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在悬崖上的陕西小县城，比重庆更魔幻

陕北地区有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庙“香炉寺”，LP曾将其列为整个陕西旅游的12大亮点之一，并形容为“黄河绝壁奇景”、“绝对令你过目不忘”。

我也算跑遍了中国，这么厉害的地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于是，趁着恰好有时间去陕西，我决定亲眼看看这个神奇之地。

没想到，香炉寺和它所在的榆林市佳县，比我想象的还要酷。

榆林市佳县香炉寺 | ©视觉中国

佳县，古称“葭州”，古代是座建在悬崖顶端的军事要塞，所以高低错落，没有一条路是平的，走着走着，你的头顶可能随时冒出一栋楼房或是窑洞。

悬崖下的“护城河”乃是滔滔黄河，呈现出一股魔幻而沧桑的迷人气质。

我是从榆林做长途车去佳县的。一路沿着无定河和黄河向南走，想象着大唐和吐蕃、大宋和西夏、大明和蒙古，一次次在这里厮杀。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到佳县路口，小巴车开始爬坡，我以为得把这个山头绕过去，没想到一座城市硬生生的从山头长了出来，睥睨着山脚下的黄河，气象万千。

香炉寺下的黄河波光粼粼 | ©北极熊他爹

小巴把我放在一条小路的路口，走进去是一排窑洞。别诧异，县城里有窑洞，是黄土高原上的常态。在中国古代，城市里除了官署、佛寺等公共建筑外，民居的形态与周边农村基本保持一致。

从窑洞门口往前走十步，我来到了悬崖边。向下看，是汹涌的黄河水；向前看，对面是山西临县。两岸壁立千仞，绝少植被，一派苍茫。

岸边多有风化而成的巨型奇石，有的状如蘑菇，有的状如鹰嘴。向左右看，一道城墙将这座山顶上的孤城包裹起来，与之呼应的只有无言的群山与奔流不息的长河。

支撑香炉寺的风化巨石 | ©图虫：阿灿

占据这样险绝的地理位置，佳县自然固若金汤，因此被古人称为“铁葭州”。但这座城市全因军事而生，某种程度上就像是火星上的一个人类据点，太过孤独。因此，佳县近年来正在营造新城，居民们也都渐渐迁移了去。

也正因为有新城，佳县老城才保留下许多不同时代的魔幻印记。摩托车在刻有毛主席语录的石碑下穿梭，老大爷在城墙的垛口上铺报纸、晾大米，背景就是佳县的头号名胜——香炉寺。

从城墙上遥望香炉寺

香炉寺

香炉寺本身规模很小，但胜在奇险：三面临空，并伸出一座孤峰探向黄河，名曰“香炉峰”。香炉峰上建有一观音小庙，与香炉寺本体仅有一坐5米长、1米宽的天桥相连。

跨越“天桥”犹如凌空蹈虚，需要不小的胆量，毕竟脚下即是深渊。

“天桥”下无任何支撑 | ©视觉中国

在不远处的凉亭眺望香炉寺，能收获最美的视角。尤其是夕阳西下时，霞光将香炉峰映入黄河之中，大河和寺庙被一同映红。北方的磅礴与苍茫，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注解。

白云山和白云观

很难想象，西北地区规模最大的古建筑群，藏在佳县县城附近的一座小山包上。山名白云山，整座山头都被一座道观所覆盖，名唤白云观。

白云山庙 | ©杨玉诚

类似于武当山与永乐皇帝的关系，佳县白云观因曾得到明朝万历皇帝的敕封，所以规模宏大，格局完整。这里所说的格局，是指一座道观理想中的规划和功能，白云观几乎统统实现了。

从白云观供奉的神仙里，你能看出过去的普通人最操心哪些事情：求子找慈航真人，求学找文昌帝君，治病找药王孙思邈，躲避瘟疫要去拜瘟神，想打赢官司，得去求关公……

所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现在河北省有的地方会供奉“车神”，保佑学车的人考到驾照了——这恰恰体现了道教“活在当下”的生命力。

白云观的树上挂满了祈福条 | ©榆林文旅

许多历史上的著名道观，如今只能沦为“文物古迹”供人瞻仰。而白云观则仍然能回应本地人的真实需求，因此每逢农历四月初八白云观落成纪念日，整个陕北乃至甘肃的信众都会赶来进香，形成了人山人海的庙会。

庙会上，人们可以听大戏，看道士举行种种仪式，做买卖，拉家常，好不热闹。周边地区几百年来的生活方式，依托于庙会而传承至今。

也正因有庙会的需求，白云山的道教音乐体系才完好的存续下来，成为珍贵的文化遗产。很多道观也有道教音乐的传承，但都被当作“文物”，不轻易示众。

白云山庙的神像 | ©杨玉诚

云岩寺

在白云山上远眺佳县，可以看到一座古寺“飘”在山腰间。从白云山回佳县的路上，你会经过这座名为“云岩”的古寺，但入口不好找，需要穿过一条不起眼的巷子，然后你便会看到云岩寺的山门矗立在山崖间。

再穿过山门，是一处绝佳的黄河观景台。观景台背后，就是依山而建的云岩寺。

云岩寺 | ©阎建华

云岩寺始建于北宋，以石窟闻名。

窟内供奉的主神为释迦牟尼，两边为文殊，普贤、十六罗汉、地藏、观音等。 除主窟外，其余石窟内还雕有道教中的三清、玉皇大帝、药王、大禹等造像。

中国古代的山城，很多都选择把寺庙营造成三教合一的形式，比如云南诺邓古村的玉皇阁，就兼道观、佛寺、孔庙于一身。原因无外乎山城平地不多，但又要满足百姓们多元的信仰需求。

依山而建的云岩寺 | ©文明榆林

赤牛坬

赤牛坬是佳县一座具有代表性的古村落，一座座窑洞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许多窑洞间相连相通，形成一组民间筑造的大型建筑群。

这里被网友戏称为“陕北的布达拉宫”，我看倒有些像土耳其的洞穴酒店，地貌也比较接近。

赤牛坬 | ©榆林文旅

赤牛坬早先已进行旅游开发，逢年过节有许多民俗活动，你可以看到陕北标志性的腰鼓、“羊肚肚手巾”和黄米糕。

去这里前，推荐你去听一听电视剧《平凡的世界》的BGM《祈雨调》和《神仙挡不住人想人》，把自己带入到陕北那种人与土地相爱相杀的氛围中。

佳县，实际上只是“沿黄公路”的其中一个亮点。这条穿梭在晋陕黄河大峡谷之间的旅游公路，串联起中国历史上太多的传奇，远至文明曙光的石峁文化，近至抗战时期的黄河保卫战。

一路上，你可以去吴堡，那是座保存的比佳县还要完好的明代军事堡垒。从吴堡包车可以去山西碛口古镇——雄壮的黄河景观，风貌依旧的明清商业建筑。向南，就来到了大名鼎鼎的壶口瀑布。再向南可到韩城，也就是司马迁的老家，元明古建遗存璨若星河。

当然，你也可以和我一样，继续深入感受陕北，这片中国最质朴的土地。

黄河壶口瀑布 | ©图虫：左雪兰

米脂老城

我去过不少古城，大多数已经被过度开发所摧残，涂脂抹粉。相比之下，由千百座窑洞构筑的米脂古城，是“美而不自知”的。

米脂的主色调是黄。大部分窑洞是用土砖所砌，少部分青砖也都被岁月浸染成了土黄色。米脂北门周围的民居基本保持着原样，城门就是附近最高大的建筑，因此古代的韵味保存尤好。

从北门走进古城，恍如穿越时空隧道。

米脂老城窑洞 | ©杨玉诚

城里的老宅保持着清末民国原貌，甚至明代的民居也不罕见，但不少都濒临坍塌。城中央一条旧时的商业街，没有网红奶茶店，没有演艺中心，只有上世纪的供销社，建于民国的图书馆，清代的粮仓，明朝的文庙……

它们藏在风尘仆仆的外表下，悄悄告诉你，古城如何一路走来。

一些老四合院里的照壁相当精美，蔚然可观，顶上晾着小孩儿的红裤子。窑洞口有木结构的阑额，雕刻着蝙蝠和祥云，旁边挂着一串大蒜。每座房顶上都长着萋萋荒草，像是被废弃了，但偶然间，一位老人从大门口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你这个少见的异乡人。

米脂姜氏庄园 | ©杨玉诚

李自成行宫

走出米脂古城北门外，一座古建筑群在盘龙山上巍然屹立，和米脂城的“土”形成鲜明对照。

1644年，米脂人李自成派他的侄子李过返乡，把原来位于盘龙山上的真武庙扩建成行宫，这里便成了李自成和他的“大顺”政权留下的唯一建筑遗迹。

李自成行宫 | ©杨玉诚

你可能会好奇，清政府怎么会把自己最大敌人的“故居”保留至今？这还得仰赖民间的政治智慧。

据米脂县志记载，入清以后，米脂人怕朝廷将这座建筑群拆毁，于是将其改回真武庙。新中国成立后，“反贼”和“流寇”被翻案为农民起义领袖，这座命运多舛的古建筑群便被定名为“李自成行宫”。

由于是从寺庙改建而来，李自成行宫并不像故宫那样严肃和讲究对称。这里是殿堂、那里是亭台，布局相当灵活。加上西北少有的茂盛植被，漫步期间，能体会到黄土高原上难得的松弛感。

李自成行宫的建筑结构并不那样严肃 | ©图虫：李平安

从陕北回家后，大约一个月时间里，我脑海中还时不时浮现出陕北的人和景，沉迷于搜索陕北的民歌，还重温了一遍《血色浪漫》。陕北的文化实在有股侵略性，强烈、浓郁，容易上瘾。就像信天游的跌宕起伏，粗粝而野性，打破人们对农耕民族一贯温顺的印象。

都说一个好的旅行地，人情会比风土更打动旅者的心。这句话，去一次陕北之后，我才真正感受到。

文/杨凯奇Andy

图/杨凯奇Andy、图虫、视觉中国

编辑/T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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