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香 | 将时尚穿在身上 不如将风格植入气场

“上溯到亚当和夏娃被赶出伊甸园之时，那个春天的早晨，瓦尔登湖已经存在于天地之间，甚至可能就在那个清晨，随着漂浮而来的蒙蒙细雾和习习南风，撒落下一阵金色的春雨。”正值北京盛夏，但当我拿起手边的《瓦尔登湖》依旧能够感受到思绪上的阵阵水汽和微风送爽的凉意。如果说水是万物有灵的开端，我愿意将掉落人间的雨看成自然界石成金的魔法，而在一个美妆博主的眼里，香水凝练世间美好的魔法，香气自古被人们富裕神性所在，现代的香水工艺，让水化为无形的霓裳，成为笼罩世间的尤物。

《可可·香奈儿人生笔记》里曾记录着这样一句话“一条裙子或一套服装必须能反应当下，就像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水一样，传递这样的信息：人已走远，但痕迹仍在。”而在《你所不知道的香奈儿》中也写到：她希望身边的物件越少越好，她一度只有两三件套装，每一件都飘散着N°5的气息。这也不由的令我想起张爱玲在《更衣记》写到的：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气味是充满灵性的情感表达，是时间和空间的索引，香奈儿5号可以说是香奈儿女士传奇一生的缩影，是情感／意识／风格／想法的化身，也是每个人包括我在内，与她跨越时空的深深连接。

我和香奈儿的故事起源于30年前，一本国外原版的时尚杂志，杂志的封底就是香奈儿5号的广告，从一个画面延展开来这30多年我对于香奈儿5号执着的收藏。从1961年到1971年再到1981年的典藏款香奈儿5号香水，是我众多香水收藏里我最喜欢的，不知道是上岁数了还是怎么的，回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是一件特别漫不经心就开始的事情，而香奈儿5号的香气就像一张唱片，只要喷洒出来那一刻，如同磁针划过黑胶，关于我的，关于时代的，关于过往的画面总是不由自主地跑出来。虽然像是时代的胶片，但始终保有当下的热烈情感。

在香奈儿5号诞生的咆哮20年代，艺术在颠覆，文化在翻新，而要说到那个黄金时代最最重头影响今天的就是女性权利的解放，女性外出工作，和男性获得相对平等的地位，都是源自于那疯狂的20年代，人们从意识形态到现实层面的不断努力，从解开紧身胸衣 ，到露出脚踝。

和前俄国沙皇御用调香师恩尼斯・鲍在设计香奈儿5号的时候，香奈儿女士曾经表达，她需要一款香水就像她设计的时装，可以上午购物、下午喝茶、晚上去剧院，也毫无不妥。女性在社会上的角色开始多样，生活也变得更加丰富。甚至这款香水本身成为了女性和女性之间阶级平等的契机——香奈儿5号的出现，让大家有了不约而同的选择，打破了香气和阶级之间的隔阂，是那个时代的一滴金色的雨，女人们都用着一样香奈儿5号，“Every woman alive loves Chanel N°5（每个鲜活的女人都爱香奈儿5号）”，“Chanel becomes the woman you are（香奈儿让女性展现自我）”，在香奈儿5号的广告语中，最多看到的就“woman”和 “you are”，其实这就是这款香氛的风格密码，女人，自我，5这个数字在某些理论中象征着自由、不被束缚、创造性，我到现在这个年纪看5就是吾，就是我。

“人这一生，最大的权利就是做自己”。这点别人能否做到我不知道，但香奈儿女士大概花了一生在找到了这个答案。香奈儿5号并不是一拍脑袋，头脑风暴下的产物，它是香奈儿女士希望拥有一款完全与女性相呼应的香水，低调且凝聚着所有的神秘感、女性独特的诱惑、完美而又稳定的抽象体验。它的不被定义不仅在100多年前，即使是如今香奈儿5号也不能用一个准确的香调去笼统的归类，它是香奈儿风格唯一而独特的存在，甚至为了留存这份珍贵，香奈儿在格拉斯有着自己种植的茉莉和玫瑰花田，“格拉斯茉莉和五月玫瑰”让这曲香奈儿5号，演绎一个世纪的绚烂。

上周末，《时尚宣言｜嘉柏丽尔·香奈儿》展览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拉开帷幕，这是香奈儿女士在中国的首个作品回顾展，我有幸成为第一批的参观者，而我也特别喜欢这次展览对香奈儿5号所做的概括：现代女性的隐形配饰。当1921年原版香奈儿5号瓶身和包装就在我眼前时，那种感觉还是有点小震撼的，甚至作为美妆老饕我竟有点感动，那个在我文字间被撰写了许许多多次的它完好地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时空又再一次重叠在了一起。

香奈儿女士将5号香水构思为服装作品的延伸，也是她一生的延伸，曲折的童年出身，跃升至上流社会带给那个还叫Coco的年轻女孩的震撼和决心，她向往却有不屑，她心悦却又一心渴望颠覆，她的独立，她浓烈的情感化作她对于香奈儿5号香水的苛求。香奈儿女士想让恩尼斯·鲍调制一款“甚至会令调香师嫉妒”的香水。原料奢华，创意的大胆，恩尼斯·鲍如同插上了飞翔的翅膀，为了让5号成为唯一，无法被抄袭者低廉地模仿，他们不计成本地加入极其昂贵的最高净度的格拉斯茉莉精油，而过于浓郁的茉莉让香氛过于平淡，它需要橡木苔的稳重，香根鸢尾和依兰依兰的馥郁，五月玫瑰混着香草的甜美，醛香的抽象感，就像一首很新的古典旋律，它就像是斯特拉文斯基同样诞生于1921年的两部经典作品《五指》／《管乐交响曲》一样极度简约，有法国作曲家曾说：《管乐交响曲》旋律的发展是基于相似音符的不断叠加，仅在演奏中有些许精妙的变化。这就好像是5号香水的配方一样，简单直接的大量的重复，高难度的操作在厚重简约之间去拎出精妙的嗅觉线条感的高光，让香水在鼻腔中犹如黄色的水晶一样璀璨而闪耀。

这款传奇之作问世后，香奈儿女士在上流社会接触的时尚杂志上刊登了5号香精的广告。简约的瓶身、直白的名字、高级神秘的复合花香，无疑成为当年炙手可热的时尚香水经典之作。1921年的巴黎版Vogue是这样评论香奈儿女士的：嘉柏丽尔·香奈儿从未改变或者几乎不曾改变她的创作路线，这也正是其魅力所在。（出自《创造香奈儿5号》）如今当我们再回看那个时候的香奈儿女士，创新／颠覆／独一无二这些形容我觉得都不准确，她压根也没有必要去基于比较给到这些限定的词汇，仅仅因为她是香奈儿，一切就会与众不同。而5号的香气就像她指缝间滑落的雨滴，滋养在每一位渴望时尚的新时代女性身上。

而这滴雨在1952年也让年仅26岁的玛丽莲·梦露的惊艳形象永远镌刻在人们心中，她那句“我只穿香奈儿5号入睡”，就算再过100年也依旧经典，在面对记者“你睡觉时穿什么”的轻佻问题时，一句“只有几滴5号”轻松化解不必要的尴尬，也让香奈儿5号成为香水界的奇迹。这句话不仅显出了梦露的智慧，也表达了自己不被世俗定义的态度。

提到梦露，很多人想到的是她风情万种，但其实她长期为自己身上人为赋予的标签而痛苦。出生被抛弃，婚姻也并不幸福，甚至没有感受过爱。即使是成名之后，受到无数人的欢迎，梦露也没有停止对爱的寻找，和对内心向往的自由的探寻。

就像香奈儿女士一样，她不否认自己的成功路上有过一个又一个男人，但最后她选择一生未婚，童年时期被父亲抛弃的阴影让香奈儿女士渴望却又不执着于爱，生活的打磨让她学会了忠于自我，热爱自我。这两位在时代时尚界里举足轻重的女人，在那个时代，香奈儿女士那种打破常规，特立独行的大胆如同梦露身上隐形的奢华而又名贵的配饰，那是一种那个时代女性完全独立自主的自信，自我肯定，自我欣赏的践行。

一款经久不衰的香氛，除了它身后的那些尘封在记忆里依然鲜活的回忆，被时代赋予含义的香气如今是否会显得格格不入？我之前也在文章中讲过，从人类历史意义上开始出现用在人身上的香水到现在，经典畅销红极一时的名香数不胜数，但它们绝大部分现在都躺在书本里，仅仅是透过文字干瘪着用似是哭哑的声音诉说着自己来过的脚印，还有一些面目全非的移花接木的香水，早就失去了时代留下的灵魂，蒸发得只剩下一串logo。

香奈儿为了保持5号香水的品质，拥有自己的专属花田种植原料，拥有自己的专属调香师，甚至香精瓶子上的密蜡封印工艺都还在被保护并延续着，而香奈儿5号能一直传承下来，是因为历代调香师对于它的创新演绎没有丢失对活在当下的热切与渴盼，对于风格和精神更为内核的探索，它代表着每一位年轻人勇于追梦，爱得尽兴，活得自由，这种时髦的思想，任凭时光流逝依然璀璨的其实是生而为人的火花之璀。

2016年，香奈儿第四代品牌专属调香师奥利维耶·波巨先生亲自操刀，将金黄色的雨滴，变为纯净透明雨露，幸运的是奥利维耶·波巨先生不仅是个顶级调香师，也是一个精通音乐的人，为了将香奈儿5号打磨出更富有时代特色旋律，连接过去和现在的嗅觉桥梁，首先就是调整醛香在整体香氛配方中的比例，醛是灵魂，但又不应该在如今这个时代被额外强调，他摒弃了金属质感较重的香调，选用散发柑橘清香的乙醛成分，让清新活力的香气如同马赛克拼贴画一样，用现代化的表达形式补齐了香氛所要呈现的波光跳跃般的轻盈。格拉斯茉莉、五月玫瑰与依兰依兰在水光中飞舞旋转，在空气中纠缠剔透的白光，它是跳跃的，是鲜活的，是可以与当下情感／生活／工作／娱乐畅快交流的美感，它丰富而独特，我们依旧不能将它单独归类于果香／花香／绿色香调中，它又粉又皂又剔透，它是香奈儿五号之水，它就是它本身。

香根草和雪松的加入让香气更加的耐得住，如果之前的香奈儿5号的版本总是急于用气味来告诉你香奈儿女士的故事，香奈儿是谁，香奈儿的风格是什么，那么香奈儿五号之水的香气间若有似无的留白，似乎是香奈儿女士想听听你说，听听你想要跟她说说你的故事，告诉她你是谁，告诉她你是否不曾忘记一直寻找自我。

2024年香奈儿五号之水限定珍藏版用一滴水的形状，飘洒在每个渴望拥有它的人的身边，品牌历史上首次，五号之水用一滴生命之水诠释出了时代笔触最优雅的姿态，你可以说它纯净得如同一滴坠入凡间即将感受斑斓人生的一份“纯”，也可以说它是之前方形瓶身经历世间种种打磨后的一份“真”，精巧的鹅卵石型设计，握在手间，像是接过命运的水滴，一种唤醒自我向内看的标记物一般，在手心翻转出香气涟漪。

我个人非常欣赏崇拜奥利维耶·波巨先生，他将香水定义为香奈儿风格的标志，很好地延续了香奈儿精神— —自由与克制的张力,亦柔亦刚的状态,以及简约表象背后的复杂与精致。有人说香奈儿的外套被称作“女人的铠甲”，那亦柔亦刚的美，如同香奈儿五号之水这滴雨露下氤氲的笼罩，隐形的忠于自我的配饰，是仅自己可见的独家记忆。

《追忆似水流年》中，味道作为最深邃的引子勾起了作者的回忆，书评人曾经说过：本书要告诉我们的是生命的源泉并不在于艺术作品当中，而是在我们身上。忠于自我是开始也是结束，生命力从来都是内在涌现的，也只有忠于自我的执着精神，能够点燃生命的热爱，成就穿越时光的永存。

在《时尚宣言｜嘉柏丽尔·香奈儿》展厅黑色的主色调里，那些被射灯极简而高级打出光源，就好像香奈儿女士工作台上方那盏总是亮着的灯，在《可可·香奈儿：我没时间讨厌你》的扉页上写着“时尚易逝，风格永存，她用黑与白改变了女人，也改变了世界”。但香奈儿女士却说：“我不是什么女英雄。我自己决定想成为谁，这就是我……” 黑暗与灿烂，希望和孤独，她传奇的一生，无论是她最喜欢的黑与白，还是能够浓缩其神韵的5号香水，在这一处再次相互交融，或许让香奈儿女士传奇一生，永不落幕的是那滴能滋养心灵的雨。

（插画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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