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原来你也在这里

初次接触张爱玲，好像是她的散文，印象中最深刻的一句话是“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后来又读过一篇《爱》，记得里面有一段文字是这样的：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哦，你也在这里吗？”

刘若英有一首歌叫《原来你也在这里》，曾反复听过多次。歌中有“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这样的句子。爱，是需要天时地利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遇上了，刚刚好。即便如此，爱，还需要人和。说说《爱》里的男女主角，为什么没能有发展？不过是因为还差了一点人和罢了。

一点欠缺，便是一生一世的遗憾。多少悲凉的故事，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在张爱玲的笔下，没有花团锦簇的幸福，只有无穷无尽的悲凉。譬如说《小团圆》，女主角盛九莉的生活里就透着无尽的荒凉。亲人之间的冷漠，爱人之间的疏离，似乎时间都是冰冷的。九莉和蕊秋这对母女，那般客气。称呼上，九莉叫蕊秋“二婶”。经济上，九莉要和蕊秋亲兄弟明算账。感情上，不光是言语交流很少，而且身体上的接触也只有一次。九莉说牵她母亲的手，就像抓一把木棍。都说五指连心，手心里的温度传递的应该是内心情感的温度。本来，母女牵手是极自然极温馨的一幕，在九莉心里却那么不堪，不由得让人叹息！

九莉的爱情也是残缺不全的。无论是邵之雍还是燕山，对于九莉而言，只是一个过客。她与邵之雍的婚姻，其实不成其为婚姻。只是二人在纸上随便签上的两个名字，没有任何公信力可言。九莉明知道邵之雍是有妇之夫，明知道他在外面不止一个女人，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呢？情之一字，实在难解。九莉未必爱邵之雍，却为他付出了最好的年华，承受了心灵和身体的双重痛苦。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离散是那么自然，就好像他们开始就是为了那个凄凉的结局。

燕山的昙花一现，在九莉的生命里算是一个点缀吧。那时候她和邵之雍分开了，燕山的殷勤陪伴，给了她一种暂时的慰藉。犹如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稻草，明知道无用也要试试看。不出意外，燕山背弃了她。九莉，仍旧是孑然一身。

正如张爱玲说的：世界上没有一种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或许，当时他们都曾彼此相爱过。九莉应该也爱过她的父母、三姑和弟弟，奈何离散是那么猝不及防，爱渐渐被心灵上的创伤驱散，变得淡薄而扭曲。一个人揣着寂静和凄凉，喁喁独行于人世间，何等的孤独？那些平淡而冷静的叙述里，有着怎样不可触及的荒凉啊？

似乎，这就是张爱玲想要给我们的：一个无尽荒凉的世界。在她笔下，有没有一个幸福的故事？你能找出一个幸福的人物吗？无论是《金锁记》里的曹七巧，还是《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的娇蕊和烟鹂，又或是《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甚或是《十八春》里的顾曼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