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爽盦：绝技传神虎 京师艺苑花

胡爽盦其人其画

1935年，胡爽盦拜张善孖为师留影

胡爽盦（1916~1988)，别名胡剑鸣，湖北襄阳人。1935年拜张善孖为师专画动物，后又拜张大千为师画山水人物。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在北京市美术公司创作室从事中国画创作。出版有《中国画选》《虎》等作品集。据说，胡爽盦老师张善孖为了画好虎，在家先后养过两只幼虎，以便了解虎之习性和对虎写生。胡爽盦也常去老师家观看，令他受益匪浅。

胡爽盦 秋夜猿啼声

梁志斌曾回忆他与胡爽盦的相识经历，那是在郭风惠家。胡爽盦与郭风惠同在北京市美术公司国画组，算是同事。那时关系交好的同事也是家中常客。当时该公司是在全行业公私合营的背景下，由分散的数十家美术社、私营广告社等合并而成，是当时全国最大的公有制文化企业之一。那里聚集了大批艺术人才，分为以美术、文物复制、沙盘模型为主的三个车间。美术车间再分工细致，包罗万象。郭风惠、胡爽盦、王铸九、刘继瑛、李方白都是国画组的成员。这些艺术家进组后更似生产工人，据说郭风惠当时需要每周完成规定数量的画笺和彩蛋，为社会服务。该公司当时的门市部坐落在王府井大街的盛锡福帽店对面，也就是北京画店前身，那里经常展销国画组成员的作品，四尺整幅的不过一二十元。

郭风惠年长资深，在同事中有『活字典』之称（刘继瑛语），对晚辈同事也有求必应。一次胡爽盦作《群猿古松图》，李方白补山峦云月为背景，请郭风惠题诗，郭风惠提笔写道：『画师意境何清绝？苍烟古木飞红叶。狖猿成队寐无人，一段荒山千里月。』他常常在题诗后补上『卅年旧作』四字，以免招致各种麻烦。还为胡爽盦《猛虎图》题诗云：『石涛画松能画皮，渐江画山能画骨。两师黄山住半生，不见当年此神物。』寥寥数语，典故多多，轻松幽默又信手拈来，颇显郭风惠的诗词功底与才华。胡爽盦非常敬佩郭风惠的诗才，时常拿着刚画完的画到郭风惠家请题句，也因此会在郭家遇见梁志斌。

胡爽盦 虎啸震山谷

胡爽盦也同样欣赏能诗擅书的梁志斌。据说胡爽盦性格很直爽，说话也直截了当，少有文人雅士的委婉含蓄。有一次胡爽盦找到梁志斌，带来一本画册，代何康理（何长工之侄）转求梁志斌作诗写字。何先生喜欢书画收藏，其收藏册页上有吴作人、李可染、王雪涛等诸多名家之作。梁志斌觉得自己是晚辈，一时犹豫，婉言谢绝。胡爽盦说：『志斌，你的诗书都好，是郭先生的大弟子，他们上哪儿找去？你就大胆写吧。』在胡爽盦的诚恳鼓励下，梁志斌选取了一九五八年下乡劳动时所作的七言绝句，以文徵明小楷形式工整写在该册页的最后一帧上，以示谦逊。胡爽盦阅后连连称好，何康理也来函致谢。

胡爽盦 猛虎下山

胡爽盦 猛虎下山

文革期间，胡爽盦被安排在北京美术公司做泥瓦工，负责修缮房屋。当时胡爽盦住在和平门内的一间小平房里，相当简陋。家中时有来人求胡先生画虎。胡爽盦嗜酒，求画者拿一瓶『二锅头』就能换走一幅画。胡爽盦饮酒画画，暂可驱赶心中苦闷。有一次胡爽盦请梁志斌为他的虎画题诗，梁志斌谨慎构思，巧妙创作了五言绝句：『绝技传神虎，京师艺苑花。风行全世界，声誉壮中华。』胡爽盦非常满意，常向人夸赞梁志斌诗书好，并为梁画了册页上的墨虎，画面草木纷披，疏密精当，笔致苍古，墨韵传神。

胡爽盦 独啸千秋

胡爽盦 虎啸

有关胡爽盦与秦仲文的关联还有个小故事。胡爽盦为梁志斌画虎的这本册页，其封面『集腋成裘』四字是由秦仲文题写的，意思是此册页是众名家之合集。胡爽盦知道梁志斌同秦仲文的师生情谊深厚，就请梁志斌替他代求一幅秦先生的画，后来秦仲文给胡画了一幅墨竹。胡爽盦是性情中人，乘兴又为梁志斌画了一幅墨彩下山虎，笔势遒劲，气韵生动，虎虎生威，款题『志斌书画家正之』。此画算是所见胡爽盦虎画中之精品，同时也是胡爽盦与梁志斌这段忘年交的见证。后来梁志斌因家中急事无助，不得不请人帮忙，那人属虎并有索要书画的明确表示，梁只得忍痛割爱，送出这幅虎画，这也算是胡爽盦对梁志斌的助力。梁志斌总认为还会见到胡爽盦……令人遗憾的是此后二人再没见过。

胡爽盦 彩虎

胡爽盦 墨虎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迎来了空前的书法热潮，欧阳中石于一九八一年调入首都师范大学（当时名为北京师范学院）教育系，之后开始创办书法专业。欧阳中石了解梁志斌的为人为艺，一九八五年便力荐梁志斌调入首师大，此后二人一同走上了书法高等教育的创建之路。梁志斌也终于可以在诗书教学上施展自己的才干。因草创阶段人员短缺，梁志斌隔三岔五就得住在首师大书法所的办公室讲课、招生及日常工作，少有自己可支配的自由时间，更无暇写字画画和拜访老师，也包括没能及时去看望胡爽盦……

胡爽盦于一九八八年去世。十年之后的一九九八年，在北京画店举办的『郭风惠先生遗作展』上，梁志斌见到了胡爽盦之孙女胡红女士，谈及胡爽盦，二人都潸然泪下……还回忆起八十年代初，经日本记者将胡爽盦的画转赠给了远在台湾的张大千，张大千欣喜之下，题写『爽盦仁弟画墨荷』，又经日本记者转回给北京的胡爽盦，画上还题满了张大千对胡爽盦的赞许和想念之句。据说当时的《北京晚报》有报道，只是记不清具体日期了。如今，胡爽盦已成为一代正宗的画虎前辈，令当下许多专门画虎的画家都以『爽盦门下』为荣，可见其身后的声誉和影响。

本文作者梁鸿

文章摘选自《荣宝斋》期刊

完整文章详见《荣宝斋》期刊二〇二三年第十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