青歌赛与“民通”唱法

刘欢和金兆钧在1990年青歌赛上

◎金兆钧（乐评人）

2000年5月，中央电视台通知去开会，到了才知道是第九届青歌赛的评委会议——

这届大赛力求出新，在比赛上提倡体现“民族唱法”多样化、“通俗唱法”时尚化、“美声唱法”国际化。因此，在评委结构上，突出了专家人选的年轻化和不同风格流派及地域的代表性。同时，还增加了旅外及港台评委。评委名单向社会公开，以增大评判的透明度，并利用传媒予以宣传，通过自律和社会监督保证评选的公平、公正。

通俗唱法组“时尚化”的一个措施是评委大换班。这届评委雷蕾、刘欢、三宝、甲丁、徐沛东、李小沛、赵传、王晓锋、张树荣、肖白、苏越、陈小奇和我，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担任青歌赛的评委。

开赛一天，评委们开始议论：这些歌手唱法太老了。

刘欢讲话：我们出道那个时代很多歌手本来就是美声或者民族改的，情有可原。多少年了，怎么还是“西北风”为主。

三宝哈哈一笑：我是见一个打一个最低分。

果然，碰上比较典型的“民通”（我们发明的“民族通俗”的简称）歌手，刘欢和三宝旗帜鲜明地几乎总是给最低分，不是82就是83。

导演每天开赛前都要评点一下头一天各组评委的表现。大概是他也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几乎每天都要敲打一下评委们对某个歌手的打分问题。有一次还说：几天下来我看，就是通俗组的评委比较公平。

当然，这样下来，很多唱功不错的“民通”选手就很吃亏，选手和家长也是意见多多。

剧组当然有办法，开辟观众质询电话和网址，然后有选择地由监审组向评委提问，质疑分数、质疑评委评判标准的都有。

有关“打压民通”的问题第一个交给刘欢回答。

说完“强调时尚性、国际性”之后，刘欢大谈“个性”：比如吧，现在的民族唱法歌手听起来大多是“金氏唱法”（咱们金铁霖老师的方法），就比较没个性。

他还没说完，我就看见蒋大为站起来朝主持人挥手，最后终于把导演叫了过来。

蒋大为起身发言：我不能同意刘欢说什么我们民族唱法是“金氏唱法”，我们也有很多流派，也非常讲究个性……

我对刘欢说：瞧，金铁霖没急，你倒把蒋大为惹急了。人家也是一派啊。

刘欢只是一笑。

一开赛，我们就都注意到一个虽然偏“民通”但却很出色的歌手谭晶，另一个则是我不熟悉、但刘欢三宝等人都很熟悉的歌手谷峰——栾桂兰老师的儿子。

业余组里，最年轻的上海选手倪睿思很受大家关注：有海派的范儿。

来自深圳的刘小幻英文歌唱得很好，陈小奇认为比当年的刘欣茹不差。

来自甘肃的肖雅娴却是难得的女中音，沙哑而生猛。我们都想起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何天慈。

来自九寨沟的藏族歌手容中尔甲却是以非常松弛的状态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我们并不知道他是陈小奇的签约歌手，陈小奇也没有跟我们打招呼。

专业组里最搞怪的是周鹏（如今的萨顶顶），她钢琴弹得不错，声音相当怪异。我们笑说可以与早年的张蔷有一拼。

专业组倒数第二场完毕，导演叫我们：去小沛录音棚！

这是他唯一一次给我们开小会。

进了屋，导演脸色阴沉：从一开始我就夸你们比较公平，你们那么打压“民通”我也没说什么。可今天你们自己说，那谁这分数怎么回事？明天不明摆着是冠军？她不也是“民通”吗？

我刚想开口，刘欢先说话了：导演，先声明一下，我们打压“民通”不是冲哪个人去的，是冲着行业发展去的。十几年了，不能还拿我们那一代的标准衡量现在。但是我们也不是不看选手的具体演唱，今天我本来打的还是最低分，但是她唱得太完整了，不管什么唱法，她感动我了。所以我整整提了三分。

三宝接过来：是啊，我也不欣赏“民通”。我还以为我给的是最低分呢，结果还是比刘欢高了零点几。羊鸣老师这首《唐古拉山》写得好，歌手也唱得好，我也是基于这点提的分。

导演看看我们：算了吧。一甩手走了。

比赛结果，通俗组一等奖是倪睿思，二等奖是容中尔甲（藏族）和刘小幻，三等奖是肖娅娴、崔莲花（朝鲜族）和许曼筠。

专业组一等奖是谭晶，二等奖是谷峰和周鹏，三等奖是任真、支予和郭祁。

2024.9.8

供图/金兆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