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国 | 我的祖母（四）

刘立兰口述刘经国整理

奋起抗恶邻

人穷势力弱时，本族人也欺负你，祖母不得不顽强地支撑着。

我们家有一小块田，在剅沟往上有个界埂，一边是同宗某某的田，另一边是我们家的田，面积仅一点点，还不够一家人的口粮。某某个子很高，他对我们家很狠心。

两家本来是隔壁，中间有个台子，以台为界分开两边菜园地，结果他每次耕时，就在我们地里耕过去一犁，日积月累，占了我们家的不少菜园子地。

有一个土坑，本来也是我们的，结果也被他占去一半。他们家势力大些，祖母只能先忍一忍。

但是有时他欺人太甚，祖母也大胆地反抗。

有一个地方叫大田，就在剅沟转弯的地方，是我们家租种别人的田，有2亩多黄豆。同宗的某某人，仗着嫡亲叔伯几兄弟，仗势欺人，竟然把他家的耕牛牵到我们的黄豆田，拴着让牛吃。

祖母这时也发了点狠劲，大胆地把牛牵开，系到剅沟边的野草地里，其实也有草够牛吃。但他发现后，又把牛牵到我们田里去，婆婆两次牵出来，而和他闹起来。

幺姑妈在边上站着，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场景。此人恶狠狠地说：“解娃解娃，我跟你说，我要把你弄死了，用个磨子沉到剅沟底里（那里水流哗哗地，非常湍急），让你的五个儿子连尸都收不到。”

几兄弟就是这么霸道。他们主要是欺我们人少家穷。但是祖母毫不畏惧，坚持把他顶了回去，最终他不得不把牛牵走。

拉伕心胆颤

祖母还被日本人征用过船。

有一次，日本人强征渔船从武汉运盐到新堤，当时有祖父、幺姑妈、五叔和祖母。渔船的帆上有多条绳子，叫脚艄绳。祖母既掌握脚艄绳，又掌握船舵，用双腿夹着，这样可以灵活机动。

当时，渔船分为几个部分，即中舱、柜舱（装衣服的地方）、火舱（即烧火做饭的地方）、脚舱（掌舵、拉篷、荡桨的地方）。祖父病怏怏地坐在前头，祖母在脚舱掌握舵和帆，幺姑妈和五叔两人在火舱里坐着，柜舱码着麻袋包，包里装着颗粒盐，里面有一层塑料。

那时盐很珍贵，日本人在前舱坐着没留意，五叔暗中用根筷子往包里戳，下面用一个拳头大的坛子接着。祖母生怕出事，暗中使眼色，让他不要动。如果被发现，就会出大事。祖母没有办法，喊也不敢喊，只能使劲使眼色，幺姑妈也害怕，示意他别动。

五叔胆子很大，先后从三个包里，一连放了三坛子盐。放完后，再把麻袋两边的经纬线一扒拉，洞就完全盖住，根本看不出来。

我们家像这样被迫给日本人运过两次盐。

那个日本兵似乎喜欢小孩子，他比划着讲给幺姑妈和五叔听，意思是他很喜欢小孩子，家里也有小孩子，像他们这么大，他是被抓壮丁出来的，就像我父亲一样。他还把自己的饼干送给幺姑妈和五叔吃。那种面真好，味道特别好吃，到现在幺姑妈还记得，两个孩子一共吃了好几块。

从这里可以看出，虽然日本军国主义侵华罪恶滔天，但是少数日本普通士兵被逼当炮灰，他们也是军国主义的受害者，所以他们的言行中偶尔也会闪现出人性的光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