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是科学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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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不是知识的唯一形式，但它是最好的，是历史上最成功的认识事业

斯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曾经宣称，“哲学已经死了，因为它”跟不上现代科学的发展，尤其是物理学的发展。现在是科学家，而不是哲学家，他们是“我们寻求知识的发现火炬的持有者”。一些哲学家的回应是指责霍金是“科学主义”。“科学主义”的指控旨在传达对任何重视科学学科（如物理学）而不是非科学学科（如哲学）的人的不满。哲学家汤姆·索雷尔（Tom Sorell）写道，科学主义是“与其他学习或文化分支相比，对科学的评价过高的问题”。但是，与其他学科相比，赋予科学更高的价值有什么错呢？科学主义有什么不好的？如果像霍金所声称的那样，物理学实际上比哲学更能激发对知识的追求，那么也许它应该比哲学和其他非科学研究领域更受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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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我们解决这些问题之前，我们需要弄清楚我们的定义。因为，就像其他哲学主义一样，“科学主义”对不同的哲学家来说意味着不同的东西。现在，科学是否是了解现实的唯一途径，或者至少比非科学的了解方式更好，这是一个认识论问题。因此，从认识论的论点来看，科学主义可以被广泛地理解为科学知识是我们拥有的唯一知识形式的观点，或者认为科学知识是我们拥有的最佳知识形式的观点。但科学主义也有其他种类，包括方法论和形而上学。作为方法论论文，科学主义要么是认为科学方法是了解我们所拥有的现实的唯一途径，要么是认为科学方法是了解我们所拥有的现实的最佳途径的观点。而且，从形而上学的论点来看，科学主义要么是认为科学是我们了解存在事物的唯一指南的观点，要么是认为科学是我们了解存在事物的最佳指南的观点。

如果没有对上述科学主义的明确理解，科学主义辩论的哲学各方就有可能只是互相谈论。也就是说，一些科学主义的捍卫者可能在争论较弱的科学主义变种，从科学知识或方法是最好的角度来看，而他们的反对者则认为它们主张更强的科学主义变种，因为科学知识或方法是唯一的。例如，我自己的立场是科学主义的一种弱变体。在论文《科学主义有什么坏处？（2017）中，作者将科学主义作为认识论论点进行辩护，他称之为“弱科学主义”。这种观点认为科学知识是我们所拥有的最好的知识形式（与“强烈的科学主义”相反，后者认为科学知识是我们拥有的唯一知识）。

一个与弱科学主义相符，虽然哲学等非科学学科确实产生知识，但物理学等科学学科产生的知识——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都优于非科学知识。需要注意的是，“知识”并不是指有理由的真实信仰（或对知识的任何其他分析）。相反，“知识”是指学科知识或从业人员在学术研究领域进行的研究。从这个意义上说，所有学科都从事生产知识（或研究）的业务。每个学科的知识都是我们在学科从业者的学术出版物中找到的。正如理查德·威廉姆斯（Richard Williams）在《科学主义：新正派》（2014）一书的序言中所说的那样，强科学主义的支持者会否认非科学学科产生“真正的知识”，而弱科学主义的支持者会承认非科学学科产生知识，但认为科学知识在几个维度上都优于非科学知识。

现在，这些认识论、方法论和形而上学的论点——弱的（“最好的”）或强的（“仅”）——是否正确应该是一个辩论的问题，而不是通过法令来定义。每一种说法都需要被提出、审查、批评和辩论。不幸的是，这不可能是一些人试图做的事情，即使科学主义从定义上成为一种误导性的观点。以心理学家史蒂夫·泰勒（Steve Taylor）为例，他在2019年写道：

“教条主义信仰体系的特征之一是其追随者接受假设作为已证实的事实。科学主义当然也是如此。例如，意识存在，并且它与神经活动有关，这是事实。但是，意识是由神经活动产生的假设是值得怀疑的。”

在这里，泰勒断言科学主义是一种教条主义的信仰体系。但这是为什么呢？上面提到的认识论、方法论和形而上学的论点都不是教条主义的。当然，这些论点可以受到质疑。然而，如果仅仅是可疑就足以使信仰变得教条化，那么我们的许多（如果不是大多数）信仰将是教条主义的。要弄清楚为什么，请考虑我（并且很可能，你）的信念，即存在一个外部世界，一个独立于我们思想而存在的世界。正如任何认识论者都会告诉你的那样，我们对外部世界存在的信念是出了名的难以证明，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对外部世界的信仰只不过是纯粹的（宗教）教条。

同样，苏珊·哈克（Susan Haack）在她的著作《捍卫科学——在理性之中》（2003年）中断言，根据定义，科学主义是“一种对科学的夸张的尊重，一种过度愿意接受科学提出的任何主张作为权威性，并将对科学或其实践者的任何形式的批评视为反科学的偏见”。但这遇到了上面的同样的问题。上面提到的认识论、方法论和形而上学的论点都不是夸大或过度的。对某事的夸大尊重是错误的，而过分愿意接受某个来源提出的任何主张作为权威是鲁莽的。毕竟，这正是“夸大”和“过度”这两个词的含义。

反对者需要指出科学主义有什么问题，而不是从定义上谴责科学主义

断言科学主义只是一种教条主义的信仰，就像泰勒所做的那样，或者像哈克那样，是一种固有的误导态度，就是把它武器化，而不是反对它。这里有一段重要的历史。在20世纪中叶，神学家和宗教学者将科学主义武器化，试图保卫他们的学术领域免受他们认为的科学侵占威胁。詹姆斯·派克（James Pike）和约翰·麦吉尔·克鲁姆（John McGill Krumm）在1954年出版的《信仰的障碍》一书中，将科学与科学主义区分开来，并声称后者“对人文学科的威胁不亚于对宗教的威胁”。大约在同一时间，理查德·拉斯穆森（H Richard Rasmusson）在他的论文《传教士与科学之人的谈话》（1954年）中将科学主义描述为“一种将科学变成宗教的邪教”。这些宗教学者将科学主义武器化，是因为他们担心科学正在侵占一些研究领域，这些领域以他们认为科学存在所质疑或否认的事物的存在为前提，例如上帝、超自然现象等。这就是为什么，根据伊恩·巴伯（Ian Barbour）的说法，“当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说进化中偶然性的存在表明这是一个无目的的宇宙时，这被认为是科学主义”，因为这种说法被认为是对上帝信仰的质疑。

一些哲学家现在正在玩类似的游戏，那就是利用科学主义作为武器，与那些对学术哲学持批评态度的科学家作斗争。将“科学主义”归咎于“科学主义”的哲学家通常会认为霍金和尼尔·德格拉斯·泰森等著名科学家表现出这种对科学的误导态度;哲学家伊恩·詹姆斯·基德（Ian James Kidd）称他们只是“科学的啦啦队长”。像这些哲学家那样看待科学主义——夸大了对科学的尊重——的问题在于，它是一种有说服力的科学主义概念。断言科学主义是“对科学的评价过高”或“对科学的夸张尊重”，就是表达了对毕竟可以成为合理观点的不满。

在论证研究中，旨在传递情感力量的定义，例如赞成或不赞成的感觉，被称为说服性定义。说科学主义只是“把科学看得太高了”，就像说堕胎是谋杀一样——这个定义充满了情感力量。正如支持选择权的倡导者反对说堕胎是谋杀一样，因为它表达了对堕胎的反对，科学主义的倡导者会反对说科学主义“对科学的评价过高”，因为它表达了对科学主义的反对。科学主义的反对者不能像索雷尔和哈克那样从定义上谴责科学主义，而是需要准确地表明它有什么问题。

勒内·范·沃登伯格（René van Woudenberg）、里克·皮尔斯（Rik Peels）和杰罗恩·德·里德尔（Jeroen de Ridder）在2018年出版的《科学主义：前景与问题》（Scientism： Prospects and Problems）一书的序言中一致认为，科学主义不应被武器化，他们写道：“没有人会接受这种”科学主义“的概念作为他们自己观点的适当描述，因为没有人会认为他们对科学的尊重被夸大了， 或者他们愿意接受科学界的主张是过分的。事实上，在2012年发表的《科学主义的六个标志》一文中，哈克自己观察到，在科学被那些试图保护宗教和哲学免受科学侵入其领土的人武器化之前，“科学主义”这个词是中性的。

与科学主义的贬义概念一样，弱科学主义——我所捍卫的观点——是一个中立的框架，根据这个框架，与哲学等非科学学科相比，科学学科在几个方面都更好。简而言之，该参数的运行方式如下。可以说一件事在数量上或质量上都比另一件事好。科学知识在数量上优于非科学知识，因为科学学科产生更多的知识，它们产生的知识比非科学学科产生的知识具有更大的影响力。这一说法得到了科学和非科学学科的研究产出（即出版物数量）和研究影响（即引用次数）的数据的支持。这些数据表明，科学学科产生的出版物更多，而且这些出版物比非科学学科的出版物被引用更多。

Güleda Doğan 和 Zehra Taşkın 在他们的论文《人文学科：研究评估的异常值》（2020 年）中，使用了 1980 年至 2020 年间 Web of Science 上 255 个主题的出版物和引用数据，发现出版物的分布是这样的，“81% 发表在三个主要的纯科学类别中：自然科学（33%）、 医学科学（27%）、工程和技术（21%）“，以及”人文学科出版物的总数几乎类似于一个相对较小的纯科学领域“，即农业科学。就引文分布而言，数据集中“[h]umanities仅占全部引文的0.52%，而自然科学占44%，医学科学占30%，工程和技术占17%，社会科学占6%，农业占1.5%。美分。与自然科学、工程与技术、医学与健康科学和社会科学相比，人文学科的研究产出（以出版物数量衡量）和研究影响力（以引用次数衡量）均最低，无一例外。虽然大多数科学出版物被引用，但只有16%的人文学科出版物被引用。在人文学科中，哲学、伦理学和宗教学的未被引用出版物比例最高。

可以说，科学知识在质量上比非科学知识更好，因为科学知识在解释性、预测性和工具性上比非科学知识更成功。这就是科学哲学家们谈论的那种成功，就像他们经常做的那样，当他们说科学是成功的时。例如，考虑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该理论在解释性上是成功的，因为它为原本看起来很神秘的现象提供了全面的解释，例如引力、行星轨道、黑洞、电磁学等。该理论在工具上是成功的，因为它允许我们干预自然，就像我们使用GPS来导航我们的世界和使用引力透镜来寻找新世界一样。该理论在预测上是成功的，因为它做出了新的预测，这些预测得到了观察或实验的证实，例如水星的近日点进动、大质量物体对光的偏转、光的引力红移、光的相对论延迟（也称为夏皮罗效应）、引力波等等。人们很难找到一个非科学的理论，像相对论那样在解释性、工具性和预测性方面取得成功。

这种对弱科学主义的论点并不意味着是关于科学主义问题的最终结论。可能还有其他支持和反对上述科学主义多样性的论点，这正是我们应该想要的。我们不希望科学主义被武器化。不幸的是，“科学主义”的指控已经被用于反对科学的战争中，因为它是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上进行的。反疫苗者利用它来制造对公共卫生官员和组织（如世界卫生组织）关于 COVID-19 疫苗的任何声明的大规模怀疑和怀疑。气候变化否认者利用它来播下对人为气候危机的科学共识的怀疑种子。

例如，当网球运动员诺瓦克·德约科维奇在X（原推特）上发帖说他不会参加 2022 年美国网球公开赛，因为他没有接种 COVID-19 疫苗时，演员罗伯·施耐德引用了他的推文并写道：“因为科学......当然，我所说的科学是指科学主义的宗教，它与科学相反。从那时起，施耐德的推文被删除了，这是有充分理由的。这是因为施耐德使用“科学主义”作为武器，反对公共卫生官员关于接种 COVID-19 疫苗的建议。他使用“科学主义”意味着美国网球协会没有充分的理由要求网球运动员在参加美国公开赛之前接种 COVID-19 疫苗。这意味着，要求接种 COVID-19 疫苗只是教条，没有科学证据支持。

将“科学主义”武器化的学术哲学家们正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同样，法学教授约翰·麦金尼斯（John O McGinnis）在他的文章《被科学主义蒙蔽了双眼》（2020年）中使用“科学主义”作为否认科学的武器，他写道：

“遵循科学”的口号（他称之为“科学主义”）并非病毒（即冠状病毒SARS-CoV-2）的政治所独有。政客们为气候变化政策提供了类似的理由。正如关于 COVID-19 的科学“证明”封锁是合理的一样，气候变化科学也被用来支持实现零净排放的支出和监管政策。

这是利用“科学主义”作为反科学武器的又一例证。麦金尼斯使用“科学主义”是为了对人为气候变化的科学共识提出质疑。这意味着政策制定者和立法者没有充分的理由制定任何政策或立法任何以气候变化科学为依据的法律。

由于这些原因，那些将“科学主义”武器化的学术哲学家们正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他们勇敢地试图捍卫学术哲学免受一些著名科学家（如霍金）的批评，可能是在为科学否认者提供弹药。不仅哲学家，科学家似乎偶尔也会落入将科学主义武器化的陷阱，从而使科学否定者能够利用“科学主义”作为怀疑和怀疑的反科学武器。在文章“什么是科学主义，为什么它是一个错误？（2021 年），天体物理学教授亚当·弗兰克 （Adam Frank） 赞同地引用了谷歌对“科学主义”的定义，即“过度相信科学知识和技术的力量”，然后继续说科学主义

是一个错误[...]因为它对自己所捍卫的东西感到困惑。毫无疑问，科学是独一无二的、强大的和美妙的。它应该被庆祝，它需要得到保护。另一方面，科学主义只是形而上学，有很多很多的形而上学信仰。

当然，有很多形而上学的信仰。也有许多科学信仰，就像有许多宗教信仰、知觉信仰、见证信仰和其他种类的信仰一样。存在许多某种类型的信仰这一事实并不一定意味着不能说这种类型的某些信仰比同类型的其他信仰更好。问题在于，相信科学产生知识（或其他一些认识论上的好处）的力量是否合理、有理由或合理。

那些将“科学主义”武器化的哲学家们往往会发现科学主义对非科学的学科构成威胁。同样，哈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她的论文《真正的问题：哲学可以被拯救吗？（2017）她声称“科学哲学的崛起浪潮............对哲学本身来说是沉船。然而，在教条式地接受科学或“科学崇拜”（经常被错误地称为“科学主义”）和对科学的教条式拒绝或“科学否认”之间存在着一个连续性。如果说教条式地接受科学是一种认识论上的威胁，正如那些将“科学主义”武器化的学术哲学家们所倾向于声称的那样，那么教条式地拒绝科学也是一种认识论上的威胁。事实上，教条式地拒绝科学比教条式地接受科学具有更大的认识论威胁。为什么？因为科学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认识事业，几乎所有的科学哲学家都同意这一点。

中立的科学主义观念不能成为怀疑和怀疑的反科学武器

正如安扬·查克拉瓦蒂（Anjan Chakravartty）在《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的科学现实主义条目中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被广泛接受的前提，即我们最好的（科学）理论非常成功：它们促进了对科学研究主题的经验预测、回溯和解释，通常以惊人的准确性和对相关现象的错综复杂的因果操纵为标志。换句话说，教条主义的“科学崇拜”的另一面是教条主义的“科学否认”。当然，两者都是错误的。但后者比前者犯的错误风险更大。

因此，我们不应该以可能被武器化的方式来构想科学主义，而应该按照我上面提出的思路来思考它。认识论科学主义认为科学知识优于非科学知识，要么是因为科学知识是我们拥有的唯一知识形式，因此非科学知识根本不是真正的知识，要么是因为科学知识优于非科学知识。与科学主义的贬义概念不同，这些中立的概念不能被武器化，因此不能成为反疫苗者、气候变化否认者和其他怀有反科学情绪的人手中的怀疑和怀疑的反科学武器。这将使我们能够保持以下问题的开放性和辩论性：我们应该对科学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或立场？就这个问题而言，“科学主义”一词是一个有用的术语，如果让这场生动而重要的辩论被科学主义的贬义概念所破坏，那将是一种耻辱，这些概念除了为科学否认者提供弹药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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