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6月30日(星期日)16时20分,南京市公安局下关分局接到下关区防疫站的报案:下关区防疫站19岁的青年女工王兰红被发现惨死在二楼值班室里。随即,下关分局刑警队和南京市公安局二处刑警大队的侦查、技术人员以及法医先后驱车赶到下关区防疫站开展现场勘查、群众走访和尸体检验工作。
老照片,防疫站工作照
下关区防疫站和区卫生所同在一个院内,防疫站大楼前的小楼就是卫生所,卫生所在星期日有医生和护士值班,为病人看病,所以人进人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根据当天的院子门卫的观察和登记记录,当天进出大院院门的人员有将近八百人次。
防疫站大楼后是居民住宅,大楼的大门在星期天都是从里面反锁的,一楼的公用厕所有一扇窗户没有插上,群众反映经常有人从这扇窗户爬进大楼。经查明,在当天6点到案发前一共有七十到八十名青少年曾经通过这个窗户爬进大楼玩耍。这些青少年里有男有女,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
中心现场位于防疫站大楼二楼的值班室,死者的尸体横躺在一个单人床上,双腿垂出床沿,双脚着地,裤子被脱至脚背上,下身检出男性体液,确认生前曾经遭受过性侵犯。死者的脖子上紧紧的勒着一道铁丝,法医检查其直接死因系颈部遭受勒掐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者遇害时间大约在15时至16时左右。
勘查结果表明,犯罪分子是从防疫站办公大楼底层后面的公用厕所旁未关上的窗户爬到楼内,然后摸到二楼值班室,看见死者独自在室内值班,于是兽性大发,见四下无人,闯入值班室将死者强奸并杀害。
经群众访问得知,死者王兰红生前作风正派,因天生丽质,有不少追求者,她应该有固定的恋爱对象,但在两性交往方面还比较稳重,从没有传出什么乱搞男女关系的风闻。因此因争风吃醋、乱搞两性关系而遭到杀身之祸的情杀可能性可以被排除。
死者原本当天并没有被安排值班,而是原本要在当天值班的女工家中有事,死者临时代班。根据值班记录表显示,死者是当天中午12时上班,将防疫站大楼的正门反锁后就一个人在二楼值班室里休息。15时30分的时候,有几个外地来的女青年在楼下叫死者同事的名字(就是原本应该值班的女工),死者在值班室里听见楼下的叫名声后下楼开门,将这几个女青年送到那个女同事的家中,然后又独自回到值班室里,一进一出只有10分钟。
16时左右,有人打电话到值班室,但没有人接听,16时15分有人在楼下敲锁住的大门,又到值班室楼下喊人,但里面既没有动静,也无人应答。随后来人才爬厕所旁的窗户进入楼内,撞开值班室的门发现死者已经死在了值班室里。
从以上走访结果可以判断死者的遇害时间应该在15时40分至16时之间。
光天化日之下,犯罪分子公然闯入卫生防疫站大楼值班室杀人行凶,简直令人发指,由于案发现场被很多人目睹,因此很快在市民中传开,并在女性尤其是青年女性群体中造成极为广泛的恐慌情绪。因此,时任南京市市委书记兼市革委会主任方敏和市委第二书记兼市革委会副主任王楚滨指示南京市公安局局长兼军管会主任雷绍典要尽快破案。为此,雷绍典立即从市局二处和下关分局刑警队抽调三十七名精干警力组成专案组并亲自担任组长,对此案进行专案专办。
八路军时期的雷绍典
雷绍典回忆录
由于现场被发现时被多人涌入围观,因此遭到严重破坏;而一楼厕所边的那个窗户也因为被多人蹬踏攀爬,给专案组的勘查和取证工作造成极大的困难。但是侦查员们依然不畏艰难,客服重重困难,通过前后二十八次的勘查,终于将现场能提取到的所有指纹、掌纹和足印一一提取下来,总共提取了一百八十七份不同的指纹、掌纹和足印(其中指纹和掌纹三十二枚)。然后在接下来的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在南京市卫生局的大力协助下将6月30日去过下关区防疫站和卫生所的男性人员尽力查找,每找到一个就提取此人的指纹、掌印和脚印和现场获取的痕迹物证进行比对,每比对上一个就详细询问此人在6月30日的行动轨迹并及时找到旁证加以核实缺认。
就这样经过大量艰苦卓绝的排查工作先后澄清了一百八十六人的痕迹,只剩下一份指纹和掌纹痕迹(包括一个残缺不全、图钉大小的指纹和一个残缺不全、蚕豆大小的掌纹)无法确认人员所属,因此判断很可能就是犯罪分子所留。
由于犯罪分子作案时间并不长,而且对现场和尸体均没有进行任何的伪装和处理,也没有进行任何毁灭痕迹物证的行为,因此专案组判断犯罪分子和死者并不一定认识,有较大可能系一个无家无业、到处闯荡的亡命之徒。可能是由于看病或者玩耍等原因进入大院,然后翻窗进入防疫站大楼,看到只有死者一人独自值班,就兽性大发闯入作案,然后逃跑。
所以,专案组在排查犯罪分子的方面采取由内向外,逐步扩大排查范围的做法。对下关分局的五个派出所辖区内的(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所属的七十四个单位以及鼓楼分局挹江门派出所辖区内的近十万名干部群众进行发动,全面开展排队摸底。通过深入发动人民群众的方法先后摸出线索482条,从中摸出有较大嫌疑的对象一共一百一十六人,然后又在其中摸出了三个嫌疑最大的重点突出对象。
第一个是下关区防疫站职工韩广金,此人曾多次因为偷看淫秽书刊而受到治安处罚,未成年的时候还曾经因为奸污过少女而被劳教,曾经要求和死者王兰红谈恋爱而被死者坚决拒绝。有群众反映韩广金曾在案发前一天晚上两次打听死者第二天是否值班。案发后,很多群众都怀疑是韩广金做的案。专案组在正面审查韩广金的时候,此人竟然十分爽快坦然的承认是自己奸杀了王兰红,但是其三次交代的所谓奸杀过程没有一次是能完全对上的,因此存在疑点。
70年代组织小朋友上街搞防疫宣传的防疫站职工
第二个是原下关区防疫站职工洪庆来,此人之前曾因为乱搞两性关系而被行政处分,并从下关区防疫站调走,但洪庆来被调走后依然经常回到下关区防疫站勾搭年轻女工。在正面审查洪庆来时,洪庆来承认在案发当天下午他曾来到防疫站想调戏女青年,但没有进去。在接受审查时表现反常,全身发抖,汗如雨下,声称:“给我一天时间,把账交交,不要铐我,跟你们走。”但是没有人可以证明洪庆来在案发当天进过防疫站大楼,因此存在疑点。
第三个是死者的邻居赵学德,此人之前曾数次因为对年轻女性的流氓行为而被强制劳动,并且曾经疯狂追求过死者王兰红,但遭到死者的断然拒绝。案发后行为反常,惊慌失措,在被审查的时候竭力回避交代自己在案发当天下午的活动情况。不过因为案发当天下午赵学德的行动轨迹一时间没有人可以证实,所以存在疑点。
在案发后的相当一段时间里,专案组的主要排查注意力都集中在韩广金、洪庆来和赵学德三个人的身上,并初步判断:作案人员若是内部人员就是韩广金、外部人员就是洪庆来,而关系人员就是赵学德。可是由于这三个人摁取的指纹和现场的可疑指纹的比对结果都没有比对上,换句话讲无法作同一认定,因此迟迟无法确定究竟谁是凶手。即便韩广金声称就是自己奸杀了王兰红,但专案组并未轻信他的口供。
终于,经过反复核实,专案组查实韩广金在案发当天下午在家中和一个社会女青年进行“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流氓活动,所以没有作案时间而排除了他的嫌疑。随后,洪庆来和赵学德也相继因为提取其血型和死者下体发现的男性体液显示的血型不符而相继排除嫌疑,而剩下的一百一十三个嫌疑对象也经过仔细核对,一一被否定掉,从而彻底排除了内部人员、周围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案件的侦办在兜了一个大圈子后又回到了原点。
专案组随后在案情分析会上分析,既然内部人员和周边的熟人都被排除,那侦查的视线应该转向从外地来南京,并住在现场附近旅社的人员和外省流窜到南京的人员。于是,专案组对南京市乃至江苏省的看守所的在押犯以及从强制劳动和劳改单位逃跑的逃跑犯开展了专项工作,并组织专门的力量对江苏省公安厅指纹档案库里保管的将近二十三万份指纹档案进行了堪称旷日持久而艰苦卓绝的比对工作——
老照片:人工对比指纹的场面
在经过两个多月的比对后,终于一份指纹档案和现场发现的怀疑是犯罪分子的残缺指纹比对上了(真心是万里挑一,不佩服不行,根据一个参加过这种指纹比对的老侦查员的回忆,在比对开始前他的视力是左右眼1.5,对比结束后视力降到左右眼0.5和0.3),曾经被苏州市公安局拘留过的钟声的食指指纹和现场留下的残缺指纹有六处特征相吻合。
大喜过望的专案组立即联系苏州市公安局,随即苏州市公安局发来了钟声的卷宗,专案组经过研究后发现钟声果然有重大作案嫌疑。
钟声时年24岁,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克一河林业局电讯所电工,因为在1973年于当地试图强奸一名女工,遭到女方反抗而用电工刀将女方刺伤后逃跑,此后一直在全国各地流窜。根据苏州市公安局的卷宗介绍,当东风分局的联防队员7月1日在苏州站巡逻的时候发现此人行迹可疑,拦下盘查时在他身上搜到了一张6月30日南京至滁县的火车票和一张7月1日滁县至上海的火车票,明明去的是上海,为何要在苏州中途下车,这引起了联防队员的怀疑,于是将其收容审查。
苏州站老站房
在审查过程中,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公安处大杨树区公安局发来协查通报,东风分局于是就派人将钟声押回黑龙江大兴安岭交大杨树区公安局处理。
专案组认为钟声在案发时间正好在南京,而且有作案时间,随即立即派人星夜赶往苏州作进一步调查后,又长途跋涉赶往大兴安岭地区大杨树区公安局进行核查。最终在大杨树区公安局的协助下对钟声的指纹和掌纹进行提取,然后将其和现场发现的指纹和掌纹进行技术比对,结果表明两者可以作同一认定。然后又提取了钟声的血样进行血型化验,结果其血型和现场死者体内的男性体液反映的血型一致。至此,专案组认定钟声就是强奸并杀害王兰红的凶手。
经审讯,钟声对自己奸杀王兰红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6月26日,钟声流窜到南京,6月30日因感觉不适,于下午去下关卫生所看病,在门口时正好看到王兰红进院子进入防疫站大楼并从里面反锁楼门。钟声断定这楼里只有王兰红一个人,于是就起了色心。
他绕着防疫站办公楼找可以进入的地方,结果看到厕所旁边的窗户开着,于是翻窗入内,顺便随手捡了一根多股铁丝悄悄上楼,行至二楼时刚好看见王兰红准备进入值班室。王兰红看到楼里有外人,喝令他离开,钟声哪里肯走,步步向她逼近,王兰红想夺路下楼,结果被钟声捂住嘴拖入值班室内,用铁丝套在王兰红的脖子上拧紧,将她活活勒死,然后钟声将王兰红的尸体抱到床上,扒下她的裤子进行奸尸。
事后,钟声逃亡南京站,买了一张去滁县的火车票逃到滁县,又在滁县站买了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结果在列车接近苏州站的时候遇到乘警查车,慌忙之下在列车抵达苏州站后下车,不久就遇到了联防队,被收容审查——
70年代的南京火车站站房
至此,本案历经近三个月的艰苦侦办终于告破,钟声最终因强奸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并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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