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岳秋云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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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老家，意外碰到外婆村子上的儿时玩伴陈斌。
两人十几年没见，显得很是亲热，叽里呱啦说起来没完没了。
当我问候他母亲身体安康时，他脸色一黯说：我妈三年前去世了。
我赶紧表示歉意……。
01
说起来陈斌家，那真是一个奇葩的家庭，一开始，村里人都不喜欢他家。
陈斌父母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是老大。
他母亲叫李凤珍，时间长了，人都管她叫李疯子。
原因无他，都是因为他的母亲一点亏不能吃，而且见缝插针占便宜，一言不合就跟人大吵大闹，那样子就跟疯子一样，久而久之就得了这个外号。
我外婆的村子叫陈家村，一共只有十一户人家。
这十一户人家处着处着就成了家里人，谁家有什么困难，大家都会拧成一股绳提供帮助。
听我母亲说，外公38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家里的钱花的干干净净，五个孩子饿的哇哇哭，外婆也跟着哭。
其他人见状，纷纷挤出家里的粮食送来，又凑钱到处抓中药救外公。
在众人的齐心合力下，我外公捡回一条命，全家才度过难关。
这在六十年代的农村，这种行为是多么可贵！
外公外婆也知恩图报，谁家有困难，他们都冲在前面相帮。
所以说，陈家村，民风很是淳朴与和睦。
唯独陈斌家是例外，就好像一缸酱里掉了一粒老鼠屎。
陈斌的爷爷奶奶人品也不错，可由于他爷爷常年有病，导致家里很穷，陈斌父亲三十岁才娶上一个老婆，这女人就是李凤珍。
李凤珍是二婚，比陈斌的父亲陈水娃还大上三岁，自从她嫁进这个村，村里就乱了套。
不是这家少了一只鸡，就是那家少了一只鸭。
明明左边邻居刚晒的半袋玉米，一转眼就不见了。
右边邻居腌制好的萝卜干摊晒在油布上，黄昏时去收，还剩下一半。
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这是李凤珍干的。
有一次她经过陈双喜家菜园子，摘了几根茄子就跑，刚好被他老婆看到。
陈双喜老婆也是不肯吃亏的人，只是村里的风气好，硬是把她带好了。
可如今碰到李凤珍这样蛮不讲理的女人，东偷西摸的女人，一下子把她老脾气勾了起来，两人展开了一场肉搏。
一开始只是吵嘴，你拍拍屁股，她拍拍大腿，吵着吵着，两人凑到了一起，发生了肢体碰撞。
不知道谁先动手的？等到别人发现，这两个女人已经滚到稻田去了，顿时变成了两个泥猴子。
两家男人互相把自家女人拉开，李凤珍还跳着脚的骂，骂陈双喜老婆红口白牙诬陷她，还说这茄子是她自家地里摘的。
关键是她家菜园子杂草比菜还高，哪里还长茄子？
02
经过这一次，大家更是对李凤珍退避三舍。
陈水娃性格懦弱，被自家女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都不敢吱声。
他明知道李凤琴不讲理，有小偷小摸习惯，也不敢阻拦，只能私下里找人赔礼道歉。
陈斌兄妹三人被村里孩子孤立，谁也不敢跟他们玩，生怕发生矛盾被李凤珍揪住打。
这事不是没发生过。
李凤珍不但小偷小摸成习惯，而且特别护崽子。
小孩子在一起吵吵闹闹正常，可要是被她撞见，她能伸手揪住别人家孩子就打。
有一次我表弟与陈斌的弟弟，撅着屁股在地上摔四角板玩，玩着玩着两人吵了起来，进而扭打在一起。
七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啊？吵过打过一转眼就好了。
可这一幕正好被李凤珍看到，她二话没有，对准我表弟啪就是一个耳光。
表弟被打痛，捂住通红的脸哭着跑回家，大舅妈心疼，冲出去要跟李凤珍拼命，被我外婆拦住了，她劝：
算了吧，以后不要跟她家孩子玩就是了，你去找她，两人不就打起来了吗？跟她这样子的人一般见识，值得吗？
大舅妈一听，很有道理，只好忍气吞声，嘱咐家里孩子离陈斌兄妹远一点。
一个女人太强悍了，家道就不会兴旺，很多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李凤珍家也不例外。
她公婆相继去世，陈水娃也得了重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据大人说，他得的是肺痨。
由于没钱看病，他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瘦成了一把骨头。
乡里乡亲实在看不过去，大家开始凑钱，你一块他两块的，凑了五十元递给李凤珍。
当她接过钱时，她的眼睛开始潮湿一片。
众人不想跟她多说话，一起退了出去。
陈水娃终究没挺过去，人还是走了，他临走时，嘱咐李凤珍，让她以后要学好，不要总是做损人利己的事。
李凤珍眼含热泪答应。
03
你们以为她真能改好吗？那可就想错了，她的确老实了一阵子，没半年，又故态复萌。
那时已经实行生产责任制，她家一共分到了六亩水稻田。
插秧季节，她家秧不够，连夜跑到别人秧苗地里，拔了五担抛在了自家水田中，正好被人发现，又是一通大吵。
面对她的泼皮无赖，全村人拿她没办法，加上陈水娃不在了，大家也不好跟她一个寡妇一般见识，只好让着她，这让她在村里更是横行霸道。
奇怪的是，她的三个孩子人品一个也不像她。
尤其是她的大儿子陈斌，人聪明又厚道，从来不跟人发生争执，有时候还会说他母亲。
这小子读书有脑子，成绩每次在年级是数一数二的。
可是，初中毕业后，李凤珍不许他再读书，让他辍学回来帮着种地。
陈斌酷爱读书，他还幻想着考取一个好大学改变命运呢。
一听说让他回来务农，急得涕泪横流，无计可施下，跑到村长那里咕咚跪下寻求帮助，哭着说：
陈伯伯，你去劝劝我妈吧，让她同意我上学吧，只要我能读出书来，我一定不能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村长叫陈长发，五十多岁，是个老好人，他于心不忍，一口答应了陈斌的要求。
他去找李凤珍商量，这女人死活不答应，她说：
我家那么多地，靠我一个人耕种，哪里来的及？
况且我也没有钱给他读书，我一个寡妇拖着三个孩子，实在苦不堪言。
村长表示赞同，他说：这样好不好？你活来不及干，我派人帮你干，我再发动大家筹集一点学费给斌儿。
这孩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不能耽搁他，他读书出了头，你不老来也有靠吗？
一席话说动了李凤珍，她点头同意。
04
村人都可怜陈斌这孩子，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大家开始三块五块的筹钱，把他重新送去了学校。
村长说话算话，农忙的时候，李凤珍来不及的活，他都会找人帮忙。
在众人的帮助下，陈斌顺利读完三年高中。
1992年，他一举高中南京大学。
这在九十年代，可是不得了的事，就像古代中了状元一般轰动。
大家都羡慕李凤珍恶人有好报，儿子如此争气，以后她享福不尽。
可她却无动于衷，就好像自己孩子没考中一样，出出进进很是平静。
眼看到了开学季，陈斌急了，他问：妈，我的学费凑齐了吗？是不是还差？差的话，我去想办法借。
李凤珍长叹一声说：斌儿，我看这个大学你就不要去上了，整整四年呢，我哪里有钱供得上你？
我看你读个高中毕业就算不错了，你还是去镇上学个手艺，挣点钱早点成个家。
听李凤珍这么一说，陈斌犹如冷水浇头，想到自己十年苦读就这么付诸东流，心里实在不甘，却又无计可施。
他一口气跑到陈水娃的坟头放声大哭，哭的肝肠寸断天地变色。
村人了解到情况，又自发开始捐钱，一家一家三十五十的凑。
当村长把厚厚一沓钱递到李凤珍手里时，这女人噗通一声跪下了，她眼含热泪，发自内心说：
谢谢陈大哥，谢谢大家一次又一次的帮助，是我该死，我实在没脸再接受你们的帮助。
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得罪了所有人，你们却不计前嫌一次次帮助我家，我真不是人啊！
这是她第一次认错，看她声俱泪下语言真诚，善良的陈家村人一下子原谅了她。
我外婆岁数最大，她走过去搀扶起李凤珍说：
知道错就好，改了就好，我们都是一家人，相互帮助是应该的，斌儿这孩子被你教育得多好啊，我们看着就喜欢。
况且他考取这么好的大学，陈家村人脸上也有光啊。
外婆说话中听，李凤珍听了浑身舒畅，含泪保证说：
大婶，以后你就看我的吧，如果我再老毛病不改，你就把我撵出陈家村。
说来也奇怪，李凤珍这次真的痛改前非，之后再也没有跟人发生过争执。
她不但改掉小偷小摸的毛病，还学会了帮助别人，哪家有困难她知道了，会第一个跑去相帮。
陈斌这小子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县机械厂工作。
由于工作出色，32岁那年，他当上了机械厂厂长，后来自己出来办了一个厂，成了一方富豪。
他每年都会拿出一笔钱来给陈家村铺路搭桥办厂，陈家村人后代的学习，他都会主动提供资助。
他还办了一个敬老院，把陈家村的老人们都安排了进去，且不收一分钱。
可以说，当初陈家村举全村之力供出来的孩子陈斌，他以一己之力回报了所有人，这也算是双向奔赴的善良吧。
如今，我外婆村子早已经被拆迁，很多老人都不在了。
可陈斌不忘旧恩，依然每个清明节会去公墓一一烧着纸钱，感谢着老人们当初对他家的帮助。
长大后我走过很多村庄，见识过很多人心，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比得上陈家村这种纯朴的民风。
他们那种一家有难家家支援的可贵精神，值得我们代代传承下去。
这样的爱才叫大爱，这样的情才能温暖人心美好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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