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一千中国人迁徙海外，租借土地999年，建起一座中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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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壮士踊跃立潮头，或为顺势或逆流，海雨天风回望处，家国情怀总关愁。

这首诗，说的是1901年黄乃裳率领千余名中国同乡迁徙到海外后，租借土地励志开拓，从无到有建起一座中国城的故事。

黄乃裳何许人也？他在哪里，向何人，以什么条件租借的土地？

在建设中国城的过程中，他和同乡们经历了怎样的艰难与坎坷？

他和中国城最终的结局又如何呢？

脱胎换骨：

黄乃裳，1849年出生于福建省闽清县的普通木匠之家，家境贫寒。

他7岁开始就帮家里干农活，干完活后才能去私塾读书，因为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他特别用功努力。

凭借着这种半耕半读的方式，黄乃裳不仅完成了基础学业，还培养了浓厚的求知欲，磨练了坚强的意志力。

到他17岁的时候，在偶然的机会下，接触到了在福建地区传播基督教的美国传教士，并很快加入了教会。

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黄乃裳的这种行为无异于离经叛道。

因为义和团运动的影响和传教士们完全异于东方人的长相，基督教及其教徒在当时中国普通民众的心目中，都被视为异类。

黄乃裳不是不知道这一点，那么他为何还要入会呢？

这是因为他受家境所限，无法继续求学之路，而传教士们带来的不只是基督教义，还有近代西方的文明成果。

这其中就包括了民主理念、法治制度、教育体制以及科技发明等各个方面。

对于渴求知识却又求学无门的黄乃裳来说，如同一场及时雨，也为他打开了走向世界的一扇窗口。

在随后的几年里，黄乃裳的生活发生了一系列巨大的变化，

他学会了一口熟练的英语，考入基督教堂被聘为传教士，来到了省城福州工作。

他有了稳定的收入，娶了担任基督教徒家庭女童私塾教师的妻子。

他积极参与创办了三所基督教学院，成为福州第一份中文期刊《郇山使者报》的主笔。

更重要的是，他的个人能力和思想境界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从粗通文墨发展到精通英语、见识广博，可谓脱胎换骨。

对于黄乃裳而言，加入基督教会的这些年，让他领悟最深刻的并不是基督教的教义，而是用西方现代教育取代传统科举教育，从而达到振兴国家、造福民众的目的。

此时的黄乃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中国最早睁眼看世界的队伍中的一员了。

有鉴于此，他竭尽全力资助自己的二弟、三弟分别考取了福建和天津的水师学堂，他的三弟黄乃模毕业后便加入了北洋水师。

而当他发现基督教学院中的大部分学生都是目不识丁的贫苦农民子弟，对学习不感兴趣，根本无法理解和认同现代文明之后，便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要参加科举考试，要让学生们从他的身上看到，西方现代文明和中国传统儒学是可以相容并存的。

这一年他已经27岁，相比于那些少儿蒙童而言，重新开始学习八股文，确实晚太多了，也有着较大的难度。

这条路整整走了18年，直到黄乃裳45岁的时候才考中了举人，但他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高兴，反而却有着无限的伤感。

远走南洋：

因为就在这一年，他的三弟黄乃模作为北洋水师致远舰上的副管带，民族英雄邓世昌的副手，在中日甲午海战中壮烈殉国了。

黄乃裳既为失去三弟而悲痛，更为北洋水师的全军覆没而难过。

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究竟该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才能拯救苦难的祖国呢？

在此后的三年间，他两度前往北京参加科举考试，由此结识了一批当时伫立在世界潮头的中国先进知识分子，进一步开阔了眼界。

他不仅经常与维新派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促膝深谈，还数次拜访过朝廷大员李鸿章，以及上书光绪帝，痛陈变法之重要性。

他先后参加了公车上书，以及戊戌变法的一系列活动，对推行改良维新措施和君主立宪制度报以了极大的热忱。

怎料风云突变，慈禧太后突然翻脸，变法彻底失败，而黄乃裳也因为积极参与其中遭到了清廷的通缉。

幸运的是，他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故乡。

为了躲避清廷的追捕，他决定举家迁往南洋，前往新加坡的女儿女婿处落脚，这一年他刚好50岁。

来到新加坡之后，黄乃裳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变法之路也走不通，那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为美国朋友编辑翻译的一本书，这本书就是《美国史略》。

正是在这本书里，黄乃裳了解到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五月花”号的故事，以及欧洲人迁移到北美洲建立美国的始末。

他蓦然想到：既然暂时无法改变国家的状况，为何不效仿哥伦布，在南洋寻找一片世外桃源，为家乡的百姓们寻求福祉呢？

黄乃裳是个得策辄行的人，拿定了主意之后便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他用了近一年的时间，先后4次往来于南洋诸岛寻找心仪的土地，终于打听到新加坡东面的婆罗洲岛上，有大片可供开垦的荒地。

经过进一步的了解，他得知这些荒地都在婆罗洲西北角的沙捞越王国。

沙捞越总面积约有10余万平方公里，原本隶属于文莱国，19世纪时被英国殖民者占领并独立建国，定都于古晋。

此时的沙捞越王国已经有了不少从事海上贸易的华裔商人，但却缺乏拓荒者，因此有大片尚未开发的土地。

当地殖民政府一直都有招募农民前来开垦的意愿。

黄乃裳来到古晋，在当地华裔的大力帮助下，又用了半年时间认真考察，最终选定了沙捞越中部拉让江流域平原一处叫诗巫的地方。

这里不仅气候温和、土质肥美，而且丛林茂密、交通便捷，再加上没有凶猛的大型动物，是一块非常合适开垦和居住的好地方。

首创之功：

黄乃裳通过华裔商人的引荐，找到时任沙捞越国王洽谈租地拓荒事宜，并最终签订了一份互利共赢的合约。

这份总计17项条款的合约总结起来，内容大致包括：

黄乃裳必须在未来的一年之内，招募超过1000名垦荒者。

沙捞越政府为黄乃裳提供经营启动贷款，但必须在两年内归还。

诗巫的租借权为999年，每个垦荒者负责开垦3～5英亩土地，20年内免税，干满20年后可以获得该土地的承租地契。

免税期满后，每10英亩土地每年缴纳1块银元，作为政府的税收，政府不得再征收除此之外的其他税目。

如果政府将来想要收回已经开垦好的土地，必须要按当时的市价购买。

垦荒者有信仰、言论、出行、商业以及购买枪支方面自由选择的权利，而无差役、兵役义务。

黄乃裳作为港主，除了对土地的保有权之外，还有在诗巫开设当铺，贩卖猪肉，经营酒类的权利。

在租借期内，政府不得在诗巫开设公共赌场，以及贩卖鸦片。

在新加坡期间，黄乃裳结识了孙中山先生，并接受了他的革命主张，两人由此结为知己。

而黄乃裳与沙捞越政府所签订的这份合约，也被孙先生赞誉为中外之间所签订的第一份平等条约。

此后，黄乃裳将诗巫改名为新福州，在筹办开垦公司的同时，又冒着被通缉的危险数次回国招募垦荒者。

闽清县及周边地区的千余名包括农民、手工业者、医生、商人以及牧师在内的垦荒者，先后分三次跟随黄乃裳来到了新福州。

万事开头难，一方面是开垦任务重，一方面因为水土不服，一些垦荒者相继病倒。

为此，时年52岁的黄乃裳不畏艰难，与同乡们同吃同住，共同克服困难。

在他的鼓舞下，垦荒任务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得以完成。

起初，垦荒者们在土地上种植粮食和蔬菜，但因为海洋气候的影响，收成并不理想。

后来，黄乃裳到处向人求教，最终决定大量种植橡胶树。

并由此大获成功，垦荒者的生活水平有了较大提高，不断有福建移民来到此地。

但是因为最初两年收成不好，没有及时归还沙捞越政府的贷款，所以政府就想在新福州开设赌场、贩卖鸦片，遭到了黄乃裳的断然拒绝。

出现了这样的矛盾之后，黄乃裳决定离开新福州，回到国内。

新福州此后不断发展，在经历了百余年的沉淀之后，这里成为沙捞越的第三大城市，尤其以造船业享誉国际。

时至今日，新福州已经完成了华丽转身，福建话在这里成为通行语言，这里的美食和生活习俗与福州大致无二。

整个沙捞越的福建籍华侨多达20余万人，俨然成了一座海外中国城。

除此之外，在新福州还可以看到很多以黄乃裳名字命名的街区、博物馆和纪念公园。

这一切都说明，人们没有忘记黄乃裳的首创之功。

老骥伏枥：

回到家乡后，满怀家国之情的黄乃裳以老骥伏枥的姿态，投身到民主革命的大潮之中。

他先是在厦门创办报纸并发表文章，对美国的排华法案提出了尖锐的反对意见。

后又于1906年再次来到新加坡加入了同盟会，并成为厦门同盟会负责人，在青年学生中积极宣扬革命道理，发展革命队伍。

在1911年的广州黄花岗起义中，就有一部分烈士来自于黄乃裳所组建的队伍。

同年底，武昌首义爆发，消息传来，黄乃裳立即组织队伍积极响应。

时年62岁的他高举十八星大旗，一马当先率领队伍冲向福州城，彻底赶跑了清朝的残余势力，参与成立了福建军政府。

民国创立以后，黄乃裳回到老家，又积极推动社会公益事业。

他先后在闽清县周边地区创办了40多所学校，为国民普及教育作出了重要贡献。

他还组织米船工会，帮助解决了超5000名船工的就业问题。

人生七十古来稀，可年过70岁的黄乃裳并没有在家安享晚年，而是率领民众兴修数十里水利工程，至今仍有千亩良田受益得到灌溉。

德高望重的他还先后出任广州大元帅府以及福建省署的高级顾问，为国计民生献力献策。

黄乃裳于1924年去世，享年75岁。

作为知名的南洋华侨领袖，他是与陈嘉庚先生不相上下的存在。

在他的精神感召下，南洋华侨抗战期间要么积极捐款资助，要么回国投身战场，成为一支极其重要的抗日力量。

上世纪90年代初，福州市委召开了专门的学术研讨会，纪念黄乃裳的爱国主义精神，以及他艰苦创业、追求进步、勇于探索的优秀品质。

结语：

黄乃裳先生的这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

在那个民智未开的时代，他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到接受西方文明教育，再到与甲午战争、公车上书、百日维新、辛亥革命这些重大历史事件紧密相连，

可以看得出，他始终站在时代的前列，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了时代的节奏点上，堪称是清末民初与时俱进的一代奇人。

而远赴南洋，历经艰辛开拓沙捞越，打造新福州，更是他了不起的创举和历史功绩。

参考资料：

福建网络广播电视台官网：《每年的今天，南洋的诗巫城总要纪念这位福建人》

福州市人民政府官网：《华侨领袖、民主革命家黄乃裳》

中国侨网：《垦荒人黄乃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