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美百年｜“杂匠”邓白：从国立艺专到浙江美院

编者按

在充满希望与挑战的时刻，我们望向国美满载百年的历史。国美百年，宛若白驹过隙，这份厚重，同时间的车轮一样，快而笃定。

国美的百年，如赞歌一般，歌颂着每一位走过的艺术家，他们的存在，如同繁星照耀在大地上，引领我们前行。在百年的轮回中，我们向那些名师巨匠们深深瞻望和致敬。正是他们，使我们永葆赤子之心、敬畏之心。

我们将以百年为度，策划一系列纪念活动，国美学术通讯也特此推出【国美百年】系列，回顾历史，承前启后。

历史长河滔滔不绝，国美的执着和追求永不停息。以美术服务于人民，以艺术照亮未来，这是所有国美人的使命和荣誉。在先贤的引导下，我们坚定前行，为下一个百年国美撰写新的壮丽篇章，同心共筑美术教育的辉煌未来。

“杂匠”一说，有两层意思。一指所学杂乱无章，无所成就者；一指学问广博的大家，很难把他限定在某一领域，冠以诸如工艺美术教育家、中国书画家、陶瓷艺术家、工笔花鸟画家之类的名号。我们或者可以称之为学者，他们没有功利思想，将学术超脱于世俗的情怀之外，清明澄澈，使人心生崇敬之情。

邓白先生（1906-2003）在世时，曾多次戏称：“我是杂匠，什么东西都会一点，但哪一样都算不上精通。”并谦称自己一无所成。邓白之“杂”，正是他广博与过人之处。邓白一生，在他所涉及的绘画、陶瓷、中国美术史论、诗词、教育甚至是收藏等多方面，都取得了一流的成就，更有一部分研究，填补了历史的空白。邓白是一位真正的学者型艺术家。我们共同探寻邓白先生从国立艺专到浙江美术学院的足迹，重溯其“艺苑风景”。

邓白（1906-2003）

有些人认为创“新”是不要“旧”的了，传统过时了，显然是错误的。

没有传统，就没有历史。没有历史，我们的文化就没有根源。没有“旧”就无所谓“新”；没有新，就没有时代气息，二者不可割裂。

——邓白

邓白在国美

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中国美术学院前身）

国画系主任

工艺美术系创建奠基人

陶瓷美术专业的创建者

中国陶瓷美术教育领域最早的博导

主持恢复浙江龙泉青瓷、南宋官窑

学术巨著《中国陶瓷史》唯一艺术顾问

○ 抗日烽烟

1938-1949

走出“象牙之塔”

邓白1906年出生于广东东莞。年少时便学画，进入美术学院时先学油画，由于正值战争时期，在陈之佛的建议下改学工笔，由此便与陈之佛结下了师生的缘分。

1930年陈之佛（左二）、邓白（左一）等合影。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在卢沟桥发动了侵略中国的战争，悲壮的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938年，教育部下令杭州、北平两国立艺专合并。 抗战时期，国立艺专是国内教授美术的最高国立学府。

1938年教育部命国立杭州艺专与国立北平艺专合并为国立艺专训令（浙江省档案馆藏）

全面抗日烽烟一起，敌人把师生从西子湖畔赶进流亡者的队伍，民族的危亡、人民的苦难、自身的颠沛流离，师生终于从“象牙之塔”里走了出来。1941年经陈之佛介绍，邓白任教于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应用美术科(图案专业教员）。

1942年国立艺专在重庆青木关外松林岗的图案组教室实景

邓白（右立者）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至此，师生员工才结束了九年离乱的生活，国立艺专复员杭州后，由于江南的工业较发达，为实用美术学创造了较好的条件。该系“图案研究会”经常举行观摩和讲座，学术氛围浓厚。

1947年4月，雷圭元在图案研究会成立大会上讲话

邓白（右三）柴扉（右四）

1947年3月，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成立十九周年。学校多次召开筹备会议，准备校庆事宜，更对学校的创办历程做了较为全面的回顾，开始了第一次的校史编撰工作。雷圭元发表了《回溯三十年来中国之图案教育》一文，认为实用美术系科教学实际代表了当时中国设计艺术教育的最高水平。

○ 艰辛探索

1938-1949

复建工艺美术系

（一）北迁前

1949年6月，学校拥有绘画、雕塑和图案三系。随着学校于1950年年底改名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后，图案系此段时期更名为实用美术系，标志着新的起点，即更加务实，与人民生活紧密地结合起来。

1951年7月《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暂行规章（草案）》

（中国美术学院档案室藏）

（二）系科调整

1952年10月，根据全国高等学校院系调整要求：我院实用美术系并入中央美术学院。学校几乎所有的设计骨干教师、学生和图书资料悉数北迁，只留下邓白一人。当时我院仅存绘画、雕塑两系。

1952年实用美术系并入中央美术学院的通知

这趟北迁，暂停了中国美术学院在成立之初就有的图案（设计艺术）教育。华东分院的实用美术系在新旧教育的过渡时期，面对新环境、新思想、新问题，为了适应提高和发展的要求，1953年绘画、雕塑两系都由三年制改为五年制。

1952年11月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部分教员名册

（中国美术学院档案室藏）

1954年，由副教授金浪、邓白，教授史岩率领青年教师李震坚、周昌谷、方增先、宋忠元和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叶浅予带领的该校毕业生一起，组成了解放后首批敦煌文物考察团，前去学习、临摹，取得丰硕成果。

1954年金浪、邓白、史岩率学院教师在敦煌考察学习古代艺术

1956年，国务院拨出专款，对杭州灵隐寺释迦牟尼大佛进行重建。项目由民间美术研究组承担，邓白、史岩、高建新为负责人。

修复灵隐寺大殿佛像

1957年6月，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永乐宫壁画复制工作团赴山西芮城进行临摹壁画工作。

邓白《永乐宫壁画简介》手稿两篇

1957年11月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将彩墨画系取消，恢复中国画系，邓白任系主任，并制定《中国画系分科计划草案》。

1957年11月《中国画系分科计划草案》

（三）系科建设

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工艺美术教育北迁后的五年里，虽然没有设置与工艺美术教育相应的系科，但是在继承和保护传统工艺方面仍然做了大量工作。1958年，浙江美术学院再燃工艺美术教育之火，再续图案使命，为中国美术学院的设计教育重塑文脉，复建了工艺美术系。

艺术起源于劳动，起源于民间。

民间艺术作为造型艺术之“根”，当之无愧。

——邓白

建系之时，全靠年近花甲邓白老先生“白手起家”，从教材的编写，到师资的培养，再到课程的安排、学生的作业。那时邓白有一个外号叫“老母鸡”，意思是说工艺美术系由他“孵”出了很多小鸡。的确，几乎可以说是他一个人带出了整个工艺美术系。

工艺美术系复建初期陈翔龙在邓白的指导下做的玫瑰花的写生变化练习，图片为写生作品（陈翔龙捐赠）

工艺美术系复建初期陈翔龙在邓白的指导下临摹的波斯地毯纹样（陈翔龙捐赠）

由于年轻教师缺乏图案授课经验，邓白为年轻教师讲授图案知识。所用的图案资料以邓白自己赴天水麦积山石窟、敦煌莫高窟临摹的壁画和山西永济县永乐宫壁画临摹的素材为主。

邓白《临敦煌莫高窟423窟隋月天》 72×85cm 1953年

（中国美术学院藏）

邓白《临敦煌莫高窟唐代飞天像》 73×115cm 1956年

（中国美术学院藏）

面对复建初期教材严重匮乏的现状，邓白组织教师开始编写教材，于1962—1963年上学期完成《中国工艺美术史纲》的编写，王凤仪完成《谈商标设计与标志艺术》一文。经过多年对图案教学的摸索和积累，1977 年工艺美术系师生合力出版了《基础图案技法》一书。

邓白于1962—1963年上学期完成《中国工艺美术史纲》

（中国美术学院档案室藏）

《基础图案技法》

《基础图案技法》编写人员名单

○ 不断实践

1958-1976

创设陶瓷专业

1959年，邓白为人民大会堂宴会厅设计的“牡丹云鸾图案龙泉青瓷餐具”烧制完成，作为国庆十周年献礼，得到了中央领导和轻工部领导的肯定。这些作品的出现，激活了当时龙泉奄奄一息的创作态势，这直接促成了浙江美术学院陶瓷美术专业的设立。

龙泉青瓷《鸾凤鱼盘》，“建国十周年”国庆人民大会堂宴会用瓷

1960年，工艺美术系创建陶瓷美术专业并开设陶瓷实验厂。邓白作为浙江美术学院团队的带头人，着手思考如何继承和发展我国优秀的制瓷传统。古为今用，推陈出新。1962年，邓白的龙泉窑青瓷作品《双环牡丹瓶》在“世界陶瓷艺术博览会”上荣获金奖。

20世纪80年代浙江绍兴瓷厂给浙江美术学院颁发聘书

高建新（左一）、邓白（左二）

邓白在陶瓷厂指导工人

1963年起，邓白先生又带领师生开始恢复南宋官窑的科研工作，并成功试制一批精品。1981年，官窑产品荣获“省科研成果二等奖”、轻工业部“优秀成果荣誉奖”，送北京参加评比的 40 件作品均被外交部礼宾部收藏并送钓鱼台国宾馆陈列。同年该产品还获得了文化部“科技成果二等奖”。

古爵酒具 莹白瓷

“莹白瓷”这个名字由邓白先生命名。1982 年，莹白瓷试制课题分别获得省“科研成果四等奖”和文化部“科研成果四等奖”，莹白瓷古爵酒具也荣获省轻工业厅“成套细瓷设计第一名”和轻工业部“四新”产品设计荣誉奖。至此，在他的努力下，中国陶瓷史上的两大名窑得以重生，填补了浙江作为青瓷大省却无培养陶瓷美术高级人才的教育空白。

陶瓷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统一产物，科技与艺术不可偏废

——邓白

1984 年，78岁的邓白招收了一名陶瓷史论方向博士研究生熊寥。熊寥也是我国陶瓷艺术领域的第一位博士。1987 年邓白亲自出席并组织其博士研究生学位论文《陶瓷美学与中国陶瓷审美的民族特征》答辩会，熊寥被授予了“有突出贡献的中国博士”的荣誉称号。

邓白的人生是研究者、学者、设计家的一生，也是教书育人的一生。

参考文献

[1] 《国美之路大典·总卷》

[2] 《国美之路大典·设计卷》

[3] 《国美之路大典·手工艺术卷》

[4] 《国美之路大典·党建卷》

[5] 《国美之路大典·中国画卷》

[6] 刘正.“杂家”邓白先生[J].浙江工艺美术,2003,(04):70-72+32-35.

来 源｜国美学术通讯

编 辑｜倪义臣

责 编｜胡心云

审 核｜徐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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