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统一的复杂“多面体”——本网记者印度之行见闻

参考消息网8月15日报道 （文/陈冬书 伍岳）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近日在印度首都新德里召开第46届大会。本报驻科伦坡记者以此为契机，于7月26日至8月7日赴印度，开展为期12天的报道和调研。

自2023年5月底以来，由于签证原因，印度境内再无中国记者常驻。目前在印度境内的中国公民总数不超过1000人，无论是媒体报道还是日常交流，印度仿佛成了一个“真空区”。但在当前国际形势下，对中国而言，印度乃至整个印度洋区域所需的重视程度与日俱增。在此背景下，本报记者带来一线见闻观察，与读者交流分享。

强烈对照扑面而来

飞机甫一落地新德里，放眼望去，英迪拉·甘地国际机场庄重气派。机场外，道路平整宽阔，行道树郁郁葱葱；附近的大型商场大牌云集、功能齐全，豪华程度不输其他世界级大都市的商场，不少衣冠楚楚的本地人出入其中。

然而，仅仅从商场驶出约一公里开外，成群皮肤黝黑甚至衣不蔽体的流浪者在立交桥下席地而坐，常有儿童拦在路上敲车窗乞讨，路边连片的残破简易棚便是他们蜗居的“家”。

这样的“矛盾感”贯穿印度之行始终。在印度北部拉贾斯坦邦首府斋浦尔，一面是风之宫、琥珀堡等极为瑰丽精美的建筑，历史感与异域风情并存；而另一面则是城市交通规划无序、遍地垃圾一片狼藉，还有不少简陋的露天厕所，空气中弥漫着便溺的气息。

现代与落后、洁净与肮脏、文明与野蛮等强烈对照扑面而来，共同构成对立统一的“多面体”。

如今，印度在经济领域表现亮眼。数据显示，2023-2024财年印度国内生产总值增长8.2%，为全球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另据印度媒体报道，最新出炉的福布斯亿万富豪榜中有200名印度人。然而，在2023年的《全球饥饿指数》中，作为全球最大产粮国之一的印度在125个国家中排名第111位，被列入“重度饥饿”范畴。

反差如此之大的根本原因在于印度的战略选择。作为一个人口大国，印度在其经济发展重点上并未选择对就业率贡献显著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而是一头扎进财阀控制的资本密集型产业。印度近年来的经济发展受益者多是中产阶级以上群体，庞大的底层民众难以获利，这正是学者们常说的印度“有增长无就业”。

竭力塑造“统一国家”

12天里，印度国旗仿佛随时在眼前飘扬——在城市主干道边、商场外、科技工业园旁，巨大型号的印度国旗令人瞩目；印度国旗主要配色橙色、白色、绿色的组合经常出现在行道树的涂料上、立交桥的涂鸦上，还有路灯杆上，甚至高速路上奔驰的货车上。就连贫民窟的棚顶也时常插有破旧的国旗，其密集程度或可用“三步一小旗、五步一大旗”来形容。

印度民众对于国家的自豪感是出现这一现象的重要原因之一。近年来，随着印度经济高速增长，印度人民的民族自豪感空前增强。民调显示，71%的受访者为自己是印度人感到自豪，65%的人认为印度将成为比肩中美的经济强国，60%的人认为印度将成为一个政治大国和军事大国。实现大国地位的梦想已经逐渐超越党派，上升为国家意志。

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莫迪政府竭力塑造“统一国家”的认同感。印度社会本不具备高度统一性，例如印度的纸币上共写有17种语言--正面印有英语和印地语，背面是15种地方性语言。据印度媒体此前报道，莫迪在共和国日发表印地语演讲时，能听懂的人仅有40%。印度政治学家科萨里认为，印度更多是社会和文明的广泛整体概念，长期以来没有深厚的国家凝聚力和认同。因此，将这样的社会“捏合”在一起并非易事。

这正是莫迪政府上台以来强推“印度教特性”的根本原因。印度教特性强调地理、种族、宗教、文化和语言的统一，可以概括为一个国家(印度斯坦)、一个种族(雅利安人)、一种宗教(印度教)、一种文化(吠陀文化)、一种语言(梵语)。归根结底，这一做法是为了建立印度教在政治社会生活中的主导性地位，从而建立一个统一的、便于管理的、有凝聚力的国家。

印度教民族主义思潮席卷印度十余年后，也引起不少人的反思。此行中亦有印度朋友说，煽动民粹主义的效果已不如从前，因为更多人意识到失业率高企等实际性社会问题才是要关注的重点。据印度《经济时报》今年5月报道，在被誉为印度“科学皇冠上的瑰宝”、号称“比麻省理工还难考”的印度理工学院，2023-2024学年结束后，仍有7000多名毕业生尚未找到工作。失业问题已经成为印度社会主要矛盾点，更为印度经济社会发展的未来“埋雷”。此次大选，莫迪仅获险胜就是最直观的后果。

着力改善国际形象

重视国际形象的塑造是印度的又一显著特点。

享誉世界的泰姬陵早已不是国人印象中“脏乱差”的景点，在白色大理石陵墓周围，其景区规划及整洁程度令人心旷神怡。这样的情况也出现在胡马雍陵、库特卜塔、亚格拉堡等知名景区。在国际游客面前，印度正在着力改善形象，擦亮文旅名片。

与此同时，印度近年来积极申办国际性会议，不断提高自己在国际舞台上的曝光度。

去年9月，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在新德里举行，街头巷尾至今仍可见G20峰会相关标识。在G20峰会期间，印度对新德里市容市貌进行集中整治，将不和谐因素“雪藏”，部分贫民窟也被标语牌遮挡。此举意在为国际社会展现更美好的印度形象。

今年的世界遗产大会在新德里国际会展中心举行。不仅场馆恢宏气派，会场内更是“搭售”着印度的文物宝藏，并通过增强现实(AR)、虚拟现实(VR)技术提供3处印度的世界遗产的沉浸式体验，向参会的国际专家展示印度的文化风貌。

另据印度媒体报道，印度目前正积极申办2036年夏季奥运会。莫迪此前称“这是14亿印度人民多年来的梦想”。

除自身孜孜不倦的努力外，由于近年来面临的国际环境利好，印度的战略价值与分量也在不断提升。

与印度学者交流时我们发现，印度认为全球南方对提升其国际影响力和促进经济转型意义重大，并将自己定位为全球南方的“代言人”和“领导者”，不断寻求以全球南方国家的身份加强对外发展合作，以此提升在多边机制中的话语权、扩展在大国博弈中的回旋空间。

8月5日拍摄的印度斋浦尔街景(陈冬书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