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铭：我的舅舅

我的舅舅

夕阳西沉，山脚的人家逐次升起烟火。

这个时候我的舅舅在路口踩着摩托车，缓缓驶下斜坡来。他停下来，走到河边蹲下洗手，“大姐”，我的妈妈也还没回家。她们大人之间要说的些什么我都已经记不清了，也根本没去听，我迫不及待伸长了脖子在旁边等着，四年级的我要告诉舅舅一件事。

“阿舅，我作文比赛第一名，我们老师奖励我一副乒乓球，要去镇上参加比赛啦！”舅舅洗完手起身，在满是灰的裤子上擦了擦。粗大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一张5块伸到我眼前。“好，奖励你”。我简直做神仙了。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潮汕人的孩子到十五虚岁时，会举办成人礼，谓之“出花园”，从此长大成人。舅舅刚出花园不久，外公便去世了。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大姐（即是我妈妈）已出嫁，下有一个妹妹，15、6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会撑起一个家。

那时候农村生产力还非常低，普通家庭家底薄弱。舅舅为人老实，为了谋生计，不辞劳苦。那时年纪尚小，跟着叔伯兄弟们到处找活干，好不容易一有人招呼，有活干心里才安心一点，脏活累活也不说两句，明天的饭终于有着落！农村家庭谁都有个一亩三分地，舅舅每天干到太阳落下来，还有田里的活计在等着。原始的劳作方式极耗费时间和力气，人一天不理庄稼，庄稼也一天不会理人；三天不去，草都要长过庄稼了。

到我长大能记事的时候，舅舅已经有三个孩子。他跟着乡里人在做楼房建筑的工作，常常冒着六月的酷热，在顶板绑扎钢筋， 一股热风吹过来，甩下一串串汗珠。虽然工作累，却很少能看到他发脾气的时候，对我们小辈总是乐呵乐呵的，也非常鼓励我们念书。舅舅还有一手炸油条的手艺，我们两家离得近，偶有午后，舅舅炸一大筐油条，让表弟表妹拿过来我家。我们围坐在一起，吹着风扇里的热风，看着电视里的西游记画面，吃着香酥的油条。有时抬头看到窗外小学里的大木棉树摇动淡绿色的叶子，纷纷飘下棉絮，蝉也一直鸣叫着。

我在县城上高中时候，舅舅生病住院了，再也没法去工地干活。周末，姐姐带我去医院看他，一进门看到他身上被插满管子，手脚夹满线，我的眼眶就开始酸涩湿润了起来。

后来我也成为了舅舅，每逢过节回家，我都会去看我的舅舅。现在每次和舅舅喝茶，茶香氤氲中，都会记起这些事。

作者简介

洪铭，本名刘明发，潮汕人，文字爱好者，广州市白云区作家协会会员，饮着榕江水长大，从事文秘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