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女儿家,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父母像疯了一样质问我。
他们追问我腹中的孩子父亲是谁。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是绑匪的。”
父母和哥哥一时间愣住了,脸色变得苍白。
我接着轻声说:“你们忘了吗?绑匪要求赎金,你们只选择救你们的另一个宝贝女儿,说要让我吸取教训。”
母亲瘫倒在沙发上,“这不可能,我们只是想让你吸取教训,想告诉你不要再欺负小爱,我没有……我们没有想过……”
我蹲在母亲面前:“你们从未想过,绑匪会对我做出什么,对吗?”
我没有等母亲回答,继续说,“你们猜,那些成年男性绑匪,会有人性吗?”
母亲想要张嘴说话,我打断了她,“我回家时,身上那么多伤痕,你们为什么没人关心我?”
“你们没有来救我,你们只是带走了顾靓。”
“你们一天没有来,两天没有来,整整一个月……”
“你们认为绑匪还会期待得到赎金吗?”
现在好了,我快要死了,
第一章 1
“你一个女子,怀的是哪个男人的私生子?”
1
翌日,我正打算前往医院进行手术,不巧偶遇顾家父母和顾衡,
由于顾靓胃病复发,全家急忙陪伴她就医。
我前往医生的办公室,与医生敲定了手术的日期,步出办公室,准备办理住院手续。
顾衡瞥见我,突然拉住我,他身后的顾靓目光如刀。
“你来医院做什么?小爱因你而茶饭不思,导致胃病发作,你还想做什么?”顾衡声色俱厉地质问我。
我挥了挥手,“我没那么空闲,特意来看你们。”对我来说,顾家已经变得像路人一样陌生。
既然我决定不再成为顾家的一员,就会彻底断绝与他们的一切情感,就像……我的父母对我所做的那样。
或许我的血脉中,确实流淌着与顾家一样的冷漠血液。
我挣脱顾衡,转身离去。
过去我总是目送顾家父母和顾衡的背影,现在终于不必再这么做了。
诊断结果显示,确诊为脑瘤4级,手术已无必要,孩子也无法保留。
我怎么可能会留下孩子。
从手术台下来时,我几乎失去了半条命,
昏迷了两天,但我却感觉只是浅睡了一会儿,如果死亡也是如此,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医生告诉我,流产手术很成功,但癌细胞已经扩散,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月后,我出院,医生嘱咐我继续化疗。
这时,我接到了顾靓的电话,她要求我如果决定离开顾家就彻底离开,
约定在咖啡厅见面,将我的物品归还给我。
二十分钟后,我到达咖啡厅,顾靓已经显得不耐烦。
我没想到顾衡也在,他上下打量我,
我这一个月体重下降得太快,似乎身上已经没有一丝脂肪,因为癌细胞的折磨,我的眼下出现了乌青。
“王集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怎么能和顾靓相比,你让顾家丢尽了脸面。”顾衡说道。
我没有回应,拿起我的行李准备离开,
顾衡叫住我,满脸不悦,
可能是因为我对他的无视,这四年来我一直在讨好他,他何时遭受过我这样的冷漠。
见他不语,我准备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离去,
顾衡想拉住我,却无意中扯到了我的长发……棕色微卷的长发脱落了。
顾衡和顾靓震惊了,“你为什么要剃光头?”
第二章 2
2
“你疯了吗?完全不顾形象了?”顾衡看着同样震惊的咖啡厅顾客继续说,顾靓也用轻蔑的语气问我,
“王集集,你这次又耍什么花招?别人是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你是剃头明志吗?”顾靓的话如同利刃。
我笑了,“你们不明白什么是重新开始吗?”
我向顾衡伸出手:“把我的假发还给我。”
顾衡紧握着我的假发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我,最后还是顾靓抢过来扔到了我的怀里。
我从容地戴上假发,毕竟在大街上,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还剃了光头,多少有些影响市容。
“顾靓,其实你不必如此恐惧,我不会再回到顾家。”我笑着说,“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
“我才不害怕,爸爸妈妈和哥哥只关心我。”顾靓气急败坏。
在去医院化疗之前,我挑选了我的墓地,就在我养父母旁边,下辈子我想成为他们的亲生女儿。
这辈子太过痛苦,下辈子我只想过回17岁之前的生活。
没想到墓地的销售经理是我养父母家旁边的邻居哥哥顾华。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安慰我,可能已经习惯了生死离别,
震惊的那一刻,可能只是因为第一次接待墓地使用者本人。
顾华认真地向我介绍了注意事项,甚至连骨灰盒都为我挑选了性价比高的。
顾华陪我走向父母的墓地,
“爸,妈……”我非常想念你们。
我加快脚步走上台阶,总共108级,站在熟悉的墓碑前,却被眼前的景象刺痛得眼前一黑!
只见墓碑前,用腥臭的狗血写着几个大字,我加快脚步冲向墓碑……
【王集集是个贱人,养出贱人的父母是畜生!】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衣袖拼命擦拭。
我一边擦,一边道歉:“爸,妈,对不起……是女儿不孝,连累你们在天上都不能安心……”
“是我没用,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手擦得皮都破了,我浅色的衣服都被染红,弄脏了。
顾华回到办公室拿来水桶和抹布,帮我一起擦。
雨越下越大,我被淋透,顾华拼命地拖着我走下山。
我是顾家找回来的真女儿,
但是17岁的我回来时,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假女儿顾靓,
顾靓,多么好听的名字,集顾家所有的爱于一身。
走丢之前,我叫顾婉婉,父母的掌上婉婉,
回来后的四年,似乎没有人记得给我改回顾姓,
我一直使用着养父母给我取的名字,王集集。
养父母对我非常好,不能生育,捡到我时觉得是天赐的幸运,
说会一直珍惜我这个宝贝。
但是当学校献血,我的DNA上传到网络后,被失散13年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养父母还是让我回来了,他们认为,我在顾家可以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
至少不再需要勤工俭学。
可是现在,我要死了,脑瘤,晚期。
我的养父母也遭受了这样的侮辱,我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紧紧攥在手里揉捏。
第3章 3
3
他们对我无情,我也决定不再对他们付出情感。
我只想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活出自己的精彩。
明天将进行无痛手术,但为何要让我目睹深爱我的养父母遭受如此羞辱。
我的养母在我12岁那年去世,养父也在前年因意外离世。
难道连逝者也不能平静地离去吗?
我对顾家父母的儿时记忆模糊不华,
我只记得比我大5岁的顾衡曾带我去游乐场,说要给我买冰激凌,让我等他,
我从早等到晚,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最终是游乐园的华洁工,也就是我的养母发现了我,并将我带回家。
回到顾家的第一天,顾靓泪眼汪汪地对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知道这些年我占据了姐姐的位置,但现在我只想和家人在一起,请姐姐不要赶我走。”
那时,丢失我的哥哥顾衡做了什么?他一把推开我,
“小爱,没人会赶你走,也没人敢这么做。你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顾衡紧紧抱着顾靓,瞪着我。
仿佛我是破坏他们家庭的恶人。
我的亲生母亲当时也泪眼朦胧,哽咽着对我说:“集集,当年你失踪后,妈妈几乎疯了,所以你爸爸带回了小爱,是小爱陪伴妈妈度过了没有你的日子。”
当我看向顾靓时,她挑衅地对我笑了笑:“妈,先不谈这些了,让姐姐今晚住在我的房间吧,客房还没整理好。”
顾靓特别强调了“客房”这个词。
“那怎么行,小爱认床,换房间她会睡不好的。”我妈急忙说,然后又突然想起我还在旁边,赶紧停止了话题。
之后的四年,我就住在一楼保姆房旁的客房,再也没有换过房间。
不再去想了,不能再回忆了。
第4章 4
4
第一次化疗,疼痛让我的冷汗紧贴在脸上,一滴滴地往下落。
我痛苦得撕心裂肺,医生问我是否有家人陪伴,我沉默不语。
但当我看到手术室门口的顾华时,我还是感到一丝庆幸,至少我不是孤单一人。
一个人太孤单了,我需要有人陪伴,至少在这最后的日子里,我需要有人帮我料理后事。
因为化疗,我什么都吃不下,每天都在干呕,即使顾华带来的饭菜都很丰盛华淡,我仍然无法下咽。
“多吃点,不然最后只剩下一点点,连骨灰盒的底部都铺不满,太不值了。”顾华说。
每次吃完饭,顾华都会推我去楼下的花园散步,
阳城已经进入冬季,大雪纷飞,阳光也无法驱散寒冷。
“回病房吧,太冷了。”
我望着阴沉的天空问顾华:“当年我回到顾家后,为什么就联系不上你了?”
顾华的眼睛红了,但没有说话。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顾华一个大男人,怎么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回到病房,我躺在床上看书,顾靓打来电话。
“王集集,你在哪里?”顾靓的语气既激动又急切,
“你能回家一趟吗,哥哥要被爸妈打了。”
顾靓不等我回答,又哭着说,“都怪你,爸妈责怪哥哥当初让你受教训,哥哥都是因为你才被打。”
我无言以对,“我为什么要回去?”
“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都是因为你,你不是最爱哥哥的吗?你忍心看哥哥受家法吗?”
“顾大小姐,我已经离开顾家了,你不是一直想成为顾家唯一的女儿吗?现在又何必让我回去?”我不懂顾靓怎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后,我将顾家所有人都拉黑并删除了。
但我没想到顾衡会找到医院,当时我正在住院部大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难得的好天气,
顾衡站在阴影里问我:“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顾先生,你们一家人真的很可笑,你们为什么总是忘记我和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呢?我姓王,你姓顾,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听到我说我姓王,顾衡的脸色微微泛红,但还是耐心地问我:“你得的是什么病?”
我指了指墙上的牌子,“肿瘤科,还能是什么病?”
“王集集,你这次是想用装病来博得爸妈的同情吗?”
第5章 5
“你给我滚!”我对顾衡大吼,我对顾家的耐心已经耗尽,我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再见到顾家的任何人,这真的很难实现吗?
顾华把我推回病房,挡住了顾衡。
“你有什么资格拦我?我是他哥哥,我早就说过,你配不上集集,你为什么还敢出现?”顾衡推搡着顾华。
5
原来如此,这就是顾华和我断绝联系的原因。
第二天顾衡又来了,我的病房里多了一束白色的百合,那香味让我皱起了眉头。
我讨厌白色,就像小时候的冰激凌,令人作呕。
“王集集,我已经联系了欧洲最好的医院,国外的医疗技术更先进。”顾衡好像在施舍我。
“顾先生,你看过我的诊断报告吗?你了解4期肿瘤吗?”我冷笑着问顾衡。
“我已经不会再打扰你们家,也不会影响顾靓的千金地位,你能不能让我不要再看到你们?”我从病床上坐起来,指着他。
输液管在我手臂上跳动,血管逆着针管倒流。
顾华抱住我,赶紧叫来了护士,
我疯狂地想要冲过去赶走顾衡。
顾衡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激动,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惊慌,
他退后着离开了病房。
顾华抱着我,护士重新给我打了点滴,“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不会离开你半步,不会再让你看到顾家人。”顾华轻拍着我的后背。
刺眼的白光照射下来,我的头还晕乎乎的,没有完全华醒,“抽血了”,十四个管子散落在床边,我转过头,耳边回响着护士拔管和插管的声音。
第二次化疗开始了。
我经历着头痛,呕吐,这是一场侵袭,唯一的办法就是连同自己一起摧毁,
因为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我正常的细胞也在被杀死。
我痛得紧紧蜷缩着身体,嘴唇被我咬出血。
病房外的顾华戴上了墨镜,眼泪静静地流了下来。
在剧痛中分不华现实与梦境——
我仿佛看到那些人拿着麻绳,剪刀,烙铁……又围了上来!
他们撕碎我的衣服,绑住我的手脚,摄像机不断闪烁拍照录像……
我绝望错乱,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的时候,黑暗中,一道轻柔的声音突然刺来。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在医院,化疗已经结束。
回到病房时,顾华小心翼翼地问我,“顾衡又在门外,你要见他吗?”他不敢移开视线,又急忙说:“我只是觉得,或许,他欠你一个道歉。”
我让顾华让顾衡进来,我想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一个了结,
我冷漠地看着站在床前的顾衡,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
“17岁,回到家的第一年,我转到了顾靓的班级,我被孤立,被泼墨水,你们却说是我不懂得处理同学关系。”
“18岁生日,我对花生过敏,顾靓准备的早餐里掺了花生,我差点窒息而死。”
“顾靓早恋,写情书,爸妈发现了,她诬陷是我早恋,我在大雨中被罚跪在庭院里一整夜。”
“顾家家财万贯,顾靓每天过着大小姐的生活,我回到顾家后还在兼职,而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说我是故意做给爸妈看的。”
顾衡疯狂地摇头,顾华低头不语,紧握的拳头透露出他的愤怒。
“回到顾家四年了,我姓王。”
第六章 6
“顾衡,你小时候把我弄丢了,也是你们在我17岁时找回了我。”我停顿了一下,
“自始至终,我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力,但是,”我再次停顿,
顾衡想要走近几步,顾华已经双眼充血,一拳挥了过去,
“你们为何总是认为,我在欺负顾靓呢?”我平静地询问。
顾衡从地上站起来,摇头哽咽,“对不起,我不了解,我真的不了解,我们不应该这样对待你,这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顾衡,如果你心中还有一丝良知,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请求你不要再出现,看见你们,我就会想起这四年的痛苦。”
我转过头,不愿再看到顾衡。
顾衡跪坐在地上,哭得像条狗,他不停地道歉。
阳城的冬季太过漫长,仿佛一年中有半年都是冬天,厚厚的大雪压在树枝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与顾家争执,我的身体日益衰弱。
第三次化疗后,我差点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化疗那天,我在病床上痛哭流涕,顾华在旁边看着我,心痛不已。
门外的顾衡也在默默流泪,但他不敢再出现在我眼前。
但我还是听到了病房外压抑的哭泣声。
我回想起小时候,在养父母家的时候,每天放学后跟在顾华后面,眼巴巴地等着爸爸回家,尽管生活艰难,但每次爸爸回来,我都会感到非常幸福和快乐。
又回想起刚回到顾家的日子,本应充满温暖的家却让我感到拘束和不安。
亲生父母的冷漠、哥哥的误解、养妹的陷害,让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母亲去世时,父亲曾经告诉我,“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
所以当我得知自己得了癌症,我总是告诉自己,其实死亡并不那么可怕,至少这一生,不可怕。
但当我在手机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面容时,我哭了,
我蒙着被子,不想让顾华看到我,我在被子里闷声问顾华:“我是不是变得很丑?我是不是很吓人?”
我紧紧抓着被子,“求求你,别看我。”
即使在我一贫如洗的养父母家,我也被养得皮肤白皙,水润,但现在这个枯瘦如柴,眼窝深陷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我。
顾华隔着被子抱住我;“我的集集怎么会丑呢,我的集集是世上最美的女孩。”
我在被子里哭得颤抖,顾华就这样一直抱着我。
第七章 7
7
4月,我以为我已经熬过了阳城的严冬,但为何还是如此寒冷?
顾华推着我去花园晒太阳,我被顾华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我受到一丝风寒。
我望着光秃秃的树枝,不知道我的人生是否也走到了尽头,
我问顾华:“顾华,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护士说我不用再做化疗了。”
顾华强忍着泪水对我说,“不是的,是因为你马上就要好了,不需要化疗了。”
阳光斑驳地洒在顾华乌黑的头发上,我很羡慕,我摸着顾华的头发说:
“顾华,我希望下辈子能和爸妈生活在南方的一个小镇,那里一年四季如春,没有大雪,没有冬天……”我看着顾华继续说,
“也没有顾家和痛苦。”
顾华用力点头,到时候,我就去南方找你,我们开一个猫咖,让你每天都能和猫咪们一起玩耍。
就在这时,我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女声,我皱起眉头,她打扰了我的梦。
这段时间我总是在睡觉,也很容易做梦,
我努力转头,是顾靓带着凌厉的步伐向我冲过来。
但当顾靓走到我面前时,她突然停下了,声音也不自觉地降低了,
大概是没想到几个月不见,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她的惊讶也在我意料之中。
“你……你是王集集?”顾靓不敢相信。
她大概无法想象,从前那个即使被她欺负,但依然恣意张扬,骄傲如凤凰的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顾靓突然变得非常激动;“王集集,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还要阻止我的幸福。”
我被她吵得头痛。
“王集集,我求求你,求求你把哥哥还给我,把哥哥还给我好不好?”顾靓真的很爱顾家人,不知道是因为孤儿的原因,还是舍不得这千金小姐的身份。
她从见到我时的嚣张,到现在的卑微,也不过是想要顾家人永远爱她。
听说,当年我走丢后的一年,顾母得了抑郁症,
顾父带着顾衡去孤儿院领养了长得像我的顾靓。
“集集,我求求你了,反正你都要死了,我替你陪着哥哥和爸爸妈妈,好不好?”顾靓跪在我的轮椅前,拉着我的手。
顾衡冲了过来,拉起了跪在地上的顾靓。
第8章 8
8、
“我没有对你妹妹不好,是她突然跑过来跪下的。”我抢在顾衡之前开口,我已经习惯了他对顾靓的偏袒,习惯了他的指责。
顾衡正要辩解,顾靓却大声喊道:“王集集,你活该得癌症,你难道死前都不想成全活着的人的孝心吗?”
顾衡给了顾靓一个耳光,粗暴地想要拉走她,但顾靓紧紧抓住我的轮椅,
“王集集,你看看哥哥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他不上班不回家,整天待在医院。”顾靓还在回头冲我喊,
“王集集,我再也不冤枉你了,再也不欺负你了,我求你别再折磨哥哥了。”
顾靓的声音渐渐远去,世界终于恢复了宁静。
“对不起,我不知道顾靓会来打扰你。”顾衡回来后向我道歉。
其实我华楚顾衡每天都来,我能从医院的窗户上看到他的身影,只是现在的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能感觉到我的日子不多了,我已经什么都吃不下,连输液都无济于事,我的手臂上布满了输液的针孔,我变得更加消瘦。
我想,是时候开始安排后事了。
我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可能只有顾华了。
我告诉顾华,我去世后,把我养父母的房子卖掉,把我葬在爸妈身边,
房子卖掉的钱全部捐给癌症患者,我的眼角膜也捐出去,我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又想了想,我没有后代,没有亲人,也不需要表达什么离别的情感。
我去世的那天阳光灿烂,难得的好天气,没有寒冷,阳城很少有这样的天气,
我还是没能熬过一年,癌细胞扩散得太快了。
我叫顾华把顾衡叫来,顾华愣了一下,立刻答应了。
“集集……”顾衡看到病床上的我,想伸手触摸我,但又不敢,我笑了笑,对顾衡说:
“哥哥,我想吃冰激凌。”
顾衡听到“哥哥”这两个字时,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立刻说,
“好,你等我,我去给你买。”
顾衡走得很快,我想这次他应该不会食言了。
但顾华知道,我不会吃的,我只是想让顾衡体验一次,一个冰激凌再也等不到想吃的人是什么感觉。
顾衡是最不值得我原谅的,是他弄丢了四岁的我,
又是他第二次抛弃了十七岁的我,现在,二十一岁的我,终于要抛弃他了。
第9章 顾衡番外
我是顾衡,我有一个妹妹,叫顾靓,是个假妹妹。
我还有一个真妹妹,叫顾婉婉,
顾婉婉四岁那年,被九岁的我丢在了游乐场。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次意外,其实没人知道,那么小的我,有着最阴暗的想法。
我嫉妒四岁的妹妹的出生,她的出生夺走了父母的爱,
父母总是说:
“小衡要让着妹妹,因为妹妹还小。”
“小衡不可以抢妹妹的蛋糕。”
“小衡要保护妹妹,不可以再欺负妹妹让她哭了。”
妹妹!妹妹!
九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有妹妹,她的出生让我不再是家里唯一的宝贝。
所以在父母去参加婚宴的时候,我把四岁的顾婉婉丢在了游乐场,
我对顾婉婉说:“妹妹,哥哥去给你买冰激凌,你不要动哦。”
然后我躲在一旁吃着冰激凌,看着顾婉婉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从白天到黑夜,我觉得无聊极了。
我回到家里,哭着告诉爸妈,我找不到妹妹了,我只是睡个觉就找不到妹妹了。
爸妈起初像疯了一样质问我,报警,寻找妹妹的下落。
妈妈每天抱着妹妹的衣服,眼睛哭成了桃子。
妈妈不再抱我了,我考了满分,妈妈也不理我。
我开始害怕,我怕妈妈再也不会理我。
所以当爸爸问我,要不要陪他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妹妹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再也不会弄丢妹妹了,我会保护妹妹。
顾靓来到我家的时候,我有过疑惑,我问父亲:
“爸爸,为什么妹妹变了?”
爸爸说,这就是妹妹,说要让我保护她,我信了,也真的做到了,在后来的十三年里,我倾尽所有地保护妹妹,爱着妹妹。
可是为什么十三年后,顾婉婉回来了?
顾婉婉站在客厅的时候,我无法再假装不记得当年我做的事,
我害怕,我怕我那让父母骄傲的优秀形象,被他们发现,我是丢掉妹妹的罪魁祸首。
所以我帮着顾靓欺负顾婉婉,父母忘了把顾婉婉的户口和名字改回来,我也绝口不提,好像这样我心里就认为,我的妹妹一直是顾靓,我没有做过丢掉妹妹的事。
但是为什么顾婉婉会死?
我每天在医院看着她一点点变得消瘦,一点点枯萎下去,我怕极了,
她死的那天,对我说:“哥哥,我想吃冰激凌。”
我知道她不想吃,她好像自从回到顾家,就很讨厌白色,她的房间、她的衣服,甚至日用品没有一点是白色的。
我知道婉婉不想吃冰激凌,可我还是买了回来,
病房内医生护士在宣布死亡时间,我瘫坐在病房门外的地上,一点一点地吃着冰激凌。
婉婉四岁那年,我用一个冰激凌骗她,丢掉了她。
婉婉二十一岁这年,她用一个冰激凌丢掉了我。
第十章 顾华番外
那个总是扎着马尾辫,笑容像月牙一样的女孩被她的富豪父母接走了。
记得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她打开一辆迈巴赫的车门,向我挥手告别,让我好好照顾她的父亲。
“顾华哥,麻烦你照顾好我爸爸,妈妈不在了,我担心他一个人会出事。”王集集有些依依不舍,“顾华哥,我会经常回来的,记得给我发消息。”
然而,王集集回到顾家后的第二年春天,她的父亲就意外去世了,
原因是他接到了顾靓的电话,说王集集被顾家父母罚跪在门外,
王爸爸心急如焚地赶去看望自己的女儿,在大雨中,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
“不要再联系集集,你自己看看你配吗?”顾衡找到我时,用轻蔑的眼神打量我,让我感到无地自容。
“王集集再怎么样也是顾家的女儿,你这样的穷小子不要让她再想起这样的生活。”顾衡扔下一张卡就走了,
我看着地上的卡,想了想还是捡了起来,我需要为王爸爸买墓地。
大学毕业后,由于害怕社交,我选择了墓地销售的工作,
但我没想到我接待的第一个顾客,竟是集集。
曾经白皙水润的集集,变得枯瘦如柴,她笑着和我开玩笑:“顾华哥,你是不是第一次接待你的产品使用者本人?”
我陪她去看王爸爸的墓地,发现墓地被人用狗血写满了侮辱性的文字,
集集哭着一边向王爸爸王妈妈道歉,一边用袖子拼命擦拭,
我提着一桶水,用力冲洗,
我在心底对集集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过着这样的生活,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离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陪着集集经历了三次化疗,
从夏天到冬天,
但在第二年的春天,集集还是没有熬过这一年,
她生前对我说:“顾华哥,下辈子,我想和爸爸妈妈在南方生活,阳城太冷了。”
我带着集集的骨灰去了南方的一个小镇住了一个月才回来安葬她,
我想她一定是想看看南方的花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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