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一量我的脚,从脚后跟到脚趾的距离是二十九点七厘米。这是行进的单位,也是思想的单位。”
被称为“当代最好的行走作家”的英国人罗伯特·麦克法伦曾在《念念远山》中提到,“山是所有风景的开端与结束”。19 世纪中期,登山运动兴起后,人们对“山”有了新的认识——你在山上感受到的冲动不纯粹是生理反应,这里有一套完整的话语和社会文化机制。自然界并非只有山,于是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物借由山与海、人与神之间的缔结,重新串联出一个新的宇宙。
megan
“PentFair 阁楼”商店的创始人 megan 自十几年前开始全球旅行,将来自各国的手工艺术品带回,并与当地工坊及手艺人合作,进行再创与改良。这个看似到处游玩一般的自由事业,其实总会充斥着冒险与不确定。
埃及暴乱时,她在开罗,电视 24 小时直播着城市的轰鸣声中,看见朋友手捧花束从楼下走来;美军与塔利班冲突时,她在阿富汗,身穿黑袍走进喀布尔的 Chicken Street(鸡街,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市区南部商业街)唯一营业的地毯店挑选;新冠疫情期间,她在坦桑尼亚,多月未公布患病数据的国家的山脚下,寻找那些不知来历的首饰和家具……
2024 年,megan 登顶乞力马扎罗山前的准备
坦桑尼亚⇢乞力马扎罗:八小时黑暗的直接经验
01
Kilimanjaro 啤酒
2013 年 3 月,megan 第一次踏上非洲大陆。在坦桑尼亚,她坐在乞力马扎罗山下的酒吧,点了一瓶产自本地、同样名叫“Kilimanjaro(乞力马扎罗)”的啤酒。从未想过 10 年后,她会登上眼前的山。关于啤酒有一句当地名言:“If you can‘t climb it then drink it.(如果你爬不上乞力马扎罗,就喝掉乞力马扎罗。)”,但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谁要去爬山,肯定是要喝酒啊!”
长时间以来,megan 从未领略过登山的快乐。一直四处游荡的她,在疫情期间被困在北京,开始在西郊一带闲逛。冬天她前往门头沟南庄村的滴水岩天泉寺徒步时,还全无任何户外装备,仅穿着牛仔裤、马丁靴就出发了。
坦桑尼亚的海
“徒步过程我最喜欢的是找路。会经过不同地貌,开始是一座大矿场,紧接又是弯曲的山路,走着走着你会怀疑,这地方绝对不可能会有任何人类的痕迹。行进了好几小时,忽然经过座桥,遥遥地看见那条冰瀑,就像是寻到宝。”
这片冻在山野里的冰瀑晶莹剔透,显露野生气息,如同荒野里一扇浑然的门,恍然出现在那里,等待她开启对登山的兴趣。这之后,她和几位专题记者,一同去往陕南汉中天坑探洞;去年春天,她穿越巴塔哥尼亚边境线,从智利到阿根廷,每日走上 5~10 小时,全程 120km……
巴塔哥尼亚,百内国家公园 W-Trek 途中
megan 看来,登山给人的感受是整体的——当天的光线、气温、湿度,穿的衣服、饥饿程度、看到的风光,任何一处细微的感受,都无法与另一个不在同时空的人感同身受。“人需要即使不发朋友圈也能享受其中的爱好。其中有如此多鲜活的细节,无法与他人分享。这是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的区别。”
今年 3 月,她决定登顶乞力马扎罗山。
新闻中总在说乞力马扎罗山顶部的雪即将消失,而这座被称为“非洲屋脊”的孤峰确实有着最为丰富而迷人的景色——自上而下形成的赤道雨林带、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高山草甸带、高山寒漠带以及积雪冰川带,海明威在《乞力马扎罗的雪》里描述其为“如整个世界一般的广阔”。
坦桑尼亚街景与Kilimanjaro 啤酒
实际这一路并不顺利,两位经验丰富的同伴出发当天就高烧不退,她一度认为中途定会下撤,带着绝望的心情每日走 8~10 小时。第 6 天,到达海拔 4700 米的大本营时是中午,因兴奋无法入睡。晚上 10 点,戴好头灯和手套,开始冲顶。
“我才走了 1 小时就开始哭,又困又冷。前面是无尽的黑。走一会儿就想把手表拿出来看时间,祈求已经走了 3~4 个小时,一看,还是只有 1 小时。”
爬行过程中,她尽量将身体倾向山体的方向,以免滚落。长时间的高海拔活动会逐渐让人昏沉,但在这种时刻,绝不能睡去。最绝望的是走到中途,进无能,退不得,“哭到后来眼泪都在脸上结冰了”。 同行的朋友前天刚因小事跟她吵过架,两人默默无言地往上爬,黑暗中,只能听到风声与喘息。
攀爬乞力马扎罗山途中
8 小时后,在日出之时,一行四人登顶非洲之巅。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金光洒在千古冰川上。“站在那个平台,我一边用手机拍冰川,一边抹眼泪,360°转一圈刚好镜头怼到那朋友脸上,他简直狂流眼泪,哭得比我还凶!”
“为什么都要哭?被美景感动了?”
“感动什么啊,太累了!”
在峰顶停了不到 10 分钟,他们又开始长达 8 小时的下撤。一路上,megan 和朋友赌咒发誓,“这辈子绝不再去爬山!”过了 3 天,他们在某个十分日常的瞬间,忽然又看向对方一眼,约定了下次爬山的时间。
megan在乞力马扎罗山途中
“登山给人带来的快感是精神性的。徒步一路上有很多风景,但登山时一切都是“黑的”,没有音乐,没有网络,没有交流,没有休息。过程就像是某些部落的虐待性仪式,通过身体的痛,让你超越本能。体会到控制自己身体的快乐,是很难形容的直接经验。”
Kilimanjaro 啤酒
Kilimanjaro 啤酒没有同名的高峰那样雄伟,并不是非洲酒精度最高的啤酒,只有 4.5%,却被当地人称为“最苦啤酒”,megan 说,“也确实如同乞力马扎罗山,味若中药,口感醇厚。”
埃及⇢西奈半岛:夜袭贝都因山谷
02
贝都因人织物
联结非洲与亚洲的西奈半岛有着最为独特的景观,西临苏伊士湾及运河,东连内盖夫沙漠,向南挺进红海,如同嵌在两块大陆之间的一只楔子。这里的海水与沙漠紧密相连,气候干燥凉爽,自古以来就有苦行僧,《圣经》里此地的故事经久不衰。
居住于此的贝都因人(Bedouins)属于闪含语系民族,意指荒原游牧、逐水草而居的人,即使全球化如此彻底的今天,他们依然习惯艰苦的游牧生活。这并非城市中的我们可以想象。
megan 在西奈半岛偶遇了穆罕默德——这当然是个十分常见的阿拉伯名字,但这位1994年出生的埃及青年,在海边,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祖传的手工制品店铺。
穆罕默德与贝都因人织物
“与他相识非常巧合。有天我走在海边,路过一家小店。现在为阁楼选品选多了,眼光变得更挑剔,但在他的店里,我发现了一种童稚的视角。如今非洲、南美的织品,大多都布满各样抽象的几何符号。他的商品与此不同,就好像在拍照片一样:两个贝都因人在帐篷前织地毯、一只骆驼走在椰林中……场景具体,没有多余的想象与阐释。”
这些被贝都因人用在日常生活中的杯垫、门帘、挂毯,真实地存在于他们的生活中,由此给人带来类似童年奶奶弹棉花、缝被子的场景感。年轻的穆罕默德而后还邀请 megan 一起和朋友去山谷吃饭,为显隆重,对方一行人穿着重工的长袍盛装出席。但不一会儿,又不得不拖着长袍子,手脚并用地攀上陡峭的岩壁。
贝都因山谷
满月升起时,他们点燃篝火,在羊毛地毯上放好椰枣、手抓饭和茶,坐到一旁,默默摆弄着一串十几米长的星星样子的灯串营造气氛。整个山谷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贝都因人佛系又好客,他们的生活方式就是跟随骆驼一起逐水草而居,河里有水时,就徒手攀岩壁去往高处,水退了,他们会坐在干枯的河床里生火煮茶。太阳升起就劳作,太阳落下就睡去,有时他们也会就坐火边唱歌,聊一些当地的传说和历史。”
megan 在那里,生活开始变得规律,每天早上 7 点起床,吃完早餐,去潜水、骑马、攀岩,问她攀爬的岩壁在哪、叫什么名字,她很随意地回答:“野山,没名字。”于是这种野,让她重新找回某种纯粹的游戏精神。
西奈半岛
“我感觉重新回到了小时候怎么玩也玩不够的状态。爬岩壁时,我觉得特别快乐,是那种体会到玩游戏本身的快乐,这种快乐不在于被人注视,就像是童年时学会自行车后大撒把的瞬间,一扇门向你打开了。”
贝都因人是居住在沙漠地带的阿拉伯人,以氏族部落为单位,游牧于西亚和北非的荒原及沙漠之间。他们庞大又不受外界影响的部落系统被称为“没有时间的社会”,与农耕社会和现代城市常有互动,却也保持清晰的边界。
贝都因人织物
编织是部落生产生活的一项传统,贝都因女人们在帐篷、门帘、提兜、马鞍和骆驼挂袋上编织出部落日常生活的色彩与图景:骆驼是上天的礼物,绿洲是迁徙的方向,每一座山都拥有自己的名字,沙子有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沙漠就是“家”本身。
摩洛哥⇢马拉喀什:文明的相似性与无可替代
03
图阿雷格部落银饰
摩洛哥的南部城市马拉喀什坐落阿特拉斯山脚下,马拉喀什为柏柏尔语,意为“Land of God(神域)”,全国最大的露天市场柏柏尔人市场曾是处决犯人的刑场,但如今,却成为非洲最繁忙的广场。
巨大的露天市场里散布着舞蛇人、说书人、扛着云梯玩杂耍的少年、披戴银色珠片的摩尔面纱舞者,更有各样的铺子,从精致皮革制品到高端银器,艳丽的地毯与珍贵的陶瓷不时吸引游人的目光。作家埃利亚斯·卡内蒂在 1954 年随摄影师朋友抵达马拉喀什,为期三周的旅行让他写下《谛听马拉喀什》一书,“当我伫立在此,我就是这座广场。我相信,我始终就是这座广场。”
柏柏尔人市场
这里也是 megan 熟悉的地方。6 年前,她与本地供应商发生过一系列斗智斗勇、却也啼笑皆非的往事。最初她在此处的银饰供应商叫 Nordin,一位北非物流商,四十多岁,热情洋溢,却也虚荣精明,周身环绕着故事《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中阿拉伯商人的狡诈气息。
在阿拉伯国家普遍遵行的男尊女卑的世情中,他从始至终都不肯相信 megan 作为女性能成为一家中国公司的老板,并拥有最高决策权,“他一直不觉得我是说了算的。他认为我只是一个秘书那样的角色,被派来摩洛哥找他进货。”
于是,这个自大的摩洛哥商人从不会让她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与她对谈时甚至不肯给她搬一把椅子,megan 总是全程站着,跟他完成几个集装箱的订货流程。
马拉喀什
疫情过后,她摆脱了令人厌烦的 Nordin,迅速在马拉喀什的大巴扎建立起自己的熟人圈子,“有天我要给 Tuareg(图阿雷格)首饰的供应商付钱,对方骑摩托车带我在巨大的 Medina(麦地那)走街串巷,去拜访他的朋友。而他的这位朋友,也是我的 Berber(柏柏尔人)地毯和古董家具的供应商。回程时,摩托车撞到一人,事故不大,只是擦伤,撞的是我撒哈拉乐器的供应商……”
实际上,半游牧的图阿雷格人并非总在马拉喀什的大巴扎中,他们会一直流动,传说中,部落会由嗅觉灵敏的盲人向导在撒哈拉沙漠中带路。作为凶猛的游牧后裔,图阿雷格人纵横非洲最荒凉的地区,向来往于商路上的队伍索要贡品,当地谚语中“Kiss the hand you cannot sever(亲吻你无法切断的手)”就是在描述他们的个性。
图阿雷格人(图源:视觉中国)
也由此,megan 并非总能见到他,“我没办法留他的联系方式,他不用手机,不刷卡,每次给他付钱要去找别的供应商换现金,他们一直都保持最原始的交易方式。”
这支神秘的部落看似原始,却十分独特。他们披挂靛蓝色的长袍和头巾,甚至将身体和脸漆成蓝色,由此被称为“沙漠蓝人”;他们更有沙漠蓝调的先驱 Tinariwen(泰纳利文) ,主唱目睹父亲在起义中被处决,这支在难民营艰难成长的乐队,最终去往好莱坞夺得格莱美大奖。世人视为绝境的撒哈拉,在他们眼中,是一片自由之地。
图阿雷格部落银饰
“我在各地收了这么多东西后,会发现一种……‘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相似性’,比如南美的地毯和中东的很相近,印度的编制手法会与中国甘肃的类似,这里没有抄袭,只是文明与文明内在的互文,但你也能发现一些东西无可替代、没有相似,就像图阿雷格的银饰。”
图阿雷格部落银饰
图阿雷格部落传统银饰在制作工艺上, 会使用 Repousse(雕金)手法,而其中的主题往往围绕部落的游牧生活方式和宗教信仰的符号,大量精心排列的线条和蚀刻图案,多使用单色,风格冷硬而中性,常见的如太阳、星星和法蒂玛之手,在 Tuareg 传统文化中,这些元素可以保护佩戴者免受邪灵侵害。
阿富汗⇢喀布尔:漫天炮火中的琐碎日常
04
战争地毯
2019 年 4 月 20 日中午,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市中心的电信和信息技术部的大楼发生爆炸和交火事件,造成多人死伤,有 3 名中国员工被困,中国大使馆迅速启动保护措施,帮助员工顺利撤离。一天后,极端组织 ISIS(伊斯兰国)宣称对袭击事件负责。
当时,megan 正在喀布尔,而那栋爆炸的大楼,离她只有几个街区远,“一栋电信大楼被恐袭,还上了新闻联播,我爷爷看到新闻立马给我发信息,特别巧的是,当天上午我们才刚刚路过那里。”
那是她第一次与几位战地记者一同进入中东地区,身处这片土地之后,几乎就没再睡过安稳觉。
喀布尔
不断的军事对抗所造成的平民伤亡正在日益增加,被空袭的大楼上冒出的黑烟、天空中巡逻的战斗机、入夜时分听到的枪炮声,都让人意识到:日常非常遥远,战争无可回避。
“早餐就像大圆桌前的轮流早间新闻,国际形势、坊间八卦、馒头咸菜和粥。我一边用筷子和带壳的鸡蛋较劲,一边听着在座的男士对阿富汗不同武装力量的辩论分析。厨房桌子上有用来垫锅的旧报纸,印的是阿富汗旅游线路里被炸毁的巴米扬大佛……”
这是她当时的日记,令人心惊的永远是漫天炮火里的琐碎日常。她在早餐时听到一件不久前发生的事,有人给了一个当地孩子五元美钞,那孩子将纸币拿在手里,在回家的路上被抢劫犯击毙。
“当时我要去进货战争地毯,不能刷卡,只能给现金,我找到当地的义乌商人换了 3000 美元现金揣在身上,吓得要死。如果别人发现这 3000 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转天,她浑身包满黑纱,走进 Chicken Street 的一家地毯店,经过几年战争,这条往日最为繁盛的街区已十分萧条,只有一两家店铺开门营业。
当她走进店里,拖鞋踩上地毯的瞬间,整个人瞬间放松了。“这种感觉很熟悉,每当我去到一个陌生的城镇,过往认知中的繁复线索和间接经验会让人在行动前陷入焦虑,可一旦身处其中,无论是羊毛纷飞的地毯仓库,还是原始村落的路边交易,木雕的角度、织物的纹路、附着在所有物品上的感情、思考、时间甚至死亡,全部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变得井然有序。”
Chicken Street 的战争地毯店
“我第一次看到战争地毯是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在美国的博物馆里看到一条产自阿富汗的反战题材的地毯是很讽刺的。这种地毯起源于上世纪 70 年代末苏联入侵阿富汗后,当地人开始把坦克、轰炸机等战争元素融入地毯的图案。”
“你可以理解成中东式的 ‘扎小人(诅咒)’,我无法从实际上消灭你(战争),就从精神上鄙视你。于是,他们的反抗、不满、愤怒与伤痛,都融入到编织地毯的过程中。他们在用一种民间又传统的方式,反对另一种后现代主义争论。”
坦克墓地
她在阿富汗的那个月,巴黎圣母院突发火灾,塔尖于熊熊火焰中倒塌。当“朋友圈”内为此充斥哀悼时,她盯着那张逼仄的厨房里用来垫锅的旧报纸,上面同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巴米扬大佛雕像,千年前,玄奘将其记于《大唐西域记》;如今,“城东二三里伽蓝中有佛入涅槃卧像,长千余尺”的大佛已被炸毁,留下空荡荡的石窟,飞扬的沙尘正在其中快速通过。
阿富汗战争地毯
1979 年 12 月苏联入侵阿富汗后不久,位于巴基斯坦的难民营就不断出现带有战争元素的地毯,这处难民营安置了约数百万阿富汗难民,那些掌握编织工艺的人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将战争中使用的武器变成纹饰,流传至今。与传统部落里多由女性担任织工编织地毯的习俗不同,战时生产的地毯由各个年龄和性别的民众编织,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受战争影响而被迫流离的难民。
megan 在马拉喀什
考古学家克利斯朵夫·提雷对新几内亚的土著文化进行分析时提到,“风景存在于两个层面。一种是固定的,死者的土地,先人的力量;另一种是流动的,是生者的土地,但它总是被前者吸引,想要和它产生某种联系。有一系列的灵魂无形地、静悄悄地存在着,包括化作图腾的祖先和死者的鬼魂。”
megan 冥冥地也是这样做了,用流动的生者步伐,走向那些已经沉默却也蕴含巨大能量的土地。经由她跋山涉水获得或错过的,在成为纪念品前,也只是生活在远方之人的平常物,当其流经我们的手掌,那气息便滞留,如同入宝山而空手归的旅人,笼罩着不可思议——仿佛被这座绿意盎然的春山烹蒸过,那些虚空的花鸟就永不会再远走。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王学硕
作者 / 明星辰
图片 / 承蒙受访者提供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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