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月阴谋论”源起与演进

人从未比在太空行走时显得更为渺小

或更为伟大

纪念人类登月55周年

55年前的7月20日（北京时间7月21日），尼尔·阿姆斯特朗（Neil Armstrong）和巴兹·奥尔德林（Buzz Aldrin）成为第一批登上月球的人类，开启了美国阿波罗工程先后将12人送上月球的序幕。

然而，人们纪念这一时刻的历史有多长，认为“登月不过是骗局”的论调就持续了多久——尽管阴谋论者的所谓论据早已被科学界一一驳斥。

他们为什么认为登月是假的？阴谋论是怎么持续至今的？本文综合编译英国卫报《为什么这么多人相信登月是骗局》和其他文章，简要梳理“登月阴谋论”的源起与演进。

▲登月证据诸多（图源：Institute of Physics）

始作俑者

一切都始于一个名叫比尔·凯辛（Bill Kaysing）的人和他自费出版的小册子《我们从未登上月球：美国的300亿美元骗局》。

二战期间凯辛在海军服役，1956年至1963年为洛克达因公司（Rocketdyne）工作。洛克达因，正是土星五号核心技术——F1火箭发动机的研制方。与凯辛共事过的某位科学家曾告诉他，当时美国的载人航天能力是足以将人送上月球的，但尚未掌握安全返回地球的技术。

这也许就是凯辛质疑阿波罗任务的出发点。最初是“一种直觉”，后来成了“一种真正的信念”，凯辛坚信“美国没有登月的技术实力”，而仅读过海军军官训练学校的他认为“不需要工程或科学学位，就能识别出这是骗局”。

在他1976年出版的小册子中，证明美国伪造登月的主要依据包括：NASA缺乏相关专业技术，登月照片中看不到星星且存在无法解释的光点，着陆舱下方没有发动机点火带来的尘埃云或爆炸坑，等等。其实，这些“异常”早就被解释过了，它们与相机曝光时间、发动机在真空中的工作方式和月尘的反射特性有关。

多起航天事故进一步增强了他的神秘主义信念。凯辛认为，NASA一手导演了阿波罗1号火灾（1967年1月27日，阿波罗飞船指令舱在地面测试中失火，3名宇航员丧生）和挑战者号航天飞机事故（1986年1月28日，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升空73秒后发生爆炸，7名宇航员遇难），谋杀了那些宇航员——这表明NASA可能已经知道这些宇航员即将揭露登月骗局，需要保证其无法开口。

阿波罗1号事故发生后，飞船指令舱主要承包商、北美航空公司（NAA）的质量控制和安全检查员托马斯·巴伦（Thomas Baron）撰写了一份关于NASA安全协议违反情况的报告，却在国会作证6天后死于铁路交通事故。凯辛更是认为，这绝非意外。

这就是登月阴谋论的由来。除了登月，凯辛还是其他阴谋论的积极鼓吹者。比方说，他认为存在一些涉及中央情报局、美联储、美国国税局和其他政府机构的高层阴谋，目的是对美国公众进行洗脑并控制媒体。

▲凯辛的小册子（图源：亚马逊）

“政府假装强大”

直到2005年去世前，凯辛一直宣称整件事都是在演播室拍摄的。“有充分证据表明NASA管理不善，质量控制也很差。但到了1969年，我们突然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进行载人飞行？完全成功？这不符合统计概率。”这是他向媒体表达的观点。

这一点上他说得还算有点道理，因为美国航天的起步确实艰难。NASA成立于1958年，到上世纪60年代中期消耗了超过4%的美国联邦预算。苏联拿下众多“第一”之时（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第一位进入太空的男性和女性、第一次舱外活动等），美国航天却经历了包括阿波罗1号事故在内的种种挫折。

然而，比航天任务更难的是半个多世纪以来向全世界维持登月谎言，还得保证没有任何一个NASA员工说漏嘴。如果登月是在演播室拍摄的，相当于1969年的NASA已经能够使用2019年水平的特效了，且6亿电视观众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问题。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1968年的电影《2001：太空漫游》很好地说明了好莱坞当时的特效技术：非常简陋，比实景拍摄的效果更简单。

人们喜欢阴谋论。每当有大事发生，总会有人给出相反的解读。更何况，凯辛的阴谋论出台正值越南战争结束之际，社会心理在反战思潮推动下从乐观走向失望，“我们可以把人送上月球，为什么我们干不了这个、那个”成为常见的说法。

“是的，政府可以为自己设定一个了不起的目标并成功实现这一目标，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可以赢得越南战争，或清理市中心，或治愈癌症，或带来任何美国人真正想要的东西。那么人们就会认为政府并不是真的强大，只是假装强大——月球骗局之说，就是这么来的。”《月球：面向未来的历史》作者奥利弗·莫顿（Oliver Morton）说，“随着20世纪70年代美国人的思维转向偏执，相信登月是假的能够令人更加愉快。”

▲1968年电影的五毛钱特效（图源：gigazine）

好莱坞不相信政府

詹姆斯·邦德（James Bond）也为登月阴谋论做出了一小部分贡献。在1971年的影片《钻石永恒》（Diamonds Are Forever）中，肖恩·康纳利（Sean Connery）扮演的007特工通过拉斯维加斯赌场闯入一处NASA设施。一场追逐随后在月球电影布景场地中展开，其中还有装扮成登月宇航员的演员。不过，这段镜头更像是一个玩笑。

到了彼得·海姆斯（Peter Hyams）1978年惊悚片《摩羯星一号》（Capricorn One），政府愚弄国民已经成为故事主题。电影里，美国政府在人造外景地表演火星登陆并通过电视向全国播放；一位计算机工程师偶然间发现从“火星”传来的数据表明登火飞船距离指挥中心只有300公里，最后他和参与该项目的宇航员们都遭追杀……

——政府可以如此大规模撒谎的想法变得更加合理，也是“水门事件”助推的结果。在1972年的美国总统大选中，为了获得竞争对手内部竞选策略情报，共和党尼克松竞选班子派人潜入位于华盛顿水门大厦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办公室，在安装窃听器、偷拍文件时当场被捕。“水门事件”导致尼克松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因丑闻而辞职的总统。

甚至在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2014年电影《星际穿越》（Interstellar）中，“登月骗局”还被提了一嘴：电影里的一名教师告诉男主角，登月只是为了赢得对苏联的宣传战。

▲1978年电影中的火星任务造假场景

（图源：The Dissolve）

“主流媒体”浇了一桶油

由于阴谋论者并不拥有值得与之辩论的科学依据，很长一段时期里NASA拒绝回应。直到2001年，福克斯新闻（Fox News）播出纪录片《我们登上月球了吗？》，重新包装凯辛的论点，相当于推出了更高水平的新版本。该纪录片中尤其令人担忧的一点是——“一项民意调查表明，20%的美国人认为登月是假的。”

“多年来，我们认为这事儿不值得举行听证会。但当福克斯新闻播出这部所谓的纪录片、明确表示‘我们并没有登上过月球’时，我们开始收到各种询问。”当时在NASA工作的劳纽斯（Launius）回忆说，大多数电话不是来自阴谋论者，而是来自家长和老师。“人们说：‘我的孩子看到了，我该怎么回应？’所以，NASA有些不安地制作了网页，并向老师们发送资料。”

骗局说一时盛行，甚至逼得登月宇航员“出手”了。2002年9月9日，执行了阿波罗11号任务的奥尔德林在一家酒店外散步时，受到一位阴谋论者骚扰。“你是个懦夫、骗子……”面对指责，时年72岁的奥尔德林怒不可遏，狠狠扇了对方一个耳光。后来，那位阴谋论者试图指控奥尔德林攻击自己，被法院驳回。

莫顿认为，月球骗局说的持续存在并不奇怪：在一个拥有大量证据、但看上去难以置信的事件（阿波罗11号）和一个没有证据、但看上去合理的事件（登月造假）之间，有人就是会选择后者。阿波罗工程在1972年之后停止了，这让骗局说更有了市场。

至于阿波罗11号任务之前的阿波罗任务、水星任务、双子座任务是否也是伪造的以及小狗莱卡或苏联宇航员加加林是否真的进入了太空，阴谋论者观点不一。“第一代月球阴谋论者的动机是愤怒，现在更可能是无聊。阴谋与娱乐之间的界限很模糊。”

▲福克斯新闻纪录片镜头（图源：Fox Nation）

来自竞争对手的认证

世界上第一位太空行走者、苏联宇航员阿列克谢·列昂诺夫（Alexei Leonov）曾回忆说：“我们当时驻在苏联的32103军事基地。我向上帝发誓，我们坐在那里祈祷，希望那些（美国）家伙们能成功。我们希望（登月）能实现。我们认识阿波罗飞船上的人，他们也认识我们。”

在美国业界看来，驳斥登月阴谋论的一个有力证据是：如果登月为假，苏联当时是完全有能力揭露美国的；从苏联到俄罗斯的舆论战团队也并没有传播登月阴谋论，尽管这样做是有价值的——既可恢复苏联/俄罗斯的航天声望，还能将冷战与现代信息战的舆论工作接续起来。

今年7月，俄罗斯航天局局长尤里·鲍里索夫（Yury Borisov）表示，阿波罗任务是真实的，其关键证据在于NASA与苏联分享了几次载人飞行获取的土壤样本。“根据我国科学院的专业知识，月球土壤确实是月球的。”这些样本在许多国家进行了分析，而不仅仅是在苏联。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真相可能消失。劳纽斯哀叹：“我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大屠杀中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很多事件见证者去世了，人们很容易否认事件的确发生过。”也许，等到NASA成功地重返月球，登月阴谋论就会被火星阴谋论所取代了。

不过，你也可以把登月阴谋论的常盛不衰视作对阿波罗科学家的赞美。“在某种程度上，登月阴谋论者比大多数人更认真地对待阿波罗任务，这表明他们真的很关心。”——尽管登月并没有真正改变地球生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美苏1971年交换月球样品（图源：livejournal）

参考文章：

1. Richard Godwin，One giant ... lie? Why so many people still think the moon landings were faked，

https://www.theguardian.com/science/2019/jul/10/one-giant-lie-why-so-many-people-still-think-the-moon-landings-were-faked

2. Dallas Campbell, 6 Apollo Moonlanding conspiracy theories and how to defeat them,

https://www.skyatnightmagazine.com/space-missions/apollo-moon-landing-conspiracy-theories-crushed

3. Elizabeth Howell, Moon-landing hoax still lives on. But why?

https://www.space.com/apollo-11-moon-landing-hoax-believers.html

4. How do we know that we went to the Moon?

https://www.iop.org/explore-physics/moon/how-do-we-know-we-went-to-the-m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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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语宙”，原标题《“登月阴谋论”源起与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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