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越自卫反击战”看俄罗斯“特别军事行动”的战略失败

2022年2月7日，乌克兰议会通过宪法修正案，把乌克兰加入欧盟和北约作为国家基本方针写入宪法。这一行动被视为北约势力东扩到了俄罗斯边界，形成了对俄罗斯的战略包围。经过半个多月的沟通无果后，2月24日，乌克兰总统拒绝接受俄罗斯的“最后通牒”，俄军于是对乌克兰展开了“特别军事行动”。

而在上个世纪70年代，我们国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1973年，越南在取得国家统一后野心不断膨胀。黎笋政府在苏联支持下，试图接收法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拼凑所谓的“印支联邦”，并将中国视为“头号敌人”。不仅在越南国内实行排华政策，驱赶和残害在越华人华侨，还不断在中越边境制造流血事件。

在中国的边疆和平以及人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1979年2月17日，我国发动了“对越自卫反击战”，并在3月16日完成作战任务后撤回国内。这场战斗打乱了苏联和越南的战略部署，摧毁了越南的侵略势力，捍卫了中越人民的和平与友谊。

黎笋去世后，越南放弃了侵略扩张的错误道路，迅速与我国恢复了友好关系，并效仿我国的发展模式，走向了革新开放的道路，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新阶段。

“对越自卫反击战”与“特别军事行动”最大的区别在于，我们没有占领越南的一寸土地。尽管我军当时已经控制了包括谅山、高平、老街等省城，以及20多个边境城镇，再往前就是一马平川的越南平原，河内也完全暴露在我军火力打击范围之下，但我们没有进一步扩张，反而选择了主动撤军。因为当时，我国对世界的承诺就是惩罚性的自卫反击。因此，战争爆发之际，除苏联外，国际社会普遍采取了理解与默许的态度，没有出现俄乌冲突中激烈的国际舆论对立，展现了相同背景下不同战争性质的鲜明对比。

而普大爷的错误就在于此。普大爷既要乌克兰亲俄，又要乌克兰的土地，还想要和平，你说这怎么可能呢？

现在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下。如果普大爷在发动“特别军事行动”的时候就清晰地向全世界表明，这是一场反对北约东扩和西方军事霸权的惩罚性战争，那么他的处境可能会与现在大不相同。

首先，如果俄罗斯一开始就将这场战争明确的定义为自卫反击战，是针对乌克兰的“威胁”或北约的扩张，目的是保卫自己的安全利益，而不是占有领土，就可以减少国际压力与制裁。虽然西方国家和乌克兰仍会谴责这场战争，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会获得国际上其他国家的同情与支持，从而减少国际社会的反应强度。这一次乌克兰在反攻库尔斯克的时候，采用的实际上就是这种策略。

其次，如果俄罗斯打的是一场疾风骤雨式的自卫反击战，就可以加强对西方和乌克兰的威慑。道理很简单，由于不用考虑占领乌克兰首都，俄军就可以集中优势兵力，以某一个特定局部为主展开进攻，那么俄军就有可能在更短的时间取得更大的战果。同时，因为也不用考虑自己占领后还要重建的问题，俄军可以更加放开手脚，摧毁一切公路、铁路、发电站、桥梁、仓库、工厂以及其他基础设施，从而增强军事行动的震慑力。在取得了一些战术胜利后，俄军就可以迅速撤军。通过这种方式，俄罗斯很容易将其塑造成一场重大胜利，并借此向乌克兰和北约展示自己的军事能力和捍卫战略利益的决心。另外，这还能避免暴露俄军的弱点，从而对乌克兰和西方保持最大的威慑力。

第三，如果俄罗斯打的是一场有限的自卫反击战，还可以保持政治和战略上的灵活性。俄罗斯随时可以声称自己已经达到了“自卫反击”的目的而撤军，这种叙事不但有助于维护其在国际上的形象，还能避免陷入地缘政治僵局。撤军后，俄罗斯可以利用外交手段进一步施压乌克兰和西方，迫使他们坐上谈判桌，通过谈判或其他方式达成更有利的协议。从前些年欧洲的状态来看，迫于俄罗斯的雷霆手段，北约在东扩问题上很可能与俄罗斯展开对话，甚至做出某种妥协。与此同时，北约内部对如何应对俄罗斯的分歧可能会继续扩大，甚至出现分裂。芬兰和瑞典也大概率不会直接加入北约，俄罗斯可以在外交上更加游刃有余。

第四，如果俄罗斯打的是一场短促的自卫反击战，也能避免陷入持久战的泥潭。速战速决迅速撤军，可以减少在乌克兰的长期驻军的资源消耗，将资源重新投入经济建设，避免进一步削弱国家的经济基础。因为没有占领领土的行为，西方的戒心会大大降低，在支持乌克兰的问题上估计也很难形成统一阵线，更不可能对俄罗斯施加如此严厉的长期制裁。俄罗斯也能继续和全世界做生意，加强国家综合实力。

所以， 俄罗斯占领乌东四州，相当于是丢了西瓜捡芝麻，是普大爷在“特别军事行动中”犯下的一个战略性错误。它不仅给西方国家抢占道义至高点制造了借口，还使得俄罗斯在国际社会中的支持力量大为减弱，也将国家推向了军事消耗、政治孤立与经济衰退的多重危机之中。

现在，在战场上，俄军既不能立即结束战争，又无法迅速获胜，进退两难。在国际上，俄罗斯受到了西方国家的空前孤立，而南方国家迫于自身利益，也不敢公开和它走得太近。

俄军虽然在乌东战场掌握了一些主动权，但是这些战果相比于俄罗斯的国家利益，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今年，俄军总共占领了乌东大约1000平方公里的土地。这听起来不少，但它只占乌克兰领土的0.15%。英国陆军总司令表示，按照这种速度，俄罗斯人需要五年时间才能全部征服乌东四州。更何况，这个战果在前不久刚刚被乌军攻入库尔斯克给抹平了。

退一步来说，即使俄罗斯最终完全占领了乌东四州，在战略层面仍然是一种失败。因为这除了能为俄罗斯领土面积增加一个零头儿之外，并不能为俄罗斯带来更多的好处。它既不能阻止北约东扩，也不能阻止乌克兰倒向西方，甚至还不得不接受北约把导弹、预警雷达贴脸部署到它家门口的事实。

以前俄罗斯与北约虽然也有摩擦，但还没达到撕破脸的程度。北约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咄咄逼人，但实际上，自冷战结束后，美国在欧洲的驻军人数已经从1989年的31万人减少到2013年底的6万人。许多欧洲国家的国防开支多年来一直在下降。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之后，这种趋势开始逆转。欧洲各国开始提升国防，并开始向北约东翼新增驻军。尽管如此，北约内部还是充满了分歧。以至于2019年，法国总统马克龙发出“北约已经脑死亡”的惊呼。尽管北约也曾经为乌克兰提供了入盟路线图，但是德国和法国一直在进行阻挡，因为它们并不想真正激怒莫斯科。然而，俄乌冲突爆发以后，脑死亡的北约不但被彻底激活了，欧洲也表现出了空前的团结，并将矛头指向了俄罗斯。

换句话说，“特别军事行动”不但没有解除俄罗斯的危机，反而给自己带来了更大的危机。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之前在芬兰的1300公里边境上，俄军只部署了两个旅，以后估计还有可能吗？而乌军轻松突袭库尔斯克的事实也揭露了一个真相，俄罗斯的边境并非像是想象中的那样坚固，很多国家都可以在一夜间攻入俄罗斯本土。如果日本趁现在拿下北方四岛，俄军可能连夺回的力量都没有。

俄军在战场上糟糕的表现，不仅让西方感到窃喜，就连那些曾经被俄罗斯压制的小国也开始骚动。芬兰和瑞典加入北约之后，其他国家如摩尔多瓦、格鲁吉亚等也可能会跟进。除此之外，俄罗斯地缘政治的版图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尤其是对高加索和中亚等地区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前几天，普京在库尔斯克战况激烈的情况下，飞到阿塞拜疆，其中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向阿塞拜疆示好，以稳定高加索地区的局势。尽管如此，阿塞拜疆却早已经和俄罗斯貌合神离了。

所以，“特别军事行动”对于俄罗斯而言，绝对是弊大于利，得不偿失。如果说以前北约与俄罗斯之间陷入了难解的僵局，那么现如今，就已经变成了势不两立的死局。

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一个高明的战略家首先不会轻易发动战争，其次在启动战争时，应该提前想好如何结束战争。而莫斯科错就错在，既没想好战争要达到什么目的，又没有为战争的结束准备好预案，所以就只能陷入战争的泥潭。因为对于俄罗斯这样的大国而言，战争只有胜利而没有第二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