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三五九旅南下北返纪实之潘世征将军:忆陈冬尧(陈宗尧)(五)

0
分享至

忆 陈 冬 尧(五)

潘世征

在马列学院

一九三九年六七月间,延安形势紧张,三五九旅奉命西调。我和卫生部贺政委同去旅部接受任务。路过上寨,住在七一八团团部。正逢老陈和田英杰同志结婚。他们两个都穿了新军装,老陈还是打着灰裹腿,穿一双草鞋。团部里喜气洋洋,大家围着他们道贺,又逼他们一起唱歌。把老陈羞得象喝了酒一样,满面通红。我和老陈同征十一年,这算是仅有的一次看到他受窘。

回到边区不久,我们三五九旅有十五个干部调到延安马列学院学习,里面有老陈,也有我。入学后,我们是同一个支部,不同一个小组,但我们住的窑洞离得很近。每天上课,吃饭,总要见几次面,奇怪的是,虽则见面很多,说话却少了。同志间都说老陈的风头转了,不知道他的话都到哪里去了。离上课还很久,他就提着一个长方凳子,夹着笔记本,走到靠近讲桌的地方,老早坐在那里等着,埋头看他的笔记。有时候,课前五分钟,王大化同志来教唱歌,他也还是带唱不唱的,时时埋下头去翻笔记。学习中一有问题,就近遇见什么人,不论认识不认识,他就提出来问。打破沙锅问叫底,不弄明白不放手;课一讲就是半天,当中休息时,他也很少停下来;他总是利用这点休息时间,补记笔记,或是把没有弄清的问题,再回头看一下,准备抽出来问教员和同学。下课的时候,除了该他直日要先去打水打菜之外,他总是到最末尾才出课堂,他去打水打菜的次数也比别人多些,有时是他争着去的,有时是小组里的人推选他去。他去打菜的时候,炊事员同志常要专给他一些又黄又焦的小米锅巴,拿回组里,大家争着吃新鲜。

一个星期天,为了让炊事员同志休息,支部决定派同学帮厨,我们八个人负责做菜,老陈也是当中的一个。一开始,大家说我们是部队来的学员,应该比大后方来的同学做菜做得好些,我们今天一不煮洋芋块,二不熬洋芋片,要炒洋芋丝。贺正文同志是干过事务长的,他自告奋勇地要掌勺,他说他炒的洋芋丝象藕一样脆,只是要求切丝的要切细,烧火的要烧旺。这些事我们都一口应承。老陈说:“你们跟贺正文切菜,我一个人洗锅、劈柴、洗洋芋、烧火。”

大家忙着,案板嗒嗒响,一筐筐洁白的洋芋丝从水里浸过捞出来。老陈把锅洗得亮光光的,柴劈好,堆放在灶门口,把火烧得旺旺的,催贺正文快炒。老贺却坚持要等洋芋全部切成丝,然后一块炒。哪知活干得不慢,时间过得更快,生活干事张可曾同志笑嘻嘻地来打招呼: “你们这些伙头军,干得怎样了呵?再过一点钟开饭行吗?”

我们打量一下工作,八百人用的莱蔬,一半还没有弄出来呢。于是有的提议剩下的洋芋不切丝了,有的说切片也来不及,有的坚持要切丝,主张延迟开饭时间。老陈叉开两手问大家:“一个七八百人的大单位,能随便改变开饭时间吗?一批军队学员,能讲了不算吗?”

说着说着,他就走了。有人开玩笑说:“这下当团长的也只有退却了。”争论还继续着,办法没想出一个,老陈却领着十几个炊事员进来了,一面笑,一面要我们停止争论,说只要我们请客,问题就好解决,贺正文忙给炊事员卷纸烟,生活干事又说:“只要今天不误开饭时间,我们支部再帮助三天。”炊事员早就笑着,抢上来动手了。于是两伙合在一起,切的切,洗的洗,炒的炒,说笑间就按时按原定标准开了饭,大家问炊事员为什么和老陈这样热,他们说,他们当中好几个都是七一八团调来的,老团长遇到困难,还能不上来帮一手吗!

一般的星期天,老陈便很少和我们玩在一起。我们是单身汉,他在星期六一下课,就夹着被子到大砭沟去等田英杰,一块儿到保安司令部借的窑洞里去过礼拜六。星期天上午,如果我们去枣园菜地种菜,他总是一早就起来。有一回,我们正开始浇菠菜,他来晚了点,又没有带水桶或脸盆来,急了,就去抢女同学用的工具。可是谁也不绐他,天凉,大家不让他下水,公推他做文化娱乐千事,唱歌、讲故事。老陈哈哈大笑道:“打冲锋可以,唱歌、讲故事可要我的命了。”说着,也不等大家劝阻,卷起裤腿,通通就下了水,用两手来掏挖水沟,让河水顺畅地流过来,大家好用工具更快地舀水浇地。

黄河河防吃紧,日寇蠢蠢欲动,我们十五个人不等结业,就要调回部队工作。为了给各人作学习鉴定,支部分配我去了解老陈的学习情况。一进他的窑洞,就看到桌上摆着一大堆笔记本。我刚伸手去拿,就被他一把按住。他随即把所有笔记本都压在自己屁股下坐着,脸红脖子粗地叫着:“不能看,无论如何不能看!”我们呆住了,只得向他解释,我是支部派来了解学习情况的。这一说真灵,他立即把笔记本全部拿出来,而且一本本排在桌子上,郑重其事地叫我看。

我翻看了几本,字写得很大,也很潦草,虽不是鬼画符,也算鸡爬雪。但一行行还整齐,内容也很少脱漏。而且在笔记本上到处都画着红杠蓝杠、点点圈圈。照我的看法,数《党的建设》记得最好,《西洋革命运动史》差些。每个笔记本都是开头的乱,后来的清楚,我说:“有进步!”他说:“进步我是承认的,要不,小米饭就白吃了。但是进步还是没有你们快,说好更谈不上。”接着他便和我谈起这次学习来。

“这是党第二次送我学习了。”他说,“第一次在‘红大’,讲条件,‘红大’更艰苦,学习中还有两段行军,但是那种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学习生活却是痛快极了。毛主席讲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战术,罗主任讲的红军政治工作,都是我多少年来没有搞清的问题,搞清了,所以学习的收获大,印象深。文化学习也是在‘红大’打下基础的。这次到马列学院,每天不是上课听报告,便是夹起笔记本进图书室,对我老陈来说,一开始便是如何跟上记笔记的问题了。不瞒你说,这真是够挠头的了。约莫三个月工夫,这个关才算是闯过来了,我也有了点自由,可以想点问题了。按我自己的看法,《党的建设》和《中国革命史》学得好点,这就是因为在这两门课上,我的自由多一点。《辩证唯物主义》次之,《政治经济学》《联共党史》《西洋革命史》又差一点。印象最深,收获最大的还是各种报告,象关于统一战线、白区工作、监狱斗争、少数民族问题、国际形势问题等。但是其中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毛主席给我们讲的《新民主主义论》了。”说到这里,老陈又改变了刚才的斯文模样,一只脚踩到桌子上去,眉飞色舞起来了:“你记得吗?我们十五个人刚来,旁听三、四两班关于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的辩论,听着那些反面意见讲得象煞有理似的,我火就来了,革命斗争哪有旁听的!我也上去讲了。可是,那时‘子弹’不充分……”

老陈讲的那种情景,仿佛又在眼前出现,我笑了。老陈接着说: “后来毛主席来讲课了。他问我们这一场辩论正派驳倒反派了吗?我们说驳倒了。主席又问驳得彻底不彻底呀?大家不作声了。主席说:我今天来给你们讲一堂新民主主义文化,看对你们的辩论有帮助没有?真理只有一个,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不怕驳的。听主席讲了这一堂课,我才知道什么是真刀真枪,什么是理论武器!”

老陈又平静下来,说:“要说这次在学院学习的收获,那就是,我子弹袋里的子弹到底比从前多一些了。”

这是我们在马列学院的最后一次长谈。回到部队以后,罗正坤同志写信告诉我说:老陈回到米脂团部的第二天,就在一个大会上,给干部战士讲了四个小时的辩证法,讲得深入浅出,受到了大家欢迎。开始有人怀疑战士能不能懂,老陈说:“凡是我能懂的,战士也能懂。”罗正坤同志信上又说,老陈回到部队风头又转了,不仅比在马列学院学习时活泼多了,而且比他入学前在部队时,还要活跃得多。

整风生产

三五九旅接防南泥湾,全旅分驻临镇、金盆湾到鄘县一带。一面开展大生产,一面守卫从宜川到洛川一线的边防,保卫延安大门。旅部兼延属分区司令部。七一八团先到半年,驻金盆湾。分区司令部建成以前,分区司令员常在边区大礼堂后山的窑洞里办公。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从柳树店来,在边区大礼堂看完戏,已经十二点多了,要想回去,还得走二十里路。我不想往回走了,就到司令员那里找地方睡觉。一到那里,只见满窑洞都是人,到这时候还在开会,司令员叫我坐下来。我一听原来是团以上干部集合在这里整风学习,现在正帮助老陈整风,副政委在作小结发言,我听到的只是末尾几句,意思是希望陈冬尧同志虚心、冷静,根据整风精神把大家提的意见多反省一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现在部队就要进入生产运动,以后开会再作总结。

会后司令员指示我,不久卫生部要从清涧开来,要我先去金盆湾看看,好布置打窑洞。正好老陈明天回金盆湾,邀我同路,当夜我们一起住在金隆客栈,第二天好一起走。

两人睡在一条小炕上,一人睡一头,同盖一条被子。上炕以后,我觉得老陈还很冲动,他怕妨碍我睡眠,尽量忍着不翻身,他的呼吸时而深沉,时而急促,很不均匀。我想安慰他一下,就一句两句地和他拉话,开始他不大回声,可是接着他就滔滔不绝地讲开了。

“老潘,你说,说我喜欢戴高帽子,天知道,《解放日报》表扬我的文章,发表了我才晓得。你是知道我的老根底的。我凭什么本事出风头?农民出身,要不参加革命,现在还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有什么可骄傲!不过,也是,我这个人脑袋里存不住东西,一有什么高兴的事,总喜欢让同志们也知道,好大家高兴高兴。党报表扬我,我就沉不住气。一有个不满意,马上就得连底倒出来,要不,憋着一身都是火。说起我骂人,你不知道,有些事真气人。譬如练兵出早操,开会讲过,命令也宣布过,不管什么干部都得参加,偏偏团部有几个人,他们就起不来。我不爱转弯抹角,也不喜欢说了活又不算。……说我大手大脚,浪费,这个对,我喜欢招待客人,客人来了不炒盘洋芋丝丝心里总过不去,批条子也随便……”

好容易我才插上嘴去,我说:“我们主观想的、做的,常常和客观上的反应是不一致的。”他立刻打断我的话:“你别忙讲什么主观客观的,还是开门见山谈问题,你对我不要来自由主义!”

于是,我们的讲话,就变成你一句、我一句地针锋相对了。有互相争辩,也有互相补充,问题渐渐明朗起来,最后他给自己总结了两个字:“骄”和“躁”,我看也基本符合实际,但是还怕他受不了这个“骄”字,他却又一次肯定了这点:“就是这样!”毛病找到了,他的烦恼也解除了,本来已经坐了起来,这时又倒下呼呼大睡。睡下时已经天明,所以这一觉醒来已近中午十二点了。

老陈把被子往炕边一掀,一翻身就爬起来,洗脸、吃饭,要通信员快备马,看来他昨天那一肚子气,都消失尽了,现出一种饱满愉快的精神。等我从炕上坐起来,老陈洗完脸了,等我洗脸,老陈已端碗吃饭了,等我刚吃几口饭,老陈已背起皮包出门了,等我出门,老陈骑上马走远了。我只有连加几鞭,催马赶上去。老陈的马疾步如飞,一朵朵尘土飞扬起来,我真是望尘莫及。从七里铺进山沟,我和警卫员等才把他赶上。坡上树多,我们下马,老陈把帽子抓在手里,手叉在腰间,一股劲往山上直冲。到半山的时候,我们落后了。他把脸转过来朝着我们喊:“加油呀,同志们!”把胸前衣扣解开,等我们跟上,便和我们一起跑上山顶。马气呼呼地跟在后面,满身的毛都汗湿了。到程子沟时,太阳落到山边了,大车驮骡都进店休息,我们也进店喝了口水,又继续骑马前进。忽然老陈把马勒住,叫我注意迎面驶来的一辆大车,他指着那匹驾辕的大青马告诉我,这就是朱总司令的乘马,它也积极加入生产运动了。

离金盆湾不远了,我们下马步行。贴在天边的弯弯月,这时正把淡淡的光芒洒在两旁新开的稻田里。周围林木葱茏,远近蛙声鼓噪;这种景色,不禁引起了我对江南的怀念。要拐弯进入大川时,老陈指着对面说:“那是赵家河,有一户人家。你们卫生部就分配在那边安家落户。我们在金盆湾的窑洞,要让给旅部住。我们搬到马坊,在那边开新窑洞,又要住新房子了!”我说:“你们的头一炮打得不坏呀!今年能有多少收成?”“今年我们每人只种五亩来地,预计可以解决全团四个多月的粮食和全年的蔬菜。明年全旅都来,声势就变大啦。我们计划每人种十亩地,多上点肥,粮食基本做到自给自足。每人想法捻三斤羊毛线,自己打一双手套、两双毛袜,剩下的交公家织呢军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毛主席这个伟大的号召真是了不起的法宝呀!蒋介石想困死我们,休想!”

这样的话,一路上老陈兴致勃勃地给我说了好几遍。我觉得一个更加宏伟的计划,正在他胸中酝酿着。

不久,全旅都来到了南泥湾。我们旅卫生部的驻地赵家河,和七一八团的驻地马坊,相隔不过三五里。彼此要开的荒地,往往边擦边、背靠背连在一起。因为大家都很忙,见面的机会倒不多。但是有关老陈的情况,特别是他的一些“故事”,却象风一样不断吹到我的耳朵里来。印象最深的,要算他带头背粮抢渡延河那一桩。

那还是他们进军南泥湾不久,种子刚落地,一时长不出粮食来。部队的吃粮仍靠地方供应。但是这地方很荒僻,从临近的延长运粮来,老乡们一未一往要花去五六天的时间,农忙,劳力少,团部为了不耽误老乡们赶节气种庄稼,决定自己去背粮。

说干就干。老陈亲自带着背粮的队伍出发了。他和警卫员王兴之走在最前面,叫饲养员牵着马跟在队伍后面。等到从延长装好粮食往回赶的时候,他却叫饲养员牵着马,驮着粮食走在最前面,先回去好让家里人吃,自己和警卫员走在后面。他们俩每人都装了两斗(每斗三十斤)小米,把麻布口袋扎得紧紧的。临动身时,老陈看见仓库门口洒了不少粮食,又把它扫了起来,连粮带土装了两个衣袖子,也拿来挂在自己的肩上。他想自己当长工的时候,挑上百多斤仍能健步如飞,长征的时候也能挑个百十来斤,现在虽说大了几岁,受过点伤,扛个七八十斤想是没有问题的。谁知走了十来里路以后,就觉得肩上的分量越来越重了。前面又要上山,天又下起雨来,路滑,更难对付了。但是老陈就是这股劲,越到困难关头,越不肯后退半步。他双手朝腰间一插,两肩一耸,把重甸甸的口袋往前颠了颠,立即迈开大步抢上前去,还向路旁休息的同志喊“加油”。背粮的同志,看见团长这样汗湿淋漓地大步往前赶,也就加快了脚步。

快到延河边上时,忽然前面熙熙攘攘,队伍塞住了。老陈挤上去一看,只见河水已突然猛涨起来,急流里还有冰凌,许多同志不敢渡。他挽起裤脚下去试了试,觉得并不太深,满可抢渡,回头一挥手,喊了声:“同志们,跟我来!”就带头踏开浪花,一口气冲到了对岸。其余的同志,也都跟着一拥过了河。正在这时,河水猛涨了一丈多,要不是老陈当机立断,背粮的队伍准被阻在对岸了。

转眼过了几个月。一天早晨,起床号刚落,我们卫生部的操场上就闹开了。医生、护士、勤杂人员,还有轻伤病员,一个个肩扛镢头,腰拄水壶、茶缸、毛巾,嚷着都要去开荒。

我和政委老贺同志一商量说:“家里还有病人,工作人员得留够。”可是动员谁留下,谁都有意见。正在这时,忽听有人喊道:“电话,老潘同志,陈团长有事找你!”

我拿起话筒一听,原来是老陈说他的二女儿病了,昨天晚上烧得挺厉害,弄得他和他爱人田英杰同志一夜没有睡觉。并说,要是我能抽出时间,希望现在就去看一下。

我把这件事和老贺一谈,老贺说:“你就扛起镢头去看病吧!看过病,再到地里来。顺便还可以找陈团长把我们和三营的地界判定一下。这里的队伍,交给我就是了。”

于是,我一个人便从赵家河后面翻山,一口气跑到马坊,老陈正在窑洞门口等我。

窑洞用木板隔成两截,前半截办公,后半截是炕。许是怕风,用床单子把窗门封得很严,为省油没点灯,窑洞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老陈连忙点上麻油灯,田英杰焦急地坐在炕沿守着孩子。我一摸孩子的额角,觉得并不发热,看孩子的脸,也不象有病,我替孩子量体温,量了两次,都是正常。我带着疑问问老陈:“你们量过体温吗?”老陈说他们没有体温表。我说:“那又怎么断定孩子是发烧的呢?”老陈说:“我用手摸的还不准吗?”这下,我心里有门了。

我把麻油灯放在炕桌上,要老陈伸手过来给我看,他反把手扣到腰背后去了,说:“有几个小泡泡,快成茧了,没什么要紧!”我说:“这又不是在马列学院看笔记,忸忸怩怩干什么!”老陈哈哈大笑,把手伸了过来。我把他的手仔细看看,只见上面泡上摞泡,红一块紫一块,还象有点肿,我又握了握,便什么都明白了,不禁笑了起来。老陈纳闷地瞪着看我,田英杰问我笑什么。我说:“孩子没病,是老陈的手烧得厉害!”老陈又惊又喜地把两只手朝自己脸上贴了一贴,大笑起来,又伸出手来想往田英杰脸上试试,被田英杰挡开了。田英杰握了握老陈的手,又去摸摸孩子的脑袋,也咯咯地笑了,连说:“老陈见鬼!老陈主观!半夜三更回来吓唬人。”老陈却不答腔,拉着我就要走,说:“快上山,人家早开工了!”我们快活地走出了窑洞,一块在七一八团三营吃了早饭,分头赶到地里。

又一天早晨,我正在门口整理工具,老远看见一个人,挎着个粪筐,一面拣着路上的牛马粪,一面朝我们这儿走来。我一认,原来是老陈。我笑着迎过去说:“好!我们的粪都被你拣去了!”他哈哈一乐,说:“不要紧,你也可以到我们马坊去拣嘛!”随后,他放下粪筐,高兴地举起两只手让我看,只见他手上的那些血泡都结成了干茧,象烤焦了似的。我正想细细盘问,他却抢先说:“全好了,一点也不痛了。”接着从怀里摸出两头象野蒜似的东西,递过来:“这就是治泡的特效药,请你这个医学专家鉴定鉴定,值不值得推广?”我拿过一看,可不就是野蒜!叶子深绿深绿的,根部一个圆疙瘩,一闻,一股辣味钻鼻子。他见我对着野蒜出神,就讲开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前几天他扛起镢头去检查生产,看见一个山沟里长了一片葱绿的野蒜,他小时割草放牛时常见这东西,知道它是种土药,又好吃,就挖起来。一面挖一面拣,不久沾了一手蒜水。谁知一会儿手上就针刺似的痛得厉害,放在水里洗了儿回,还是火辣辣的痛。两三小时以后,痛才消了一些。及至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奇怪,两手的血泡都干了。第三天就结了茧,一点也不痛了。他想:妙,妙,这岂不是治血泡的好药吗?于是特地赶来和我研究这个问题。

老实说,这些时候我们医务人员也正为治血泡的事犯愁。部队在生产中,很多人的手上打了血泡,又痛又影响生产。旅长有一回语意深长地说:“老潘,快想想办法吧,我们的步兵旅快变成泡(炮)兵旅了。”但我们也只是干着急。现在老陈有这样好的发现,真叫我们喜出望外。我连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立即进行试验。”试验的结果,果然证明它能洽泡,以后就在全旅推广了。(选自乌鲁木齐部队政治部文化部编《三五九旅南下北返纪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1950 年,四川地主拿出朱德欠条,朱总司令:马上把他接到北京来

1950 年,四川地主拿出朱德欠条,朱总司令:马上把他接到北京来

纪实文录
2025-06-21 14:47:10
日网友:苏翊鸣夺金韩媒再也不能嘲笑中国队了 他的教练是佐藤康弘

日网友:苏翊鸣夺金韩媒再也不能嘲笑中国队了 他的教练是佐藤康弘

劲爆体坛
2026-02-18 21:42:16
7位表演者成春晚最大赢家:邓超成唯一,刘浩存又给张艺谋长脸

7位表演者成春晚最大赢家:邓超成唯一,刘浩存又给张艺谋长脸

小椰的奶奶
2026-02-19 08:49:47
克林顿不是男人!要用雪茄助兴?莱温斯基:他把我当成“自助餐”

克林顿不是男人!要用雪茄助兴?莱温斯基:他把我当成“自助餐”

老蝣说体育
2026-01-05 14:59:04
12座格莱美奖得主“传奇哥”:上春晚、逛胡同、吹糖人

12座格莱美奖得主“传奇哥”:上春晚、逛胡同、吹糖人

上观新闻
2026-02-17 19:27:06
一人睡遍整个娱乐圈?司晓迪打响了2026年第一炮

一人睡遍整个娱乐圈?司晓迪打响了2026年第一炮

阅毒君
2026-01-05 07:05:06
太甜!苏翊鸣生日当天夺中国首金 朱易晒亲密合照 回复:爱你宝贝

太甜!苏翊鸣生日当天夺中国首金 朱易晒亲密合照 回复:爱你宝贝

念洲
2026-02-19 07:14:06
64岁吴琼满头白发显老!小15岁丈夫劝她染黑,两人眼角皱纹很般配

64岁吴琼满头白发显老!小15岁丈夫劝她染黑,两人眼角皱纹很般配

观察鉴娱
2026-02-19 13:16:19
容祖儿晒霍汶希女儿近照,妈妈把她养的真好,15岁长得好港女

容祖儿晒霍汶希女儿近照,妈妈把她养的真好,15岁长得好港女

手工制作阿歼
2026-02-18 19:13:02
不吹不捧!这4个“中产运动鞋品牌”,确实比安踏、李宁更值得买

不吹不捧!这4个“中产运动鞋品牌”,确实比安踏、李宁更值得买

白宸侃片
2026-02-19 12:01:04
图灵奖科学家泼冷水:机器人连猫都不如!宇树王兴兴隔空回应

图灵奖科学家泼冷水:机器人连猫都不如!宇树王兴兴隔空回应

娱乐督察中
2026-02-18 19:50:57
习酒价格大跳水,你还会买吗

习酒价格大跳水,你还会买吗

流云随风去远方
2026-02-16 11:44:24
废掉一个孩子最快的7种方式,希望你一个也没有(深度好文)

废掉一个孩子最快的7种方式,希望你一个也没有(深度好文)

新东方家庭教育
2026-01-15 14:56:50
女子故意扮丑去相亲,男子一眼看中,女子吃惊:他是不是太饿了

女子故意扮丑去相亲,男子一眼看中,女子吃惊:他是不是太饿了

丫头舫
2026-02-10 22:18:05
2026全球最佳咖啡店排名出炉, 澳洲7家上榜! 排第一的在这里

2026全球最佳咖啡店排名出炉, 澳洲7家上榜! 排第一的在这里

澳微Daily
2026-02-19 12:59:36
孙悟空这就叫不识货!当年东海龙王手里那件7200斤的神器,他没看上,结果差点要了他的命!

孙悟空这就叫不识货!当年东海龙王手里那件7200斤的神器,他没看上,结果差点要了他的命!

历史回忆室
2026-01-15 12:58:16
何云伟演出遭现场观众喝倒彩,这场面比直播对骂还难堪

何云伟演出遭现场观众喝倒彩,这场面比直播对骂还难堪

TVB的四小花
2026-02-18 22:36:36
粟裕平时指挥不动人,为何淮海战役全老实了?原因太现实!

粟裕平时指挥不动人,为何淮海战役全老实了?原因太现实!

顾史
2026-02-12 12:42:27
撕破脸!世界级中场铁心投曼联 宁负主队,也要叛逃老特拉福德

撕破脸!世界级中场铁心投曼联 宁负主队,也要叛逃老特拉福德

澜归序
2026-02-19 02:15:02
得分第八抢断第一,卢指导:小卡仍有限制,数据证明他是五绝之一

得分第八抢断第一,卢指导:小卡仍有限制,数据证明他是五绝之一

大飞说篮球
2026-02-19 12:57:57
2026-02-19 14:48:49
赵连军 incentive-icons
赵连军
宿迁市新四军研究会副会长、秘书长
1038文章数 10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网友称取消酒店订单后凌晨收到店家恐吓信息 多方回应

头条要闻

网友称取消酒店订单后凌晨收到店家恐吓信息 多方回应

体育要闻

首金!苏翊鸣唱国歌落泪 自信比1呐喊

娱乐要闻

明星过年百态!黄晓明等现身三亚

财经要闻

面条火腿香菇酱!上市公司这些年请你吃

科技要闻

怒烧45亿,腾讯字节阿里决战春节

汽车要闻

量产甲醇插混 吉利银河星耀6甲醇插混版申报图

态度原创

数码
本地
教育
时尚
亲子

数码要闻

内存价格崩了 国内最高降价20%:去华强北市场揭秘实情!

本地新闻

春花齐放2026:《骏马奔腾迎新岁》

教育要闻

马年伊始,请带上这10句话整装出发!

冬季穿衣不用太复杂!内搭选高领、外套选简约款,大方又耐看

亲子要闻

韩国近半产后女性深陷身心双重压力 经济压力并非首位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