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6驾驶者邱福先：三十年后重聚首，七旬飞行员和“51312”的蓝天往事

极目新闻记者 张扬

摄影记者 邹斌

实习生 孙楚仪

7月18日，头发花白的退役飞行员邱福先举着一张照片，激动地向极目新闻记者介绍：“这就是我当年开过的战机！”照片里，他站在一架机号为51312的歼-6飞机前，手中同样捧着一幅老照片。“老照片拍摄于1983年，时任沈空某部飞行副大队长的我，在一次飞行后留下了这张照片，而我与这架51312号歼-6飞机，一别已有30年！如今我们又在北京相逢了，我是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和自己驾驶过的飞机再聚。”虽然距上次见“老战友”已有大半年，但邱福先的话中仍难掩激动。他告诉记者，今年恰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和人民空军成立75周年，他打算在“八一”前赶赴北京，再好好看看阔别30年的“老战友”。

蓦然回首，“老战友”竟在航博英雄广场

2023年10月，邱福先的一位老首长，原兰州军区空军司令员朱清益在北京参观中国航空博物馆时，看到了一架编号为51312的歼-6飞机就停放在航博英雄广场上。朱清益高兴中带着疑惑：“这架飞机怎么像是我们老部队里的？”他当即把与飞机的合影发给邱福先：“福先，你快看看，是不是你当年开过的那架51312？”

“打开手机，我一眼就认出它来，就是我当年驾驶过的那架51312！”邱福先告诉记者，51312号有明显的特征：没有中炮（又叫机头炮），机腹有侦察照相窗口。一般的歼-6这里应该是中炮的供排弹系统，因为51312装了照相机，就把整个中炮取消了。

邱福先于1982年和51312号的合影

在感到意外和惊喜之余，有关这架飞机以及一幕幕蓝天往事，禁不住在邱福先的脑海中翻涌。今年已经74岁的邱福先于1968年刚满18岁时入伍，在陆军锻炼一年后于19岁进入航校，7年后开始驾驶歼-6飞机，在空军部队服役26年，其中驾驶歼-6的时间将近20年，飞行时间2100多小时，多次立功受奖，曾任原沈阳军区某部飞行团长、师副参谋长等职，被空军评为特级飞行员。“我曾多次驾驶51312执行任务，但1993年下半年调任后，我就再没见到过它了。”邱福先感慨地说。

邱福先在讲解驾驶技巧

不过，即使离开部队这么多年，邱福先仍清晰记得歼-6的启动口诀：“1、4、10；下两发；从后向前打到8。”意思是打开右配电板1、4、10电门，再打开右前配电板第1、2电门，接着打开左配电板上的8个电门。口诀里还有“推、按、记、查、看”等，而这些内容早已烂熟于心，铭刻于邱福先的记忆深处。

空中遇险，开着单发的“51312”降落

1982年8月，邱福先驾驶51312飞单机航行课目，飞到预定航线第二个转弯点时，他突然发现发动机信号盘上有警告灯亮起，仔细一看，是左侧发动机滑油压力警告灯报警。

邱福先立即向塔台指挥员报告，并按照相关规定关闭了左侧发动机。根据地标估算，当时飞机距机场150公里左右，邱福先保持着900公里的时速，开始操纵飞机返航。由于只有一侧发动机工作，飞机在飞行过程中会不断偏移，飞行员需要不断调整飞机，及时修正单发飞行时产生的偏转力矩，以稳定机身和保持航线。

邱福先和他的各类勋章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断调整飞机姿势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精细的操纵。“当时整个天空只有我一个人和我的战机，除了仪表偶尔发出的电子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我感受不到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操纵杆上。”经过短暂而“漫长”的十分钟，51312在邱福先的操纵下，终于平安返航。由于在空中及时关车，邱福先保住了才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发动机，也保住了当时国家的巨额财产——超音速歼击机，这让他得到了首长和同志们的高度赞扬。

邱福先获得的各种荣誉

“歼击机飞行训练并非毫无风险。”邱福先感慨地说，“当年和我住同一栋宿舍的同期航校同学就是在驾驶歼-6时遭遇过同样的险情，但最后没有能顺利返航。”在空中遇险时，因为要快速处置，精神高度集中的邱福先没时间想其他的，可等落地后他就不免想起牺牲的战友。谈及此，邱福先的表情有些黯然。

分居两地17年，“我愧对家人但无愧祖国”

“我能保持强烈的飞行事业心，逐步锻炼成长为航空兵部队一名合格的‘指、教、长’，并达到当时的最高飞行年限，离不开背后家属的理解和支持。”谈及家庭，邱福先有些愧疚。他表示，自己于1978年成立家庭后，爱人一直未随军，婚后二人两地分居17年，直到1995年转业回武汉时，儿子长得都比自己高了。邱福先至今仍时常因为没能陪伴孩子成长，没有顾得上孝敬照料父母而感到愧疚。

魏秀珍获评“空军优秀空勤家属”证书

“我非常感激爱人全心全意支持我的飞行事业，家里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扛着，非常辛苦！”面对丈夫的愧疚，邱福先的爱人魏秀珍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在过去那个年代，还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夫妻，大家都是互相扶持，共同为建设祖国而默默奋斗着。”1987年3月，魏秀珍被空军政治部评为“空军优秀空勤家属”。

二十八载从军路，甘作勤牛向云端

2023年11月，彼时的首都秋色秀美，红叶似火。邱福先在得知51312号歼6飞机为中国航空博物馆馆藏国家一级文物的消息后，专程从武汉赶到北京看望“老战友”，并把他珍藏了30年的多幅与战鹰的合影照片，赠送给中国航空博物馆收藏。与阔别长达三十年的“老战友”重聚后，邱福先激动不已，抱着当年和老战友的合影，再次同老战友合影。

中国航空博物馆颁发的证书

邱福先表示，自己的老部队虽已退出人民空军编制序列，但看到昔日的“老战友”还在继续为人民航空事业发光发热，觉得很欣慰，很光荣！回想起和它并肩战斗的岁月，更是感慨万千。

邱福先敬礼

谈及如今复杂的国际形势，邱福先激动地说：“那些年，我和我的战友们一道，驾驶着包括51312在内的歼-6飞机，巡航和战斗在祖国万里长空，多次圆满完成上级组织下达的各项任务。每当翻开相册，看到自己和51312号的合影，总感觉自己和战友的青春岁月仍历历在目，仍是那样令人难忘。二十八载从军路，甘作勤牛向云端。万里蓝天写忠诚，矢志不渝敢担当。若有战，召必回！”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