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有个宣化寺
©作者 祝红利
清明翌日,我和爱人一起参观、瞻仰了渭南宣化寺,收获颇多,感慨不少。
说起来惭愧,别看我们一家在胜利大街宣化路的宣化小区住了20多年,却只知道原双王办宣化小学的旧址,还真不知道宣化寺的具体坐标位置。许多次确有过寻找宣化寺的念头,但总因各种原因而搁浅,未能成行。
4月5日那天早上,吃过早点,我和爱人就商量着找一个步行可达、又有文化韵味的去处溜达溜达。受近日学校红色研究项目的熏染,我提议去探访一下宣化寺。爱人也特善解人意,与我一拍即合,遂决定同往。心动不如行动,好在现在有手机导航,爱人很快就规划出去往宣化寺的最佳捷径。
我们沿宣化路直下,由南经过乐天大街十字,向北穿行整个槐衙村。在槐衙村的北村口向北、向西眺望,就在渭华大街北侧不远处,有一个红砖围成的院落,足有10亩地大小,院墙面南的正中镶嵌着一副对开的红色大门,琉璃瓦飞顶,“宣化寺”三个烫金大字隐约可见。院内红旗招扬,几树桐花正浓,原来目的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行程不超过3华里,便是宣化寺的所在。
应该说,宣化寺的名称我是很早就知道的;或者说,我早就应该来这里探访。人间有许多事就这么奇怪,怪就怪在宣化寺一直就在我身边,而我却用了20多年时间竟然没有找到它。越过渭华大街,很快,我们就站在了宣化寺的门外,免不了又是一番感慨。
四十多年前,我在接受马克思主义教育和学习中国共产党党史、了解渭南本土红色文化的过程中,特别是在对我的历届弟子进行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的实践过程中,无数次接触与阅述渭华起义的历史资料,自然知道被称为渭华起义导火索的“宣化事件”。
据相关史料记载,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槐衙村附近的农民在宣化观内办了社办私塾。民国三年(1914年),又在这里创办了学校,称为宣化初级小学。到了民国七年(1918年),当地劣绅景行之、刘铭初、李兰轩等人为了霸占宣化观,将他们在县城西关所办的私立乐育高级小学(瑞泉中学前身,现渭南迎宾馆),以“暂借”为名搬入宣化观内。从此宣化观的院子里形成了两校对峙的局面。
大革命时期,宣化观是当地党团组织的活动中心。先后有共产党员刘廷献、刘克俭到乐育任教,秘密建立了党团组织,引导学生深入附近村庄向农民宣传革命思想,组织农民协会,这引起了乐育学校董事刘铭初和反动教员薛明璋、田宝丰等人的强烈不满。1927年末,他们假以乐育高小停办为名,解聘了党员教师。为了对抗反动分子,巩固党已占领的教育阵地,经渭南县委研究决定,在原宣化初小的基础上成立宣化高小,选派在当地有威望的李维屏为校长,刘廷献、刘克俭、李延寿等人也到该校任教,宣化高小也是渭南县西北区委机关所在地。
1928年春开学时,原乐育高小的学生纷纷转入宣化高小,乐育高小学生所剩无几,难以开课。反动豪绅恼羞成怒,于2月28日黄昏勾结当地地痞流氓,闯进宣化高小,砸校牌、抢书籍、打教员、驱学生,强行解散宣化高小。当天晚上,党团县委在县立高小(原东关小学)召开联席扩大会议,参加会议的有20多人,决定对这些反动势力给予有力还击。2月29日凌晨,县立中学(后被解散)、县立高小的党团员和学生以及附近农民数百人手持木棒,奔向宣化,与刘铭初等进行斗争,当场打死了刘铭初、薛明璋,打伤田宝丰,王武轩掉入井中……
“宣化事件”导致了渭南地区白色恐怖的进一步加剧,国民党政府疯狂镇压群众,连给宣化小学做饭的厨师都被抓去判了三年监狱。先是陕西省政府主席宋哲元宣布“二·二九”群众革命斗争“实属反革命之行动”,严令“渭南、故市两处发生学潮之学校暂停,严办共产分子”;继而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发出所谓“整顿学风”的电令,宣布“渭河南北各学校一律停办,切实改组。校长不良者撤换之,教员不良者更易之”,学生“不服从师长者,以共产党论罪”。
渭华地区的反动当局纠合土豪劣绅四处搜捕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渭南县立中学、渭阳中学(今故市中学)、赤水职业学校、第一高等小学等均被查封或解散、暂停。共产党员王文宗(渭南县立中学校长)、冀月亭(渭南县立中学教员)等40多人先后被捕。中共渭南县委机关转移至沋河川之王埝村,准备举行渭华起义。“宣化事件”开创了陕西党工作的新纪元,拉开了渭华地区革命武装暴动的序幕。
史料中多次提到的宣化观即眼前的宣化寺。观指的是道家的建筑,而寺指的是僧人居住、修行的地方;一个讲道,一个拜佛,道佛两家,绝非相同。昔日宣化观,今日宣化寺,是一院观、寺共存,还是道、佛同修,还是我们渭南人向来就是观、寺不分,道、佛不辨,真的不可冒然枉论。明朝嘉庆二十年南大吉编撰的《渭南志》在庵观中记载,在县城西北五里有个槐衙村,那里有个宣化观。庵为僧尼奉佛的小庙,以南大吉的严谨,将其归为庵观之类,又以宣化观之名录入县志,恐怕必有其因。如此,有当地人说此处早身为庵,槐衙村过了河堤梁有块地叫庵后头,也就不足为怪了。历史风云变幻,朝代兴亡更替,是庵,是观,是庙,还是寺?也许某个历史阶段的暂居者与供奉者各有不同,叫法因“时”、“人”、“神”而异吧。窃以为,均有理由,各自为证,叫法不必强加求同。
我想,一定有人想问:宣化寺到底建于何时何代呢?南大吉先生在《渭南志》中给出了答案。他清清楚楚地讲,宣化观是明英宗天顺三年(即1459年)由道士裴洞福主持修建的。不过,宣化一带老人中却有“先有宣化观,再有渭南县”的说法。(渭南也有“先有梓童观,后有渭南县”的说法。梓童观在原老县城内西山子村北边,面南,后为西山子小学。)众所周知,渭南作为县名,始于前秦苻坚甘露二年(公元360年),以县城在渭水之南而得名。两种说法时间差距很大,也许后一说法显得有些夸张,但也道出了宣化寺历史的久远。
我和爱人首先来到宣化寺的西门,只见西门左侧的门柱上挂着一块黑体字迹的“渭南市红色文化研究会”不锈钢竖牌。不用进门,就看到了伟大的共产主义者、革命烈士刘志丹的塑像,汉白玉塑身,大理石底座,高大威武,慈祥俊朗,立于2008年8月30日。毛泽东主席曾评价他为:“群众领袖,民族英雄。”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上前屈身三躬。
就在刘志丹烈士塑像的左前方一米开外的地方,立着一块石碑,清晰可辨,工笔刻着“渭南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渭华起义旧址、宣化观”等红色字迹。即知早在1981年3月,渭南市人民政府就将此寺确定为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列为不可移动文物,并于1988年5月1日立石标志,以示保护。
寺院正中的空地上,一座两米多高钢铁架上悬垂着巨大的宣化寺吉祥钟,其底部直径足足一米有余。佛日增辉,法轮常转,铁釉厚重,钟捶可摆。钟本是寺院中的重要法器,“惊醒世间名利客,唤回苦海迷路人”,为现代热心香客所捐铸。若在昔日,必悬挂于更高之处,或用于召集大众,或做朝夕报时之用吧。
吉祥钟的旁边,还摆放着香炉、香鼎之类一些供香客们进香、供奉的法器。其中最令人瞩目要数宣化寺万年宝鼎了。这座宝鼎连同鼎体共四层三顶,鼎腹鼓大,上有三层飞檐翘顶,各有流檐六角,形若飞鸟展翅,悬挂着金色铃铛。我与爱人凝目沉思之际,恰有清风流过,金属之音,清越脆耳,余韵萦绕心头。
与宣化寺正门相对,在吉祥钟和万年鼎的正北方,正是宣化寺的主殿——大雄宝殿。宝殿不大,约有两层楼高。走进宝殿,里面主要供奉的是应身佛释迎牟尼像。佛为了教化众生,可现为六猛清道众生,以各种生命形式显现,活佛就是佛以人体的形式显现来教化众生。塑像面部丰腴,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翘,雍容华贵,气宇轩昂,虽为生铁所铸,依然光彩照人。由此可见,宣化寺本乃佛门净地者也。
与其他佛寺的大殿一样,宣化寺宝殿内还供奉着人们最喜爱的观音菩萨等几位尊神。殿内摆放整齐的蒲团和飘着青烟的燃灯证明了寺内常有修行之人,香火不断,诵经拜佛。有文史资料显示,宣化观原来的大门上方曾建有高大的牌楼,两边分别蹲卧着一只石狮。观内建筑主要有上殿、中殿和前殿,棱角分明、飞檐挑角,雕梁画栋。上殿是原有的,内有尧、舜、禹的塑像。中殿约四丈多,塑有玉皇大帝,前殿约两丈多,接待进香朝佛施主。中殿和前殿是嘉靖年间购买西塬贺家祠堂建的。殿房墙外东西两侧建立单坡房二十多间,大门内有两坡房东西各一间,门向中道。厢房内塑弥勒佛像,厦房内塑有观音菩萨。观内的上殿、中殿和前殿在修筑渭河防护大堤时被拆掉,八十年代只留下南边一间小房子。渭华起义前夕,刘志丹烈士去华县高塘时,曾在那间房子住过。
我们在大殿前遇到了宣化寺的负责人李秀珍,据老人介绍,宣化寺历史悠久,能考证是中殿、下殿等屋,建于清嘉庆五年,即1800年,迄今已有220余年了。政府部门也在尽心尽力的保护着这座渭南城区独有的佛教文化遗产,还特意为大雄宝殿搭盖了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殿上棚”,坚固牢靠。
大雄宝殿的东侧,应该是守寺人员生活居住的房子。在宝殿的西侧,有8间极其老旧的土木结构的瓦房,房前亦有彩钢加固之物。仔细观察,从造型、成色及用料上分析,它们至少应该是七、八十年前用过的教学用房,即教室。我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当年李维屏校长,刘廷献、刘克俭、李延寿等老师撒播共产主义火种的课堂,是不是刘志丹、谢子长等烈士曾经研究部署渭华起义等的房所。残垣断壁,墙体脱落,或几经修缮,保存至今,实属不易,令人慰藉。
围着宝殿、教室瞻仰,我们欣喜地发现,宝殿和教室之后,另是一番境地。守寺人员也没有空闲,在沐心慧眼之余,他们在这里植花种菜,创造与感受着田园乐趣。一畦畦,一片片,灵活安排,精耕细作。蓝莹莹的诸葛花、金灿灿的油菜花和绿茵茵的苜蓿向人们宣示着宣化之春的厚重与真实。
在宣化寺的后院,我们找到了当年反动恶绅王武轩仓皇之际掉入的老井。此井蓝砖层垒,辘柱朽坏,井口绿草掩映,已不复使用。此时就有佛缘人向我们介绍,这口井看似普通,其实内有暗道玄机,当年革命先辈刘志丹、谢子长、李维屏等经常在寺内召开重要会议,如果突遇紧急情况,就会立即从暗道撤到寺外,沿渭而走,快速脱身,转危为安。
最令人惊喜万分的是,在宣化寺的后院,也就是整个寺的东北角,有一个直角扇形的花砖树池,池内圈养着一颗虬枝曲折的珍奇古树。这棵树身粗如桶,若枯木逢春,正值花期,旁有新生代。绚丽绽放的花朵形如槐花,幽雅芬芳,白如雪,粉若霞,绿如叶,紫若兰,一花四色,从下往上,花色渐变,一串串,一簇簇,随风摇曳,令人赏心悦目。
树下立有一块石碑,可知其被誉为“万寿神树”,估计树龄足有数百年之久。树名为渭南一位人称“秦川山人”的书法家所书,我市合阳籍书画名家雷社艺先生2006年12月也为之浓墨题下了“世有祥物安宣化,革命英烈拴战马”诗句。说的是刘志丹和谢子长两位先烈渭华起义前后曾在寺内停留、活动,并在这棵树前拴过战马。我想,能让社艺先生题写树名,一是人名字好,二是合阳县河西坡村也有一颗“七搂八匝半”的同类神树,树龄约1700年,被称为“树王”,社艺先生必亲之恋之、与之灵通吧。你说妙不妙,在我家客厅里,挂的正是社艺先生的墨宝与鹤图。
这颗东方神树的真名叫文冠果,顶端叶多为三裂,似文冠,故有此命名。树开千朵花,千花结一果,人亦称中华第一果,文官果。人说:文官当庭,金榜题名。民间也流传:闻到文官果,当官不用愁;摸到文官果,升官在眼前;吃到文官果,当官一辈子。又说文冠成熟果落为“文曲星降临”、“文官入院”。文冠果,自古以来就是人们心中最喜爱的幸运之树。
文冠果又称“木瓜树”,生长于我国南方,北方罕见,千年以上的更是稀有。文冠果木色深红,纹理清晰,质地坚硬,民间也称“降龙木”。著名的《杨家将》戏文中的降龙木就是文冠果,成就了穆桂英献降龙木、杨六郎破天门阵的故事佳话。文冠果在我国古代的尊崇性、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文冠果的蒙名叫僧灯(森登)毛道,藏名叫旃丹、旃檀,佛门弟子尊称它为菩提或阿修罗菩提。相传,文冠果是神树,最早是由僧人引种的,是北方寺庙的专有树种,素有“南有菩提树,北有文冠果”和“吃掉文冠果,方可成正果”之说。它是我国特有的木本油料树种,种仁含油量高达60%,黄油透明,为药食兼用。文冠果油所点的灯不仅明亮耐燃,而且不冒黑烟,不熏佛像。因此,在宣化寺中实现此生第一次邂逅文冠果,当不足为奇也。
文冠果也被历代皇帝视为养生珍品,千古一帝秦始皇、汉武帝刘彻、明太祖朱元璋、清圣祖康熙等,都有将文冠果奉为“御用神茶”的记载。当今,文冠果也被全球学界封为“生命之果”。研究表明,文冠果全身都是宝,具有非常高的食用价值、药用价值、观赏价值和生态价值,是树木中的国宝,园林中的奇葩。
有资料记载,槐衙村原在宣化观之北,因渭水多次南移而南迁,现居于观之南及其左右。李秀珍老人还告诉我,渭河流域常有洪涝灾害,传说自从有了宣化寺,有了大雄宝殿,这棵树栽到这里以后,渭河涨再大的水,都过不了宣化寺,淹不了渭南城。神寺、神殿和神树,千年忠诚,百年不歇,守护着渭南人民的幸福和安康。传布君命,教化百姓,说到这里,我自然知道了宣化路和宣化小区名称的来历与意义了,我也与李秀珍老人一起分享着宣化小学再次重建的喜讯。
云雨难亲,咫尺天涯。清明之节,我和爱人的文化与红色之行不枉不虚。神寺神殿神树结佛缘,名花名果名地多真人。我本身在宣化,从此心依宣化,幸哉,善哉;福哉,乐哉!
【作者简介】祝红利,渭南长寿塬人,高级教师。渭南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渭南市诗词学会会员,临渭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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