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云南屏边烈士墓前,发生了令人无比动容的一幕:
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女性,抱着一尊铭刻着“石庆才烈士”的墓碑,哭得泣不成声、情难自禁,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几度要瘫倒在地。
她的身后,还站着整整齐齐的三千多名军人,和她一样伤心到了极点,不少人泪流满面,啜泣声此起彼伏。
随着女人痛彻心扉的哭声不断响起,三千名军人也终于难掩悲痛,突然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举起了手臂,对着这个伟大而坚强的女人、也对着长眠于此的战友石庆才,敬了一个象征着最高敬意的军礼,用以感谢她多年的付出。
墓碑前的女人名叫周用菊,她和长眠于此的烈士石庆才的关系十分特殊,既是和石庆才彼此相爱的未婚妻,却竟然也同时是他的“弟媳”。
这35年来,周用菊用她瘦弱的肩膀,承担起了撑起石家的重任。尽管石庆才的死一度令她绝望,但她从未放弃过为这个贫苦的家庭继续付出。35年来,她历经常人难以想象的风霜,从未叫过半句苦,亦从未感到委屈。
只有今天,只有在见到昔日爱人的墓碑,和墓碑上那充满朝气的照片时,深情的周用菊才再也按捺不住多年的思念和悲伤,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起来。
战火中的相爱之人
1979年3月,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尽管我们最终取得了胜利,但这却是一场堪称“惨胜”的战争。共有近万名英勇的解放军在此牺牲,石庆才便是其中之一。
石庆才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的重庆大足县,和周用菊打小就是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两家关系非常和睦,既是邻居,父母们又都是同事,自懂事起,两个孩子似乎已结下终生的缘分。
周用菊非常依赖石庆才这个“邻家哥哥”,石庆才也非常照顾周用菊这个粘人的“小妹妹”,两人在童年时期总是一前一后地玩闹、学习,打下了坚实的感情基础。
到了青春期时,少年男女间的情愫也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周用菊是更主动的一方,她看向石庆才的眼中总是饱含爱意,但石庆才却有些躲躲闪闪、缺乏自信。并非是他不爱周用菊,而是石家太过贫困,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石庆才的母亲双目失明,父亲的身体也不好,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顾。石庆才担心,这样的家庭会为周用菊带去负担,也担心这样的自己配不上心爱的周用菊。
尽管周用菊多次表示,自己并不在乎生活的艰苦,只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但石庆才始终没有勇气上门提亲。
然而就在他18岁的时候,一个改写人生的机会出现了——国家发起了征兵政策,任何符合条件的年轻人都能加入部队,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
石庆才渴望能在部队中闯出一番名堂,回家名正言顺地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就这样,他与家人和周用菊告别,踏上了前往部队的路。
尽管周用菊对石庆才依依不舍,但也十分尊重对方的决定。分别前,她深情款款地鼓励恋人:庆才哥,你就放心地在部队好好干,我会一直等你的。
但那时的周用菊怎么也没想到,4年后她等来的,会是“庆才哥”壮烈牺牲的噩耗。
阴阳两隔,改嫁弟弟
从军期间,对未来满怀希望的石庆才,是全部队最勤奋、最努力的战士之一,仅仅两年时间,他便从一介新兵被提拔为了班长,前途一片光明,心中也有了提亲的底气。
在此期间,周用菊也没有起过找别的对象的念头。两个年轻人虽然许久未见,但心里最挂念的仍是彼此。于是,石庆才鼓起勇气向周用菊告了白,得到了周家的欣然同意。
两人举办了简单的订婚仪式,周用菊也顺势住进了石家,开始以未婚妻的身份照顾石庆才的父母和弟弟,可石庆才则不得不赶回部队。临走前,他向周用菊许诺:等自己退伍之后,一家人一定不会再分离,他一定会给周用菊一个安逸的生活,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石庆才回到部队不久后,由于越南方面多次再我国南疆地区寻衅滋事,石庆才所在的50军149师被派往云南待命,我军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石庆才自然毫无怨言,但这一变故无疑为周用菊平添了许多焦虑和痛苦。她收到石庆才说明情况、表达思念的信后,也托附近的教书先生先后回了三封信,字里行间无不在诉说自己的思念和对石庆才决定的理解。
就像石庆才许诺会给周用菊一个安稳幸福的家一样,周用菊也在信中向石庆才许诺,自己无论如何都会照顾好石庆才的家人,请他不要担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这三封信为石庆才带去了莫大的鼓舞和力量。他形影不离地将它们带在身边,连冲锋陷阵时都不例外。
1979年2月,轰轰烈烈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石庆才在此期间屡立奇功、杀敌无数,战局也一片大好。
眼看胜利在即,早日归家有望,石庆才的斗志极其高昂。2月28日时,一场至关重要的地势争夺战爆发了,石庆才所在的446团和越军展开了激烈的对抗,耗时整整两天才获得胜利,但解放军的伤亡也极其惨重。
众多为国牺牲的战士中,石庆才也是其中之一,他在一次冲锋中跑在了最前列,却不幸被敌人的炮弹击中,为国捐了躯。
战斗结束之后,战友们在整理他的遗体和遗物时,惊讶的发现石庆才胸前的口袋里还放着那三封家书、一毛三分钱和一张给父亲寄药的包裹单。
家人就是这个22岁的烈士在战场上所挂念的一切,可他再也无法和家人们会面了。
迟到35年的重逢之日
1979年3月16日,在周用菊还在翘首以盼“庆才哥”能凯旋而归,风风光光地将自己娶回家时,民政部门的负责人员却拿着烈士证书找上了门。
整个石家如同遭受晴天霹雳,周用菊更是陷入了巨大的绝望和悲伤之中。这个昔日贫苦却充满希望的家庭,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个朝气蓬勃、宛如顶梁柱一般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巨大的悲伤之下,周用菊几乎日夜以泪洗面,石庆才本就身体不好的父母更是一夜白了头,弟弟也卧床不起,在无数个噩梦中哭喊着哥哥的名字。
一家人就这么熬过了最艰苦一段日子,随后,不管是石家人,还是周用菊的父母,都劝她趁还没过门,改嫁个好人家,不要在此耽搁了终身大事。
但周用菊对石庆才的爱,和对曾经许下承诺的执着,是父母长辈们难以想象的。她拒绝了所有“为她好”的选择,毅然决然地留在了石家,承担起了照顾体弱多病的公公婆婆和尚且年幼的弟弟的责任。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继续做石家的“儿媳妇”,周用菊在几年之后嫁给了石庆才的弟弟,并生下了一双儿女,代替石庆才支撑起了石家。
但新生命的到来并未改变这个不幸家庭的贫困现状。因为没钱治病,公公婆婆先后离世,如今的丈夫、石庆才的弟弟也因悲伤过度不治身亡。周用菊的家再度陷入了支离破碎之中。
为了养育孩子,她不得不放弃这个空无一人的房子,四处在外奔波打工。多年来她一直过着漂泊无依的生活,但坚强的她从未有过丝毫怨言。周用菊心中唯一的遗憾,便是多年来一直没有机会去石庆才的墓前探望他。
直到2014年的时候,她被石庆才昔日的战友们找到,这才在他们的帮助下,千里迢迢来到了云南屏边烈士陵园。
当时恰逢对越自卫反击战35周年,整个446团的老战士们齐聚现场,这才有了文章开头那催人泪下的一幕。
在保家卫国的战争之中,不仅出生入死的战士们值得尊重,那些默默无闻的烈士遗属,也承担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与压力。她们同样值得尊敬、值得社会和人民们的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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