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文/谢平
期中考试之后，学校安排家访，我选了两个家庭，打算在吃了晚饭后行动。
家访是班主任一个学期里少不了的工作。我一走出校门就担任班主任，这好像是学校惯例，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好。说实话，学生更喜欢年轻教师，他们会把老师当做兄弟姐妹一样，说起话来也不会有什么隔阂，年长的老师则不是这样，他们会感觉他是长辈，随时都有训斥他们的可能。
同样，我做了两年班主任，这两年班主任的体验，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就像我的家人，如果不是拿他们跟城里的学生比学习成绩，我一直认为他们无可挑剔。但班上的学生却在逐渐减少，隔不了几天教室里就会出现一个空座位，他们不是有事请假，而是永远离开了这里到县城去读书了。这种现象对于学校来说几乎每天都会出现。
天色还没暗下来，柳树上还有蝉在鸣叫，空气里弥漫着焚烧的稻草味道。这种在农村才有的味道让我很久才适应过来，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周末回到县城父母身边，竟有点不自在，觉得熟悉的城市变得陌生了。
学校的围墙外是街道，我走出校园，看到街道尽头围着一群人，传来像是吵架的声音。一个少年在大人堆里劝架，他的响亮稚嫩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就知道他是谁了。他正是我的学生林远奇，我要家访的对象。
“叔，你不能动手打人，要犯法的。”林远奇拖住他叔叔的手要往客厅里拽，但他力气太小，无法撼动叔叔的身躯。另外一边一位情绪激动的女子被众人隔开。吵架的是一对夫妻，起因是丈夫因为赌博把家里定期存款取出来还债。
我不知道林远奇的话有多少说服力，他叔叔倒是平静下来，被他拉回家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垂头丧气。林远奇倒了一杯水给叔叔，他说到自己的父母在外打工赚钱很辛苦，从来不会在牌桌上把辛苦钱送给别人，叔叔也应当珍惜自己的劳动所得。在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叔叔显得很尴尬。
林远奇的奶奶坐在轮椅上，用一双穿透岁月又复归淡然的眼睛看着我，她向林远奇挥挥手，意思是叫他招待我。林远奇给我倒了一杯茶，玻璃杯里的茶叶叶片在热水里逐渐展开下沉。
“老师，茶好喝吗？”
“你这样问，是不是茶叶是你做的？”
“老师真聪明。”
“不过，我有点不相信，制茶工序很复杂的。”
“也不会，熟练了就不会。”
这时候林远奇的爷爷回来了。他跟我打了声招呼就去厨房做饭，我跟进厨房，想看看能帮上什么忙。老人把我推出厨房，要我在客厅里坐。
门外又传来吵闹的声音，那是刚才吵架的延续。林远奇的爷爷显然也听到吵架声，但他只是嘟嘟囔囔，并没有走出门去劝架。
“他们经常吵架，我爷爷去劝架，两边都会招骂。我绝不会像我叔叔那样，我也不会找像我婶婶那样的老婆。”林远奇对我说。
林远奇对我说他还是要去劝一下，并对我表示歉意。他走了，客厅里只剩下轮椅上那双穿透岁月又复归淡然的眼睛望着我。林远奇还小，我猜想他的劝说终归起不到什么作用，尽管他那么执着。林远奇是个懂事自律的孩子，但是坐在教室里好像他的天赋就损失殆尽，有时候我想批评他几句，又不忍心开口——事实上，我还弄不清他哪个方面出了差错。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道两边住户的铝合金大门基本关闭，路灯却还在照着空旷的街道。还有一个家访的任务，留着明天完成吧。
摄影小夫（路开文化）
谢平，江西广昌人，赣南师范大学1980级中文就读，曾为天津某物流公司总经理，现居广昌。教育系统工作，散文作品见《厦门文学》《厦门日报》等期（报）刊，赣州路开文化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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