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迷途人找到回家的路

图为2024年3月18日，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局长（刑事审判庭原庭长）刘远尧(中)带领法官助理和书记员，前往李光在城区经营的面店进行案件回访。

“刑无轻重，用之唯平。非平法之难，思在断之为难。”

这是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法官刘远尧从事刑事审判工作20余年来最大的感触。

说起刑事审判工作，普通人第一反应是惩罚犯罪，但事实远不止于此。

2022年1月，被告人李光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通知来到商州区法院，浑身沾满面粉的李光小心翼翼地跟刘远尧说话，眼神中透露着胆怯。

“实诚”是刘远尧对李光的第一印象。之所以这样讲，除了第一印象外，还有案件背后的深层原因。

交通肇事案，虽多系过失犯罪，但往往矛盾不好调和。在事故中失去至亲的家属，因巨大的悲痛很难真正谅解被告人。

然而，李光的案件是个特例。

2021年1月，经营面店的李光驾驶三轮车在送货途中撞伤了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焦大爷。事发后，李光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并将老人送往医院。因无法联系到焦大爷的亲人，李光支付了医疗费后，便留在医院悉心照顾老人。

但10天后，焦大爷还是去世了。李光驾驶的三轮车未购买保险，因此他只能将自己与妻子这几年经营面店积攒的10多万元存款倾囊赔给焦大爷家属。

案件审理中，李光自愿认罪认罚，被害人家属也亲自来到法院，请求对李光从宽处理。考虑到本案是过失犯罪，李光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并取得谅解，亦自愿认罪认罚，诚恳悔罪，法庭判决的初步意见是，可对李光适用缓刑。

法院在适用缓刑前通常会委托社区矫正机构，对被告人的平时表现及适用缓刑对其居住社区有无重大不良影响进行评估，但社区矫正机构的评估意见却出现了分歧。

原来，李光是外地人，从学校毕业后因交友不慎染上毒瘾，后又为购买毒品盗窃机动车被刑事处罚。服刑期间，前妻与其离婚。出狱后李光决心戒掉恶习，从头再来。之后，李光认识了贤淑能干的姑娘王丽，王丽陪伴他远离了以前的生活圈、朋友圈，二人重组家庭，并于2019年初在商州城区开了一家面店。几年来，夫妻俩勤勤恳恳，相互扶持，生意日渐起色，日子虽不富裕，但夫妻俩也平淡知足。

社区矫正机构不建议适用缓刑的，法院到底如何判？该案确实特殊，如简单按社区矫正机构意见宣告实刑，可能会导致李光重组的家庭再次破裂；如宣告缓刑，李光有吸毒史及犯罪前科，且系无证驾驶，若在考验期间再犯罪怎么办？社区矫正机构不接受、现居住地基层组织不愿监管该如何处理？

带着诸多疑问，刘远尧先后走访了当地派出所、司法所、社区及附近乡亲。走访期间，他了解到李光一直定期前往派出所尿检，毒品检测均系阴性，说明他已不再吸毒。社区干部、李光的邻居都评价他是个老实人，“勤快，能吃苦”。了解情况后，刘远尧对案件的处理有了新思路。

“是否适用缓刑，我们可以召开听证会，听取社会各界的意见！”

听证会上，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村组干部、律师代表、人民监督员和辖区政法系统工作人员，认真听取了刘远尧对案件抽丝剥茧的分析论证。

“李光在医院照顾老人那么多天，一般人都做不到！”

“虽有吸毒史，但他已改过自新，应该再给一次机会。”

“李光是个老实娃，再犯罪的可能性不大。”

“我们愿意监管！”

经过一番分析论证，各方的意见竟出奇地一致。3天后，案件如期宣判，得知被判处缓刑的李光喜极而泣。

接下来的一年考验期内，李光积极配合社区矫正机构。刘远尧也经常到面店回访，找李光谈心谈话，每当看到李光忙碌的身影和灿烂的笑容，刘远尧感到十分欣慰。

“法不外乎人情，但如何平衡天理、国法与人情，做到不枉不纵，宽严相济，真正让‘迷途的人’找到回家的路。”刘远尧说，“这是我和所有刑事法官的初心与使命。”

（文中李光、王丽均为化名）

来源：人民法院报·2版

作者：王倩玮 查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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