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90后作家、青年学者顾文艳携最新小说集《一跃而下》做客上海书展,接连举行了两场作品分享会,分别与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金理、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相宜、《思南文学选刊》副主编方岩,以及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作家王宏图,《上海文学》杂志副主编、评论家来颖燕展开对谈,畅聊当代青年写作。
小说集《一跃而下》收录五部中短篇,围绕消费主义、社交网络、亲密关系、代际冲突、集体创伤等主题,探讨了全球化语境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的内在精神状态。
在不同的身份之间对望和对视
“文艳是一个有着良好国际教育背景的青年学者。”谈及对顾文艳的第一印象,方岩表示,“后来我才知道,她的文学创作生涯很早就开始了,只是多年的求学经历让她的小说写作暂时中断。”而金理则对顾文艳“铁人三项运动员”的身份和她在不同领域之间跨界的经历印象深刻:“我早就知道她的才华不会拘泥于任何领域当中,她一定会在创作上继续她此前的缘分。”王宏图表示,他很佩服顾文艳能在写作、学术研究、体育训练三者间保持平衡,“世界上没有比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这两个东西相距更为遥远的了。我们不能把多重身份视为一种常态,实际上这是很少有的。”
相宜同样被顾文艳作品中的生命能量感染:“文艳的野心在于她敢和自己较劲。每一篇小说都通向那个她觉得被灰色的阴影笼罩的自我;文艳的自由是一种可以随心所欲以不同的方式撞击自己的权利,她试图把这些包裹着她的东西撞得粉碎,开辟出一个通道,一个她在里面不断穿梭,通向自己也通向生活的任意门。”来颖燕认为,正因为顾文艳本人“在不同身份之间的对望和对视,促成了这本小说多样化但又立体丰富的景深”。
如今,顾文艳用《一跃而下》延续并重新定义了自己“青年写作者”的身份。她这样讲述自己的故事:“在此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写小说了。小时候创作的那些故事都是虚构的、天马行空的,但这本书不太一样,其中的故事都写于2022到2023年。那时候我的学术生活进入了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但同时我发现自己在现实和精神生活中遇到一些危机。我是一个横冲直撞的人,但我那时想要停下来看看过去发生的事情,重新琢磨一下现有的人生。《一跃而下》就诞生于这样的背景。”
呈现当代青年书写的复杂性
王宏图认为:“《一跃而下》与许多90后年轻写作者的作品不一样,整本书在美学风格上有种轻盈、跃动的感觉。虽然也有淡淡的迷茫和哀愁,但更多的是青春的执着、青春的勇气。”来颖燕则被顾文艳文字中激烈的一面打动:“这部小说给我的总体感觉,是顾文艳有一种不可摧毁的坦诚和决绝。博尔赫斯说王尔德有一种不可摧毁的天真,我读这部小说的时候,常常想起王尔德的作品,但是我觉得顾老师的主体更强大,她知道如何安放自己。”来颖燕强调,小说中一个非常明确的关键词就是“边界”,其中触及“青年人面对的现代生活中很多边缘化的临界点”,而这些界限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像是一种反复涂抹后呈现出的、意味丰富的灰色。
金理认为“青年人遭遇的意义危机”是这部小说集的内核,他盛赞《一跃而下》是他近期读到的最具有“青年性”的作品,而且是一种“辩证复合的青年性”:“以往我们对文艳这样的青年作家有一种板结的认知,觉得他们只写‘我’的故事、‘我’的生活,但这部小说集中有一个天真而脆弱的青年共同体,他们不断地和周围世界、和有意义的‘他者’进行对话;这部小说集在反复追问只有青年人才格外关切的问题,比如生活的意义、什么是真实的生活。”
青年人困苦于意义感的缺失,但当“真实”或“意义”在现实生活中降临时,我们往往不敢面对,甚至落荒而逃。小说集第一篇作品《海怪》中的“怪鱼”在金理看来就是一种象征,是有关真实的生活或者说意义的隐喻。对于“怪鱼上岸”的情节,方岩也念念不忘,他认为这个场景特别闪光:“顾文艳让我们看到了某种精神诉求上的干净利落而且纯粹的场面……某种程度上讲,这种暧昧、反讽和略带自我批判的东西正是文艳写作的复杂性。”
世界青年们,走出去后怎么办?
方岩指出,《一跃而下》中世界青年们的生活与许多国内作家写小镇青年、县城青年所呈现的中国经验是有区别的,“文艳在描述中国式经验时,因个人经历敞开了世界的维度。”在王宏图看来,顾文艳有着丰富的异国求学和生活经验,她能够以平视的目光和世界交流,这是一种健康的心态。来颖燕认为:“世界性是一种视野,而不是描述的姿态。对于世界的理解融化在她小说人物的举止形态之间,具有一种向内、向深的开阔性。”
顾文艳结合自身经历谈道:“在世界各处获得各种各样的经历,其实是一种优越的权利。”她进而剖析,这种精英的生活方式伴随着他者更高的期待,世界青年们被期待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而过去几年的生活让她意识到,“虽然我们没有被风吹倒,但我们显然没有那么强大”。金理在顾文艳的文字中识别出了她对于这一群体既有同情理解,也隐含微妙批判的态度:“他们的自由、他们与世界所产生的格格不入的关系,是需要有特别充分的条件来匹配的。”
相宜总结道:“顾文艳在这部作品中思索的是,正在老去和正在成长的他们实现了‘世界青年’的身份之后要怎么做?她给出的答案是‘要走出去,必须一跃而下’。”而方岩在“人工湖”的意象中看到,纵身一跃或许并不能拥抱绝对的自由,我们始终被框定在某种意义的边界中:“不管是从个人生活上,还是从未来世界远景的意义上,我们希望进入一个更开放、更多元的空间,我是这样理解‘世界青年’提出的必要性。”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张垚仟
(出版社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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