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进窗口的云》导演武玮：超越传统戏剧的诗意表达

是什么样的动力，让一位青年演员不断突破自己，转型歌手、词曲作家，唱歌、出专辑、创作了一部又一部交响乐，然后成为导演，导了一部有趣好玩又独具深意的戏——《涌进窗口的云》？

8月13日，由青年艺术家、作曲家武玮执导的新作《涌进窗口的云》在广州南湖南艺术家夏宫乐剧场首演。本剧取材自武玮的老师、戏剧家张广天的文学作品《玉孤志》《妹方》《南荣家的越》。

如何将老师的多部小说变成一部舞台上的话剧，如何把书中各段超越生死的对话连接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悲悯而坚定的气质？导演武玮找来了很多新鲜的面孔加入，还把一个长方形的水晶匣子搬到了舞台上。

作为一位青年音乐家，武玮曾因出版的《真核》《女唱师》《武玮先生》等歌集唱片而成为中国歌坛的独立风景，她的三部交响曲也为青年一代音乐家树立了新锐而典雅的范本，所以首次担任戏剧导演的她，大胆地将音乐、叙述和抒情融合在一起，试图用一种新的审美体验，以诗意的人、诗性的歌与词、诗一样的行为，呼唤那些久不曾见的诗意重新涌动。

剧中，一个叫作“猛犸们”的房车剧团来到夏宫，准备为观众们带来精心制作的节目。剧团经理不紧不慢地向大家介绍剧团成员，水晶匣子里栖息着一位来自南国“马德望诗梳风”的女孩，女孩名叫米尧，因为落水而被剧团朋友救起，被安排在剧团里唱歌。她是在溪滩上被发现的，似乎是两栖的，不能离开水。于是，剧团经理用水晶为她制作了一个床，她每夜睡在里面。米尧一直在寻找她的恩叔叔。有一天，剧团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系列故事随之展开。

这听上去像是一个摸不着头脑的故事，但导演武玮和青年演员们的努力为舞台带来了很多惊喜。戏剧形式新颖，故事动人，音乐如诗。日前，武玮在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表示，自己是一个守“旧”创“新”的人。“多好啊！要多大的力量和财富才守得住旧啊！”守旧，在她看来就是守住初心，而创新就是用最真实的张扬、最创意的方式，守住初心。

她坦言：“虽然听众听我以往的音乐作品，总会感受到新锐，但我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喜欢浪漫的人。浪漫的本意是出奇，是异样感，也是陌生感。从根底上讲，我总感觉自己受着某种命运之力的牵引，要回到典雅。所谓典雅，就是归正。一方面出奇，一方面归正，这两个方向一直将我撕扯。”

武玮说，她曾在交响曲的创作中得到了统一。而这一次，她也在导演这部戏剧的过程中，获得了新的升华，这种升华，甚至超越了统一，把撕裂感渐渐消融了。

聊作品

涌进“戏剧”窗口的云

南都娱乐：《涌进窗口的云》是一部怎样的话剧？

武玮：对于一部作品，给出一个定义，是一件很难的事。《涌进窗口的云》是由一个又一个意象的连接来完成最终的诗意。剧中有很多优美的歌曲，与其说是歌曲，不如说是声部，它要完成的任务，远超音乐本身。在这部剧中，所有的歌曲只是一个声部，它需要与别的声部相织，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剧中有精彩的故事，但故事的叙述方式与发展方向是闻所未闻的。剧中有想不到的行为，每一个行为都是用已有的经验读不懂的，也会让人不知身处何处。剧中还有很独特的声音，这声音有些人可以承受，有些人也许会当场离席。所以，这应该是一出需要大家一起来发现并认识的戏。

南都娱乐：张广天老师说：“新一代的导演和新生代的青年人令人刮目相看。”你自己如何看待老师的评价？

武玮：我赞同张广天老师的评价。这出戏不一定会让大家都喜欢，但一定是审美体验中不曾有过的，极为陌生的。我不知道别人如何看待未知的与陌生的事物，但我是从事艺术研究工作的，只有未知才能吸引我。

南都娱乐：你认为这部剧最大的特色亮点是什么？

武玮：诗意。人是诗的人，歌是诗的歌，词是诗的词，行为是诗的行为。而这样的诗意，不是已经发生过的，也不是正在发生的，千万不要拿已知的对诗歌的经验来套我所说的诗意。因为，归根结底，这是一部戏剧。戏剧该有的元素，一样也不少，不止不少，而是有远超传统戏剧的丰富的内容与手段。

聊转型

一位新导演与一群新演员的守旧创新路

南都娱乐：你曾在舞台剧《眼皮里摘下的梅花》和《红楼梦》中都有极为个性的表演，这些艺术经历对于成为导演，起到了怎样的助益作用？

武玮：参演《眼皮里摘下的梅花》那一年我18岁，那是我第一次接触现当代戏剧，与在学院里学习的表演体系大相径庭。我才慢慢理解到，原来现当代戏剧的构成包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但不限于此。这让我很兴奋，当时觉得每一天的排练都是不一样的，新鲜的。我的感受正如那台戏要表达的一样，“意思比意义重要”。

之所以说到这点，恰与《眼皮里摘下的梅花》这部戏有关，这是一部讨论关于存在主义的戏剧，也是我从事戏剧工作的起点。

再到《红楼梦》，这部戏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记得那是2006年，剧场外有人已经把票价炒到千元一张，场场座无虚席，一票难求。这是一部非常好的戏，老实说，我在戏里有“极为个性的表演”，并不来自于我，而是来自于戏的导演，导演赋予了我扮演的贾宝玉这个角色一个意想不到的形式，而我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甚至可以说是糟糕的表演。

剧中的歌曲，我也唱得不好，录制歌曲的时候发高烧，整个人像踩着云彩一般，角色还差点被替换掉，这是一段很糟心的经历，但是我还挺喜欢以此来批评自己。

其实，我真正对戏剧有认识是从《野草尖叫蓝靛厂》这出戏开始的，可是网上并没有这出戏的影像资料。可以说，我对自己的表现满意的戏剧都是没有留下影像资料的。从2009年开始，我在国外工作的时间比在国内多，也都是关于戏剧、音乐、诗歌、文学方面的。我认为在戏剧中，导演的作用就相当于在交响乐中指挥的作用。音乐在于组织，戏剧也在于组织，好的戏剧是与节奏分不开的，与其说“音乐创作、舞台剧表演，对于导演，能起到怎样的助益作用？”不如说它们相互叠加，能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南都娱乐：《涌进窗口的云》全面起用年轻演员，可以介绍下你的团队成员吗？你觉得他们对于这部剧的意义是什么？

武玮：在这部剧中，演员仅有成熟的经验，是没什么用的。因为这部剧需要的是真诚，真诚是最好的演技。我很高兴能与这些年轻的演员一起工作。剧中有两位女演员，王瑞颖和李卿瑜，王瑞颖有优美的嗓音和最动人的台词。李卿瑜有迷人的身姿和极强的爆发力。四位男演员，张乙川、毛煦晟、魏春雨、张家硕，每一位都有其不可取代的优势。张乙川就是那个曾在张广天导演的《火车》里轻松拿下了两万多字台词的男主角；毛煦晟在《你》这部非戏剧中展现出很强的魅力，哪怕在台上随意走两步都潇洒；魏春雨则是很全面的男演员，演什么是什么，还有很好的形象；张家硕钢琴、吉他都弹得不错，唱得也出色。他们一部分来自上海电影学院，还有一部分来自别的艺术院校。乐队成员有罗璟田(钢琴）、何洪宇(长号）、张家硕(吉他），他们分别都在剧中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如果不是他们，这部戏不会以这样的面貌呈现。

南都娱乐：除了这部戏剧之外，你还做过如管弦乐、出唱片等其他方面的艺术探索，你觉得做音乐和做戏剧有哪些异同呢？

武玮：创作的核心一样，合作的人不同。我长久以来都在搞创作，创作对我而言不能说轻松，但是也谈不上紧张，就像日常生活中的必需品一样。我习惯了独自思考，并独自解决难题，所以，不论是戏剧还是交响曲，抑或是歌曲，于我都是一样的，都是搞创作，遇到困难，解决它。可是，以上的任何一行，都需要和与其相关的艺术从业者合作，每一个行业的人的思维都不同，了解每一行的普遍思维，不为方便与人打交道，而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创作。

人物简介

武玮，《涌进窗口的云》导演，也是青年作曲家，戏剧演员。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后随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教授张广天先生学习当代艺术、方法论创作，精于音乐、戏剧与文学。

武玮早年在中国北京和北欧、东亚各地从事舞台表演、歌唱与词曲创作，2008年开始发表声乐作品，其歌曲专辑《真核》《女唱师》《武玮先生》曾多次获专业音乐类和文学类奖。

她曾为中国国家话剧院的《四川好人》等多部戏剧作曲；又于2020年、2021年和2023年，分别出版了《武玮第一交响曲》《武玮第二交响曲》《武玮第三交响曲》的总谱、CD与黑胶唱片。

采写：南都记者 吴凤思

图片：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