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制片《姿三四郎》《成长的烦恼》是怎么配音的？张欢周野芒姚培华说

徐家汇书院3楼报告厅，当歌曲《As Long as We Got Each Other》前奏响起，现场观众仿佛回到1990年代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情景喜剧《成长的烦恼》的日子。“当时很好奇，所有的外国演员怎么都会说中文？”有观众感慨，这样的疑惑现在说起来是笑谈，却足以说明译制片配音演员的专业，“译制片演员的声音，一点感觉不到是配上去的，就是原版。”

9月6日下午，上海音像资料馆携手徐家汇书院举办“钟情译声——《海外影视》栏目观众见面会”。刘家祯、宋怀强、周野芒、张欢、姚培华、符冲、王燕华等十余位原上海电视台译制部的配音演员、译制导演走上舞台，回忆译制往事。现场座无虚席，来晚的观众只能拿个蒲团，在台阶上席地而坐。

现场嘉宾合影

电车停5分钟，只为看《姿三四郎》

时间回到1981年7月4日，由黑泽明导演的《姿三四郎》在上海电视台播出，这是台里译制的第一部外国电视剧。当时，年轻的播音员晨光为男主角姿三四郎配音，上海儿童艺术剧院青年教师张欢一人身兼两职，为剧中性格迥异的早乙美、高子配音。老一辈广电人黄其联合上海电影译制片厂苏秀、毕克共同担当译制导演。

站在舞台上，张欢一袭红衣，头发微卷，对几十年前的往事记忆犹新。“《姿三四郎》的配音是全上海文艺界的一次大协作。译制队伍来自电台、电视台、电影制片厂、人艺、儿艺、上影演员剧团、上戏、沪剧团，工厂、学校也有人来参加。”每天晚上6点半，下了班，配音演员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每个人都兴致勃勃、激情满怀，“哪怕只说一句话或两个字，都乐在其中”。

译制部大家庭

由张欢配音的早乙美、高子虽是姐妹，却由于出身背景不同，性格存在很大差异。“高子是贵族小姐，妹妹在平民家庭里长大，两人说话的语气、语调、节奏速度都不一样。”当时苏秀还跟她打趣道，“你现在要开始说单口相声了”。为了贴近角色，张欢给自己定的要求是不断学习，一边看原片演员的表演、语言，一边揣摩。

《姿三四郎》播出后，产生了巨大的轰动效应。剧中女主角高子的衣服很时髦，引得上海观众争相模仿，时人称为“高子衫”。

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当时18路电车经过一个商店门口时，橱窗里正在播放这部剧。车上的人提出来，能不能停5分钟，看一点《姿三四郎》的片段。”张欢笑言，电车果然停了5分钟，“等大家看了后，才慢慢地往前开”。

晨光与张欢工作照

台下一位“60后”观众也记得《姿三四郎》与电视机的故事。“开播的时候，我住在石库门房子里，七十二家房客只有一家有电视机，外婆被邀请去邻居家看电视，我只能在楼下竖着耳朵听，这真的是‘隔墙有耳’。”外婆看完剧回来，下楼时摔了一跤，腰椎骨折，在家里躺了三个月。事情因电视而起，心痛的家人一致决定买一台电视机。“于是每天我做好作业，就在电视机前等待那熟悉的声音出现。想起那段时光，就像一道彩虹，伴随着我青春的成长。”

半个月内，配完40多集《成长的烦恼》

在《姿三四郎》播出后的1984年，上海电视台成立译制组；1987年10月21日开办了全国第一家《海外影视》专栏，译制片终于有了固定的播出阵地。《神探亨特》《大饭店》《成长的烦恼》等，都是这一时期的译制片精品。

作为美国1985年至1992年间收视率最高的情景喜剧，《成长的烦恼》是很多上海观众的童年回忆。剧中父母对孩子平等开放的教育方式，一度影响了不少上海家庭。在1998年上海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中，《成长的烦恼》配音演员还改编了剧中桥段，呈现了全家人要去上海旅游的内容。

《成长的烦恼》幕后一家

由于配音任务较重，上海台译制部将翻译工作部分转包给了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其中父亲西弗的配音者就是当时人艺的演员周野芒，他也是电影《爱情神话》里老乌的扮演者。母亲麦琪由张欢担纲。大儿子迈克的首任配音是来自儿艺的奚慧华，迈克长大后，转由人艺演员符冲担任，之后梁正辉也曾接档为迈克配音。

“这部戏166集，分了4年分期播出。最紧张的是，7月1日孩子们放暑假，台里要求必须播出。但40多集的素材，也就提前十二三天才到，按部就班是来不及的，必须一边制作一边播出，一天当两天用。”每年这一时期，《成长的烦恼》译制导演陈开昌有了“幸福的烦恼”，“中午1点到晚上10点是录音时间，10点半后开始校正工作；第二天7点闹钟响，再继续工作到12点，每天都是这样。好在90年代我50岁，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上海电视台译制部配音工作日常

周野芒当时初出茅庐，接到配音任务时有点忐忑。在他看来，《海外影视》令自己积累了对配音的把握，“话剧演员在话筒面前如何表演，我们获得了实践的机会。”他说，翻译是配音的基础，译制片在翻译时，已经考虑到配音演员的口型问题，“到后来，配音时我可以不看着片子，他出声我出声，他高我高，他低我低，力度的爆发、收放，全在点子上。”

配音演员姚培华在剧里给可爱机灵的本配音，作为儿童剧演员，在话筒前讲话要用多大声音，她一开始拿捏不准；如果用舞台上的音量，那话筒都要炸掉了。给一个男孩子配音，她更是没有太大把握。“陈导点了我，要找演员的感觉，他说找我这个声音是考虑过的，我一定在声线上。”慢慢地，姚培华才放下包袱，找到了准确诠释角色的方式。

上海电视台译制部配音工作日常

陈开昌回忆，当时组里还有两位演员从来没配过音，起初结结巴巴、磕磕绊绊，顾得了东、顾不了西；但考虑到进度问题，录音的速度一直没有停。“配一集，大家跟人物的距离近了一步；到第四集，人物全部出来了，他们掌握了配音技巧，把包袱都甩掉了。”到这个时候，整个团队返工重来，“从第一集到第四集全部重配”。

剧中的小女儿克里斯汀由王燕华配音，当时她才读二年级，就已在上海电视台有5年的工作经验。“我是坐在叔叔阿姨的腿上完成配音的，他们点我一下，我开始说话；再点一下，我开始收。”王燕华印象深刻，“有老师对我说，虽然我是译制部最小的配音演员，但对我的要求是做一名真正的演员。不能迟到，要听原片两遍、无声一遍、实录一遍，三遍没过，就要想想买点什么好吃的了。”

在原上海电视台译制部主任孙重亮看来，《海外影视》为观众打开了瞭望世界的窗口，也为观众埋下记忆的种子。“一般是美国在播什么，马上空运过来，开始译制。”

这个时间差有多短？当时《鹰冠庄园》请曹雷配音，她正好从美国回来，见状大吃一惊，“我在美国就看这个电视剧”。

栏目主编：施晨露

来源：作者：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