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1994年徐州韩瑞涛系列流氓抢劫杀人案真相

1994年年初，徐州市泉山区接连发生数起上下夜班的女工遭遇犯罪分子抢劫、猥亵、强奸甚至被杀害的恶性案件，一时间全市市民尤其是女同胞们人心惶惶——

其中尤其以发生在2月12日和2月14日夜里发生在湖滨新村附近的两起案件为最甚，直接震动徐州全市的上上下下。

徐州湖滨新村俯瞰（摄于1984年正在建造的时候）

2月12日（农历正月初三）23时，徐州某厂女工王某某在上夜班的路上行至湖滨新村附近时被一名尾随的歹徒用刀捅伤背部后劫持到路边的菜地里被掀开衣服、脱下裤子，对乳头和下体进行猥亵，事后身上的10元钱现金和一副金耳环被抢走，由于歹徒抢耳环的时候动作极为粗暴，是从王某某的耳垂上直接拽下来的，所以将王某某双耳耳垂拉破，鲜血直流。

王某某在苏醒后自行向公安机关报警，描述歹徒身高1.75米左右，身穿深色上衣，双手戴着皮、布相间的旧手套。

仅仅两天后的2月14日（农历正月初五）23时18分，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刑警大队接到报案：某厂女工范某某在上夜班的途中在湖滨新村附近的路边被人用刀刺死。

现场极为惨烈，范某某的直接死因系被锐器连续捅刺颈部，导致颈部动脉破裂引发大出血造成的休克；除此之外，死者的上衣被掀至胸部以上、裤子被拉到膝盖以下，背部、阴部被锐器捅刺达21处，此外死者的乳头被锐器割掉、腹部被剖开，内脏和肠子流出，惨不忍睹。

此案性质之恶劣惊动了市局，时任局长的胡广松（他的第三个儿子是江苏男篮和中国男篮大名鼎鼎的宿将胡卫东）、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王铁兵、副局长郑广银在接到泉山分局的上报后迅速带着市局刑警支队的侦技人员赶到现场，并就地成立以胡广松局长为组长、王铁兵副局长为副组长的专案领导班子，指挥现场勘查、尸检和走访调查工作。

胡广松（左）

曾在中国男篮叱咤风云的胡卫东是胡广松的第三子

经市局刑警支队和泉山分局刑警大队对现场的反复勘查后，除了留下一枚不完整的陌生左脚外侧残缺足迹外没有发现别的痕迹物证，经鉴定应是鞋底边缘为块状的皮鞋或者胶底鞋所留；从这枚残缺的足迹推测出犯罪分子的身高应该在1.75米左右。死者惨烈的死状以及裸露的躯体，昭示着这是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流氓杀人抢劫，但也不能排除报复杀人的可能性，因为一般抢劫杀人犯不着在死者身上捅刺那么多刀，还要剖腹挖心，多大的仇啊至于这么干——

范某某之死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在徐州市的大街小巷疯传，造成极大的恐慌，一时间女工们都拒绝上中班和夜班，也不敢再独自走夜路，社会舆论压力极大，很快就惊动了省里。时任江苏省省委书记兼省长陈焕友、江苏省公安厅厅长李明朝、副厅长裴锡章、高向耘给徐州市委和徐州市公安局下达了全力破案的批示。

为此，徐州市委书记李仰珍、市长王希龙、徐州市公安局局长胡广松分别用官身和前途向江苏省省委和江苏省公安厅立下了军令状：一个月内破案。

陪同时任徐州市委书记李仰珍（左二）、市长王希龙（左一）检阅民警方阵的胡广松（左三）

2月15日午后，徐州市公安局召开党委扩大会议兼2.14案侦破工作动员会，胡广松局长在会上指出：“此案不破，是徐州市公安局领导集体的失职，是徐州市公安局上下的耻辱！所以不破此案，决不罢休。”王铁兵副局长随即下令：从即日起，徐州市公安局全体干警取消休假，除非家里死了亲爹亲妈或者老婆孩子，否则不准请假，直到2.14案侦破为止。以各派出所的辖区为各自的走访责任区，责任落实到每个负责排查的侦查员和负责走访的管片民警，并且下达了严格的奖惩标准：对破案起到关键作用的民警不论是谁，一律重奖10000元（1994年的1万元几乎就是一个徐州市普通工人一年半的工资和奖金收入），但如果查出案犯从谁手里漏过，相关责任人一律就地免职，情节严重者开除警籍并追究刑事责任。

1994年在徐州市公安局局长任上的胡广松

此外就在这个会上，刑侦侦查员出身的王铁兵副局长提出不能只把关注点放在2.14案上，要对1992年以来同类型的积案、隐案进行梳理和排查，看是否有串并案的可能性。会议决定，由徐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牵头成立2.14专案组，由张清化支队长为组长、杨文昌、杨新华副支队长为副组长，下设现场分析、面上指导、重点人头会诊和守候巡逻四个小组，迅速开展对此案的侦办工作。

会后的当晚，胡广松局长和王铁兵副局长又随专案组前往2.12案和2.14案的案发现场，和普通侦查员一起对两个案发现场进行复勘，然后参加了刑警支队的技术人员组织的案情会诊讨论会，经彻夜讨论，专案组认为2.12案和2.14案可以进行串并案，理由如下：

1、两起案件刻画出的案犯身高都是1.75米左右；

2、两起案件的案发时间均在23时左右；

3、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走夜路的单身女性；

4、两起案件的受害者的背部、阴部和肛门都被锐器捅刺；

5、两起案件的受害人的上衣都被掀到胸部以上、裤子都被拉到膝盖以下，此外犯罪分子对受害人的乳头特别感兴趣；

6、两起案件的勘查中警犬都嗅到了相同的嗅源；

7、两起案件的凶器都是一柄刃长9厘米、刃宽2.8厘米的单刃尖刀。

据此，专案组将2.12案和2.14案进行串并，并刻画出了犯罪分子的脸谱：男性，25岁左右，徐州本地人，身高1.75米左右，体态中等，长方脸，留着中分头。同时推测出犯罪分子应具备以下基本条件：

1、仇视女性，有变态心理，有流氓劣迹和性生活的经验，并对女性的生理情况有相当的了解；

2、生活水平低，经济条件紧张；

3、案发后有各种反常表现；

4、拥有刃长9厘米、刃宽2.8厘米的单刃尖刀（刀尖为双刃），刀柄上可能有血迹。

5、上衣上可能留有喷溅状或者擦拭状血迹；

6、拥有鞋底边缘为块状的皮鞋或者胶底鞋；

7、对湖滨新村一带的情况比较熟悉；

8、拥有深色上衣和一双皮布相间的旧手套；

9、具有当晚21时至次日凌晨2时的作案时间；

10、具有藏匿赃物的条件。

在侦查方向确定后，整个徐州市的公安系统实施了总动员，以各派出所辖区为基点，对辖区内符合案犯脸谱和基本条件的人员进行逐一登记、逐一过筛。排查的原则是“六个结合”，即基础排查与重点排查相结合；以往排查和现在排查相结合；户口所在地排查和居住地排查相结合；专门工作与发动群众相结合；档案查阅和外围排查相结合；基础调查和集中会诊相结合，做到不留死角。

此外，专案组派出便衣侦查员每天从21时至次日凌晨2时在湖滨新村附近进行游动巡逻，发现和盘查单身的游荡人员、携带刀具的人员以及尾随他人的人员。同时组织身材瘦小、长相秀气的侦查员男扮女装，以“女装大佬”的形象在容易案发的路段进行“钓鱼”，力争抓获现行。

同时，专案组在全面梳理和深入排摸同类积案隐案，以发现是否有其他案件可以串并的同时物建了大量的特情线人，从秘密渠道发现查找嫌疑人员。并针对犯罪分子有前科以及有性变态心理的特点，在全市的看守所、收容站、劳教所开展狱侦行动，动员在押人员和收容教养的失足妇女检举揭发有性变态的人员。另外对近期从监狱和劳改单位释放回徐州的两劳人员逐一开展调查。

通过上述措施，专案组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总共排查出符合犯罪分子脸谱的适龄男子六千八百八十三名，顺带排摸出各类盗窃、抢劫、强奸、流氓猥亵案件23起，其中在夜间尾随袭击单独夜行的女性的案件12起，总共抓获针对妇女进行抢劫、强奸和流氓猥亵的犯罪分子二十四名，其他各类犯罪分子一百四十三名，徐州市的社会治安为之一新。

可是，抓获的人没有一个和2.12案和2.14案有关。

在对2.14案死者范某某社会关系的排查中，专案组排摸出一条线索：范某某的家属反映，范某某有一套房子租给了一对姓卢的外地姐妹，而卢氏姐妹将这套房子作为两人卖淫的场所，范某某知晓后极为不满，要求卢氏姐妹限期搬出房子，不愿意将房子继续租给卢氏姐妹。这引起了卢氏姐妹的嫉恨，在对本案的刻画中也不能排除仇杀的可能性，所以卢氏姐妹存在指使她们的“客人”去杀害范某某的可能性。但经过对卢氏姐妹以及她们的“客人”的一一核实，专案组排除了卢氏姐妹指使他人作案的可能性。

在对过去夜袭单身夜行女性的积案隐案的排查中，徐州砂轮厂女工黄某某向负责她所住的居民区排查的属地派出所——泉山分局王陵派出所说出了一起她遭遇的隐案：

1月31日22时左右，黄某某在下中班的途中经过海郑里北头奎河小铁桥处时遭遇一名持刀歹徒，歹徒用刀从后面朝她背部捅了一刀后将她劫持到体育巷内，强行掀开她的上衣、扒下她的裤子，用手指对着她的乳头和下体猥亵一番后还劫走了她身上刚刚领到的950元工资款和年终奖金。

奎河小铁桥

事后黄某某因为害怕和恐惧没有及时报案，但在得知徐州市公安局正在大举捉拿强奸犯并号召广大受害女同胞积极检举揭发强奸犯后终于鼓足勇气向走访的王陵派出所民警说出了自己的遭遇，虽然因为天黑和害怕，黄某没有看清歹徒的全貌，但还是描述了一些歹徒的样貌细节：单眼皮，右脸的颧骨处有一处鸡蛋黄大小的椭圆形结痂。此外，犯罪分子在持刀威胁黄某某的时候曾说过自己被公安机关劳教劳改过各一次，以示自己很凶悍，不要作无谓的反抗云云，此外还透露说歹徒作案时戴着一副旧手套。

在接到王陵派出所上报的案情后，专案组认为1.31案的作案手法与2.12案的作案手法几乎完全相同，且犯罪分子都戴着一副皮布相间的旧手套，这是一个典型的特征，具备串并案的条件。而且还借此掌握了“单眼皮，右脸的颧骨处有一处鸡蛋黄大小的椭圆形结痂”这样更加详细的细节。另外黄某某还表示，虽然她没看清楚歹徒的全貌，但因为“单眼皮，右脸的颧骨处有一处鸡蛋黄大小的椭圆形结痂”这两个特征她印象非常深刻，因此她有把握将歹徒的照片认出来。

于是，专案组调整了工作重点，于2月24日上午让黄某某在各派出所排摸上来的符合犯罪分子脸谱条件的六十五名重点嫌疑对象的户口底册照片中进行辨认，最终家住培正巷41幢2-24号的韩瑞涛被黄某某认出就是抢劫并猥亵她的人。至此，侦破工作终于有了重大进展，泉山分局立即对韩瑞涛进行外围调查。

经查实，时年24岁的韩瑞涛身高1.78米，中等体态，留着中分头；而且在未成年的时候就有了强奸和猥亵的犯罪前科——1986年，时年16岁的韩瑞涛因奸淫年仅12岁的幼女被判少管三年，1989年释放后不久旋即就因为盗窃被劳教两年，1991年解除劳教后一直没有工作，也没有正当收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期还能凑合，但在1993年经长辈做主和来自山东莒县小店乡前横王村的王某结婚后，家庭经济情况就变得非常紧张，尤其是五个月前王某被查出有两个月的身孕后更是入不敷出，曾传出过带妻子去医院检查却身无分文交不起检查费用，春节期间身上只有3元钱的“赤贫”窘境。

此外，韩瑞涛的病历显示：他有性功能障碍，群众反映韩瑞对自己因为强奸而被少管的经历讳莫如深，虽然周围人都知道他有过这段经历，但谁也不能在他面前提及这件事，谁提他跟谁急。尤其是对女性极为仇视，对即便是对自己的妻子王某和韩家女眷的态度也不好。符合“仇视女性，有变态心理、有性生活经验和流氓劣迹”，“经济条件不好，生活条件不高”的刻画。

至此，专案组认为韩瑞涛有重大作案嫌疑。不过经了解，韩瑞涛已经在2月15日携妻子王某去山东莒县小店乡前横王村的王某娘家去了。于是王铁兵副局长当即决定立即对位于段南新村回收公司宿舍的韩瑞涛的新婚居所进行秘密搜查。结果在搜查中发现了2.12案中受害人王某某被抢走的一副金耳环，就此确定韩瑞涛就是1.31案、2.12案和2.14案的凶手。

随即王铁兵副局长立即联系莒县公安局小店乡派出所，得知韩瑞涛已经带着妻子王某离开前横王村回徐州的消息，随即要求王陵派出所摸清韩瑞涛在徐州所有可能的落脚点的详细地址，然后由泉山分局刑警队分别派抓捕小组前往相应的地点进行伏击守候——

2月26日，韩瑞涛带着妻子王某刚回到段南新村回收公司宿舍的新居，就被守候在此的抓捕小组当场擒获。面对审讯，自知罪行重大的韩瑞涛负隅顽抗，编造犯罪情节，企图混淆视听，转移预审员的视线，但由于铁证如山不容抵赖，在突审了5个小时后，韩瑞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对1月31日夜、2月12日夜和2月14日夜发生的三起流氓、强奸、抢劫、残杀女工恶性案件供认不讳。

3月4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韩瑞涛犯有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强奸罪，判处韩瑞涛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