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轩见右师而惊曰:“是何人也?恶乎介也?天与?其人与?”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独也,人之貌有与也。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庄子·养生主》
公文轩见到右师时感到非常惊讶,他问:“这是谁啊?怎么只有一只脚呢?这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造成的?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人为的灾祸呢?”右师回答说:“这是天生的,并非后天人为的。上天造就我,使我只有一只脚,人的外形是上天赋予的。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这是自然的安排,而非人力所能为。”
庄子的文章非常有趣。养生主,明明写生命,结果他用解牛这样一件“血腥”的事写养生。
好,开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讲了“缘督以为经”的方法。
到了庖丁解牛(),讲了游刃有余的方法,与“缘督以为经”,还是可以相通的。
讲完庖丁解牛,又讲到“公文轩见到右师”,这又是为哪般?是拼凑,还有牵丝连带?
“天之生是使独”,这个“天”最为要紧。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经》)
天,上天也好,天然也好,这是规律,这是常道,老子讲顺道而为,庄子也在讲顺道而为,依道而行。
“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谓 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庄子·天下篇)
上面是庄子里,最高的生命境界的三种人,“不离于”,就是纯然地法自然,自然而然。
在庖丁解牛里,庖丁游刃有余的那个“余地”,不是人为创造出来的,而是牛的内在之本然。
“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庄子·养生主》)
缘督以为经,所缘的“督”是什么呢?
就是道,行中道。行中道,才能督导全局。王字,就是以一个上下贯通的“丨”(gǔn),通天地人之道,是为王者。
在中医就是那条督脉,是诸阳之会聚处,也是总一身之阳气。
气,外通“形”,内通“神”,观气便能观生命的大体与精微处。
从神到气,从气到形,其道一以贯之。言“缘督以为经”,是道。言血腥的“庖丁解牛”也是言道。言天生残疾的一只脚的“右师”也是在谈道,行有不同,其道一也。
这叫“色不异空”,也叫万法归一。光这还不够,还要空不异色,一应万法。往来自如。
公文轩见右师而惊曰。
“公文轩”,这是一个人。一字一义,解字观人。公,平分也。文,錯畫也。象交文。曲輈藩車。这三个字,就是一个载道之人,是一个君子。文能化成,文以载道。公文轩,一个乘着车,器宇轩昂,君主。
这也是生命饱满,一个是形气神的饱满的气象,这样的一个王者,见到一个残疾人,一个为六卿之长的高官的残疾人。
这种“惊”,就是一种戏剧感,怎么可能呢?这样的人也能成为王者师。
“是何人也?恶乎介也?天与?其人与?”
这位君主惊奇的是,您这样的一个人做成了王者师,您这种残疾,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公文轩的潜意识里是有答案的,肯定倾向于后天,后天的意外或者其他造成的。
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独也,人之貌有与也。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
“这是天生的,并非后天人为的。上天造就我,使我只有一只脚,人的外形是上天赋予的。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这是自然的安排,而非人力所能为。”
一个人接纳自己的所有,肯定自己的天性,肯定自己内在的“德”,内在的清静本心,就能循道而为,在世间法里游刃有余,成为“右师”,又何必惊讶内呢!
这种惊讶,就如同文惠君观庖丁解牛后的反应——
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盍至此乎?”
你看文惠君,公文轩,这哪里是一个人名啊?这其间的寓意,真是含道映物。
可以说是以人道之君,观天道之才,人天相应,相感,相通。
如此,《养生主》的行文脉络,似乎更清晰一些了。
好,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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