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西藏，见到了老战友，逛了军史馆，去了大院…

坐着火车回拉萨

杜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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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从老营房回到宾馆，人就有些乏，家属还有点轻微高反，那就休息一下，看看书，吸吸氧（一次性，10元一罐），理理纷乱的思绪。

下午3点半，我正斜靠床头，赵津打来电话：杜老兵，上午我有点忙，没能陪你去看老部队，有点对不住哈。

我说，说那些，兄弟，你公司事情多，哪能耽误你正事呢？

他又说，我现在就过来接你，我们出去喝茶，摆会儿龙门阵。

我说，你忙就算了，下次来成都，欢迎你到温江，我们再好好聊。

杜老兵，快把定位发来，我已从堆龙赶到拉萨了。赵津再次催促。

呵呵，这兄弟，都到跟前了，再不发定位，未免假打。

发出不及五分钟，赵津就到了酒店楼下。他开的是一辆黑色宝马，见我和家属走出酒店，立马俯着身子从摇下玻璃的窗口向我们挥手，满脸是别后重逢的喜悦。

赵津是原摩步团通信连报话班班长，专业技术一流，曾多次跟随团甚至军区首长外出执行通信保障任务。他最大的亮点在绿茵场上。在我的印象中，他常常穿一套白底红字的运动装，在足球场上来回奔跑，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我们直属队多次获得全团足球比赛第一，全仗他临门一脚。那时，永远一说一笑的他早已成为全团的顶级球星，成为战友们喜爱和追捧的宠儿。对我这个从事通信维修的老兵，他非常尊重，经常和本班战友唐林一道，在生活上帮助我，甚至在我离队返家后，还替我把舍不得扔下的衣物寄回来。

上车，起步，右拐，我们开心地聊着。很快，车子转入宇拓路，在宽敞亮堂的地下车库泊好车，坐电梯上楼，走进布置典雅幽静的金陵印象大厅，选了一个临窗位。我和赵津紧挨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身材玲珑的女服务员很快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呈上茶单。在征求我和嫂子的意见后，赵津点了一道滋补茶。片刻，一只盛着纯净水，里面荡悠着红枣、枸杞、菊花的玻璃茶壶，和四只带棱花的玻璃茶杯，以及一小瓷碟冰糖摆上铺了桌布的玻璃桌面。服务员点火煮茶。须臾间，淡红火烛摇曳，茶水沸腾，茶香在生长着众多绿植和游弋着鲜活鱼儿的水族馆四周弥散。

多年不见，昔日的阳光帅哥，早已难掩满面风尘；想想自己，何尝不是顶发不胜梳，额际皱纹涌？内心不免一阵酸楚。坐在对面的家属却惊奇地发现，我和赵津身后的窗外背景，竟是美轮美奂的布宫。回望，果然比宾馆观景台更近，看得更真切。

大约两小时后，赵津的贤内助，拉萨市腾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来了，她叫郭安薇，毕业于重庆医科大学，比赵津小好几岁，是一位容貌姣好、气质出众的女强人，他们夫妻主要经营糖酒糕点，为数十家超市、军人服务社供货。最让我吃惊的是，他们竟养了一支足球队（拉萨本地），球队就以“腾伟”命名。用小郭的话说，主要是爱好，赵津喜欢足球，有时间也参与进去，亲自下场踢踢。小郭还说，她打算再开家宾馆，毕竟布达拉宫全世界只有一个，想看就得进藏，就得住店，前景应该比较看好……

一位医科大学毕业的才女，竟能在高原在商界起舞弄潮，巾帼不让须眉，不能不让我刮目相看。

晚餐就在原处，菜品有铁板牛肉、西兰花炒肉等等，味道还蛮不错。酒就免了，赵津要开车，而我嗓子有点不丁对，哪敢在缺氧环境逞能涉险？

临别，赵津拉着我的手，爽快地说，你要想在拉萨周围好好逛逛的话，我给你拿辆车，你和嫂子自驾开起耍……

回宾馆不久，天就黑了。我问家属要不要去逛逛夜市。一出大门，冷风钻颈，禁不住一阵哆嗦，正欲退回，却见军区大门彩灯闪烁，光影璀璨，便双双伫立，静观起来。

你看，那山上有字。还是家属眼尖，竟发现军区大院背后，南山靠近顶部山坳处，有一串红红的字，一串大约用灯箱制作的大字——

祖国在我心中！

这句话，来自老山前线，它铿锵有力展示军人风采；它唱响大江南北，激荡长城内外，激励着一代代军人……顷刻间，我的胸中恍若千帆竞发，似有万马奔腾！……

之后几日，我们凭退役军人优待证免预约游览了大昭寺；凭证免费乘坐了拉萨市内公交；迎着白花花的阳光登上了拉萨——北京连心人行天桥，还去了一趟西藏军区军史馆。

军史馆厚重大气，在群艺馆附近隔着铁门可望其外貌，可见到“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十二个红色美术大字，和镶嵌在建筑正面的“八一”军徽。从军区大门进入，徒步走近军史馆，还能近距离瞻仰大门两边大理石石柱上，包括张国华、谭冠三等十座人物雕塑。遗憾的事，军史馆未开门，左右几间展厅都是大门紧闭，铁锁高挂，无法更多了解和查阅西藏军事史料。只有馆前五十米开外，对称陈列的几门翘首苍穹的功勋大炮，才默默诉说着射程之内的真理和走过的艰难坎坷。

大院变化也大，以前的政治部大门不见了，被繁茂的松树及绿化景观取代；以前连接政后那一排围墙也不见了，呈现眼前的是一栋新建的机关食堂，和两个设施齐全的羽毛球场。在球场靠食堂一侧，均匀排列着十个红底黄字，似锦旗状英模展示牌。逐一端详，惊喜地发现我曾写过的“护林灭火英雄班”（53师159团机炮1连2班，中央军委，一九八一年）、我曾去过的八一镇“白云山团”（149师447团，现52-3，志愿军总部，一九五一年）、老部队“张福林班”（53师159团3连炮班，西南军区，一九五二年）、老部队“英勇顽强模范营”（现54-2，成都军区，二OO八年），还有马玉荣政委哥哥单位的“钢二班”、刘光福老革命和峰哥们的“高原红色边防队”等等，无不功高名重，令我肃然起敬并受益匪浅！

以上所见拉萨巨变，仅是冰山一角，这期间最让我动容的，当属拉萨滨河公园。

3月5日上午，我们来到纪念碑旁的连心桥，感受拉萨交通桥梁事业的巨大变化。以前的拉萨，像样的桥只有通往北淀的拉萨大桥，没想到如今新增了除上面提到的几座大桥外，还有纳金大桥、柳东大桥、藏热大桥，曾经隔水相望的局面彻底被快捷、便利和从容取代。

我伫立宽大、恢弘的桥头，手抚银白色石雕栏杆，望着往来飞驰的车辆和下游碧蓝的河水，任灿烂的阳光闪耀于粼粼波光，任微寒的河风牵起我的衣角，任百感交集的思绪缥缈于蓝天白云之间……

一回头，有水鸟“嘎嘎”从头顶飞过，一只、三只……循声远望，在河的上游，河面宽阔，湛蓝似海。一时心动，便穿桥前往。

走在滨河公园平整的大理石堤坝上，“嘎嘎嘎嘎”的叫声随着河面密密游动的黑点越来越响，我无心观赏左侧品种繁多的园林景致，倒是对前方伸出堤岸、高约七八米、底座红白相间呈梯形状，上为十余片怒放的金色莲花雕塑感兴趣。那硕大的花瓣，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与眼前深蓝的河水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终于看清了，那密密的黑点原是一大群水鸭子，多为头白、身黄、尾黑和一身银白但头、翅、尾带黑纹两个品种。它们之悠闲让人羡慕，河水像涨潮一样一浪浪啪啪撞击堤岸，它们就在起伏的浪波之间，拨划着乌黑的脚蹼，扭动着粗短的头颈，或争抢游人抛洒的青稞，或撅起屁股直立水中觅食，或爬上同伴背部交颈嬉闹，或张开双翅，挺胸直立，在水面飞蹿，搅起一圈圈逆向的水花……

堤岸边，有数位阿妈、阿姐提着麻袋五元一筒售卖青稞，她们也不时向河中抛洒。每当一把把青稞划破氤氲的水汽，飞溅到野鸭成群的河面，那些精灵们就蜂涌而至，争抢、叫闹成一片。

往前走，迎面四五位身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提着麻袋，端着铝盆，一路抛喂过来。我看到一位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女子，戴着眼镜，梳着马尾，面白如玉，眸黑似漆。她微笑着告诉我，这里喂养的是国家保护动物——拉萨黄鸭，用的青稞得煮熟晒干……阳光勇敢地泼洒在她粉嫩的脸上，跟讲解时露出的洁白牙齿连缀一起，居然也波光粼粼。

沿堤前行，左拐有一河道，一座小石桥连通中间小岛。依然是密密鸭群争抢青稞，搅得水面碎金万点。正拍照间，突然“噗噗噗”响起，无数黄鸭从石桥下展翅腾空，“忽喇喇”飞起，掠过我们头顶，向远处的河面，向对岸时尚的万达广场，向连绵起伏的南山飞去，数量之多，何止万千！那一刻，我感到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甚至千军万马等浩大词汇都苍白无力，都不足以形容那空前盛况！

这些黄色小精灵，这些高原宠儿，竟以如此阵容欢迎我的到来，怎不让我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

美景未尽，归期已到（得上班啊），我无法遍览拉萨全貌，但第二故乡的巨大变化已深入我心，实在大慰平生。

返程选择乘机回蓉。

去机场的大巴在民航局发车。民航局没怎么变，几乎还是老样子，以前高端上档次，现在蛰居在周围时尚新潮的建筑群内，像寡居的老妪硬生生挤进性感妖娆的选美方阵……

大巴车滚动发车，购票后跟着就通知上车。家属往里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笑笑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拉萨了，以后……不知……她笑着笑着，突然鼻子簌地一响，后面的话就变成了哭腔，而且听不甚清，眼睛也瞬间红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敢直视她，也不接话，只悄悄背过身去……

大巴驶出大门，右转，很快进入宽阔的广场，布宫就在窗外，好像伸手可接……

走的机场高速，与以前的拉贡公路迥然不同，仅需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看见沿途的拉萨河和雅鲁藏布江还有很多黄鸭，还有很多来自远方的精灵。

贡嘎机场也大变样，新机场仿佛巨鹰展翅、一飞冲天。我恋恋不舍地走进宽敞明亮、充满现代气息的候机大厅，耳畔萦绕起动人的旋律：我要为你歌唱，为你歌唱，唱出美好希望……迎着明天的朝阳……灿烂辉煌！

别了，拉萨————！

我，还会——再回来！

（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 作者简介：　

杜宗林：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温江区作协监事长，广东古劳咏春拳弟子，兼好声乐、书法。先后在《解放军报》《军事故事会》《军嫂》《西藏日报》《四川散文》《四川农村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多篇。有部分作品在省市级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