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波伏娃的著作《告别的仪式》,令人震动的是她和萨特(上图)的爱情。
广为坊间谈论的是这两个人"奇特的感情生活",比如萨特女友众多,波伏娃也曾在关系期间有过其他情人。这些关系,波伏娃用一种坦然的笔墨,记录在了这本书中。"萨特每周在×××(他的前女友)家里过夜","下午我们和×××(波伏娃的前情人)碰面,聊了×××议题"等等。
在普通人看来,他们的关系确实显得很"法式":那种备受争议的多边关系。人们大多反对这种复杂的关系,实际上也包括我,我不认为爱的关系里可以允许多个人同时存在。但波伏娃的这本书中,呈现了一种超出我的个人认知边界的爱情结构(或者说可能性)。
我确认,波伏娃自始至终是非常爱萨特的。我也确认,萨特也是非常爱波伏娃的,他临终对波伏娃说的"我非常爱你",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真理一样真诚,我相信,那不是出于某种世俗仪式所必需的敷衍。
但我同时想到,世界上的爱非常稀有,能够真正地爱他人的人,非常稀少。大部分人,只是借着爱他人的途径去爱自己罢了。大部分人的亲密关系,会停摆在浅水区,他们一辈子的交集,往往是因为孩子等外力因素导致的,但是内部的关系,始终搁浅着。
能够建构深度关系的人,都有够用的智慧,或者说,他们敢于在行动中"吃苦",这种苦,不是为对方付出了多少,而是能够伸出自身深处的触须,不怕疼痛,反复探索生命的内核。
爱这件事本身,便是一种"吃苦的行动"。像考古人员在烈日下细心地挖掘出一件文物并能让其完整,像地质工作者跋山涉水的探险,在这种辛劳中,人无法预测自己的努力能否得到回应。但是,他们会有一种信念,这信念首先来自于对自己的信任:这爱不是盲目的。因而,他们愿意吃苦,向更深度的关系跋涉而去。
萨特晚年的每一次健康问题,都在波伏娃的日记里留下了印记,因为她每次都为此感到焦虑,甚至是恐慌。
人间,多半是怨偶。婚姻中的人,常见的是怨恨超过了爱。齐泽克说,现代人真正想要的不是爱,而是"没有爱情的爱",就像现代人认为咖啡因有害健康,因此许多人喝的不是真正的咖啡,而是"剔除了咖啡因的咖啡"。齐泽克巧妙地指出,没有爱情的爱,不仅能够让人觉得自己在恋爱,又避开了爱的创伤性,这种行为方式俨然成了现代人的生活指南。
在这种背景下,波伏娃和萨特的爱尤其令人钦佩。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的健康真切地担忧和焦心,此中的两个人,都是幸福的。
波伏娃在日记中经常出现的几个词里,还有"愉快","我们过得非常愉快"是她常写的句子。每读到这里,我都不由得向她致意。我认为在他们的关系中,波伏娃更像建构者。
波伏娃爱的不仅仅是萨特,还有萨特所代表的哲学观点。这种智识生活是非凡的。我深深地理解波伏娃的爱。在"爱智者"的爱情中,智识构成了一个超越性的因素。波伏娃对萨特所拥有的智识的热爱,使得这份爱能够包容萨特的肉身局限性。
萨特死后,波伏娃甚至想钻进被单,和萨特躺在一起。护士阻止了她,告知波伏娃,萨特的被单里是有蛆的——久置病床的萨特,身上长了蛆。
面对这样的肉身,波伏娃仍一如既往地爱着萨特,为萨特的去世经历了精神上的崩溃。
我想,萨特是幸福的,而波伏娃,无疑更加幸福。
作者:连芷平
文:连芷平 编辑:钱雨彤 责任编辑:舒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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