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如何才能无敌？——《系辞》第五章解读㈡

《系辞》是通往《易经》殿堂的门径，只有看懂《系辞》才能真正了解《易经》，为了让大家了解《易经》，我准备用一系列文章逐句解释《系辞》的内容，这一章继续讨论《易经》的道德思想。

《易经》的核心思想就是道德，《系辞》的第五章就是论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以上内容在一章节中已经详细讲述，这一章节继续讨论下面的内容：“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

“显诸仁”就是要将“仁”的诸多表现尽可能显示出来，这一点应该不难理解。“仁”在《系辞》中反复出现，在本专栏相关文章中有详细的解释，也就是公正无私、公平合理、人人平等的意思，若能真正做到公平合理就已经达到圣人的境界了。

“诸仁”就是说“仁”有诸多的表现，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做法，比如，义士之仁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而君子有着独到的眼光和丰富的经验，能够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与大众一齐分享，同样也是仁的表现，而且更具有领导者的风范。

接下来的“藏诸用”就有些费解了，主要是“用”的含义很难确定。单独一个“用”字，可以指用途、用意，也可以指作用、使用，到底什么意思？

显与藏的含义刚好相反，如果对照前面的“显诸仁”，那么“藏诸用”就应该是不那么仁的意思。比如充斥互联网的广告，除了让利还是让利，其实商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应该不会错吧！

但是，前文在讲完道后随即便说：“君子之道鲜矣。”既然有些道理讲出来大家都明白，就算到处去宣扬，除了废口舌之外还有什么作用？还不如省一点力气。所以，这里的“用”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藏诸用”只是衬托“显诸仁”，补充说明并不需要什么东西都讲出来。国家有国家的机密，个人有个人的隐私，相信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将自己的隐私全盘托出吧！

“鼓万物”就是将世间万物都鼓动起来，“而不与圣人同忧”又是什么意思呢？这还得从“显诸仁”说起。孟子说：“仁者无敌”，这短短四个字对后世影响很大，但具体的含义争议很大，有人说仁慈的人不会有敌人；但也有人说施行仁政的君王必然赢得人民的拥戴，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无敌于天下。真是这样吗？

《易经》又称为《周易》，显然是因为周人所作的缘故，其中的内容自然会反映到周人的活动，而《诗经·绵绵瓜瓞》就记录了周朝的兴起，可以相互对照加以考证。

周朝的祖先发源于陕西武功一带，祖祖辈辈过着农耕的生活，良好的耕种技术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同时也引来了周边游牧部落的掠夺。面对外来威胁，周人一直采取忍让的态度，主动献出部分财物，以此交好那些游牧部落，化解对生命的威胁。

然而，这些游牧部落并没有因此而满足，胃口反而起来越大，竟然要求周人献上全部土地，显然已经危及到周人生存的根本。无奈之下，当时周人的部落首领古公亶父作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举家迁走，远离这些野蛮的游牧部落。

为了避免战争，古公亶父放弃了经历祖辈九代所创的基业，应该算仁吧！至少，他的族人就能够死心塌地跟随他，他走到哪里，族人就跟到哪里。说他无敌于天下，为何要迁走？若说他没有敌人，周边的游牧部落长期掠夺他的财产，算不敌人？就算不是，但他还是有敌人，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

周人迁到周原后，由于发展太快就被商王盯上了。古公亶父并不想与商王为敌，问题是商王要把他列为敌人啊！他的儿子在一次进朝时就杳无音讯，显然是被商王害死了，孙子周文王也被商纣王关了七年。

由此看来，仁者就不一定没有敌人。至于仁者天下无敌，用在周人的身上还是正确的，在商周的较量中，周朝最终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孟子的“仁者无敌”只是商周之间较量的结果，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操作，怎样才能才能算“仁”？怎样才能达到无敌的效果？比方说，在台湾问题上，该不该“仁”，怎样做才是“仁”？

在商周的较量中，周之所以能够取得最后胜利，周文王起了关键作用。周文王是历史上有名的圣人，他能够将“仁”发挥到极致，并体现“显”与“藏”的对比中。何以见得？

《系辞》的思想内容是很连贯的，在解读时，大家不能看到后面就忘掉前面的内容。我已反复强调，这章的内容是论道，一阴一阳之谓道，道就是阴阳关系，对立统一关系，矛盾关系。关于“仁”，要用对立统一关系来理解，辩证地对待。春秋时期宋楚之间发生在泓水这场战争，大家是否听说？至少宋襄公的故事多少也知道一些吧！

春秋以前，诸侯之间发动战争会受到诸多限制，这是因为周取代商成为天下共主，周天子分封的主要诸侯基本上是亲兄弟，或者有着兄弟般情谊的亲密关系。既然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战争仅作为彼此分出高低的一个游戏。为了避免较大的伤害或者连累更多的家族成员，对战争设下了种种限制。

然而，周室东迁后，天子对诸侯失去了约束力，这天下再也不是一家人了，永无休止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宋襄公联合卫、许、滕三国攻打郑国本来就不是仁义之举，楚国为救郑国而袭击宋国也不是仁义行为。大家都不仁不义，还有什么仁义可谈呢？

更可笑的是，为了迎击楚军，宋军已经在泓水北岸布置好阵势严阵以待，如果在楚军渡河之际及渡河后的混乱主动出击、先发制人，宋军还是可以取胜的。可是，宋襄公为了标榜自己的仁义，直到楚军从容列好阵势才下令攻击，结果被楚军打得大败，自己也身负重伤，不久后便去世了。

宋襄公之所以成为笑谈，主要是因为打着仁义的旗号却干出不仁不义的事情，却最终反为仁义所拖累。对敌人仁慈那就是对自己不仁，宋襄公所谓的仁实际上是不仁。

矛盾具有普遍性，即使是同一事物也具有两面性，所谓的仁义也是这样，有仁的一面就必定有不仁的一面。“显诸仁，藏诸用”就是要将仁的一面显示出来，而将不仁的因素尽量抹去。那怕是做同一件事情，有些做人了就是仁义行为，而另一些人做了可能会被说成不仁不义，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将不仁的因素抹掉。

大家都知道，周文曾被商纣王关了七年，是他的家人搜集稀世珍宝买通权臣费仲巧妙地献给纣王才赎出来的。文王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朝见纣王，并献出大片土地，虽然说是为了请求纣王废除炮烙这种酷刑，难道就没有保命的想法？向纣王贡献财物难道不是帮助纣王吗？如果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

当然，周文王此举是仁义行为，这是历史定论，因为他一直都是以仁者的形象留在人们的印象中。这就好比某些人说谎，如果他以前说了九十九句真话，那怕最后一句话是假话，人们还是会相信。相反，如果某人尽说假话，那怕最后一句是真话，也没有人会相信。

了解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接下来的内容就不难理解了。世间万物都可以鼓动起来，人就不用说了吧！用现在的语言来表达就是号召全天下人民团结起来，掀起一场反抗商王朝压迫剥削的革命浪潮，到了这个关头，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呢？

“忧”是指担忧、顾虑。周文王被后人誉为圣人，他有什么顾虑呢？在与商朝决战的问题上，他还是有很多顾虑的，至少，周邦的实力远不如商朝。而在人们的印象中，圣人都是忧国忧民的，永远是仁慈的，不会因为一己之利而发动战争。

在这一章节中，除了圣人之外，还有君子。“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所针对的对象自然是君子，言外之意是要告诫君子，你如果盲目地用传说中圣人的所作所为来要求自己，就永远不会成为圣人，严重者搭上自己的性命，危及国家前途，进境葬送人民的幸福，宋襄公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经史上所记载的圣人如尧舜，最为后人所称道的是禅位，但他们是不是真心诚意地让位呢？会不会是觉得大势已去，自己争不过别人呢？要知道尧的继任者舜，舜的继任者禹，两人的政绩都不比前任差啊！再加上自己已经到了暮年，而对方正值年轻力壮，退让也不失是明智的选择。主动退让避免了流血冲突，无论是对手还是普通老百姓是乐意看到这种结果，不管是否出于真心禅让，大家都会不遗余力地称颂，同时也为后世树立典范。

因此，尧舜的事迹很可能是经过后人美化的，目的是为后世的君王树立一个典范。由此看来，圣人只是一种境界，当然也是后人追寻的目标，而在现实却是根本做不到的。作为君子，只要能够做好了君子的本分，只要得到人民的称颂，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就会被世人推上圣坛。

既然禅位是迫于无奈，那就不是圣人的真正想法，“不与圣人同忧”，就是不要将那些迫于无奈的忍让当作是圣人的思想，那是不切合实际的想法。面对敌人步步紧逼，就必须当机立断，否则的话，只能成为宋襄公那样的笑柄。

总结

“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要想成就一番大业，不仅仅是要做到仁，更重要的是如何将仁充分地显示出来，将不仁的因素隐藏起来。当仁到不能再仁的时候，就不要顾虑了。比如，在台湾问题上，中国政府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是总有一些顽固的台独分子还是一意孤行，不断地进行挑衅，面对敌人的步步紧逼，那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