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荣：收养日本遗孤40年，回国后音信全无，临终前仍想见他一面

2005年,哈尔滨的一家医院里,87岁高龄的李秀荣泪流满面地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名身穿中山装,笑容灿烂的青年男子。这便是李秀荣的大儿子赵连栋,是当年她视如骨肉般疼爱的养子。

60年前的一个冬日,是李秀荣人生的转折点。

一个偶然的相遇,让她收养了这个叫赵连栋的日本遗孤,并把他养大成人。然而好景不长, 赵连栋在找回亲生父亲之后便人间蒸发,与养母失去了联系。

深感自己时日无多,骨瘦如柴的她此时此刻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养子最后一面。李秀荣为何会收养日本孤儿?

赵连栋又是为何抛弃养母?种种疑问盘旋在李秀荣的床前,此时此刻,我们不得不追溯至1945年的那个寒冬......

寒风中的命悬一线

1945年的冬天,东北地区刚刚摆脱日本侵略军的残忍阴影,百姓们正要重建家园,开始新的生活。然而这天,在哈尔滨太平区一处破败的小巷里,赵凤祥却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个冻僵的小男孩。

40年代日本开拓团

李秀荣刚刚结束为全家糊口的洗衣工作,身上还残留着没擦拭干净的脏水印子;她3岁大的女儿赵连芹吵着闹着要吃糖,而她的丈夫赵凤祥已经推着手推车出门寻找可以转卖的废品。

赵凤祥沿着太平河边慢慢推着车子。这天运气很好,在一处废品站他还捡到一只破旧但尚可使用的保温瓶。

正准备回家时,他突然听见不远处垃圾箱后面传来一阵阵细小的呜咽声。赵凤祥走过去一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垃圾堆里发抖。那是个约4,5岁的男孩,脸上和手上布满血痂,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

赵凤祥心中涌起一阵同情,正要过去询问这孩子的住处,准备送他回家。可一开口问话,却得到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语。这时赵凤祥才恍然大悟,这孩子极可能就是日军在败退时遗弃的孤儿之一。

想到自己多少战友在日军刀下丧命,他心头涌上一阵仇恨,险些就要立刻把这个孩子丢在原地。

然而转身的一刹那,赵凤祥还是心软了。他知道面前这个瘦弱的男孩和那些罪恶的日军并无关系,他只是一个无辜的生命。

于是,赵凤祥把他背到背上,抱回了自己简陋的家中。没有人知道,这场意外的相遇,将永远改变两个家庭的命运轨迹。

异样眼光下的温暖一家

赵凤祥背着一个日本孤儿回到家时,李秀荣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拿出了家里最后一小袋面粉,为男孩熬起了粥。

那一年正是东北大饥荒,李家每天的口粮也仅仅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即便如此,李秀荣还是先喂饱了这个突然“降临”的小男孩。

男孩猛吃了几口热乎的白粥,很快就昏睡了过去。李秀荣看着他浑身的鲜血和脓包,心中不禁泛起了母性的怜悯,便轻手轻脚地为他清洗身体,涂上药膏。半夜里,男孩突然烧了起来,李秀荣连夜抱着他在院中来回走动,试图用身体的温度给他降温。

40年代的日本儿童

第二天男孩的伤势看上去好多了。李秀荣的女儿赵连芹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摸着男孩脸上的疤痂玩乐。为了让男孩御寒,李秀荣还脱下了赵连芹身上的唯一一件棉袄,让它暖和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尽管生活再艰难,李秀荣和赵凤祥还是没有丝毫后悔收留了这个日本男孩,并给他起名赵连栋，因为他们知道,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他们没有打探男孩的身世来历,只希望能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然而好景不长。一天,邻居家的几个孩子听到日本男孩不小心说漏嘴的一句日语,这才揭开了他的真实身份。

消息很快在村民中间传开,原来李秀荣家竟然收养了一个日本孤儿!在抗日情绪还浓烈的那个年代,这个消息无异于火上浇油。很快,村里人人都指责起李秀荣夫妇是“汉奸”、“卖国贼”,而男孩更是受到了其他孩子的排挤欺负。

日复一日,村口常有人往李家院子里丢垃圾,辱骂之声此起彼伏。李秀荣和赵凤祥无奈地承受着周围人异样目光中的逼迫,也时刻提心吊胆担心孩子的安全。

含泪离乡,隐姓埋名

在邻里的谩骂和歧视下,李秀荣见赵连栋总是垂头丧气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开始整日为能否在哈尔滨这片土地上安宁生活而发愁。直到一天,邻居家的一个暴躁男人直接冲到院子,朝着还在玩耍的赵连栋就是一脚,如果不是李秀荣迅速挡在中间,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幕成了压垮李秀荣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红着眼睛跟丈夫赵凤祥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鬼地方!”离开的想法一旦生根,便再也拔不出来。他们决定立刻动身回老家河北定居,离开这个对他们痛苦至极的地方。

离别的那一天,李秀荣紧紧搂着女儿和养子辛酸地落泪。他们在哈尔滨生活了十几年,对这个地方有着深厚的感情,即便被骂被讨厌,李秀荣也曾经没有想过要离开的一天。

赵凤祥将他们在哈尔滨的老房子以极低的价格转手,这才勉强凑足了三张回河北老家的火车票。

回到老家后,由于亲戚都知道他们收养日本孤儿的事，一个个都断绝了来往。

李秀荣日夜流泪,想念起在哈尔滨的点点滴滴。好在,他们暂时瞒住了赵连栋的身份。李秀荣希望儿子在老家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不再受到歧视和伤害。

养育之恩,生育之爱

面对来自亲人和邻里的种种非议,李秀荣并没有选择抛弃或者遣返赵连栋。在她看来,这个孩子已经与她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尽管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压力与痛苦,她还是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养子。

李秀荣和赵凤祥把赵连栋当成自己的骨肉,尽心尽力地培养他。

教他说中文,写汉字,经常亲自下厨为儿子做他最喜欢吃的饺子、炸酱面。赵凤祥也常常陪着儿子在院子里踢足球,教他识字读书。

后来,为了让赵连栋脱离歧视的环境,有更好的发展,李秀荣还托人打通关系给赵连栋在一家大型企业谋得了工作。在她一番操劳之下,赵连栋也终于娶妻生子,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看着养子成家立业，李秀荣开始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听从他人劝阻,收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重逢父亲,心生偏颇

在中国老家,赵连栋逐渐长大成人,并且娶妻生子,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李秀荣如释重负,她救下的这个孩子终于远离了战火和仇恨,有了自己的家庭。直到1991年,日本政府决定接收在华日本孤儿,赵连栋的心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1992年,在一家人不懈的努力下,赵连栋凭着身上的特殊记号,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原来,他的父亲野板秀三是一名日本军官。得知这个消息后,赵连栋整晚睡不着觉,心潮澎湃。他开始频繁地谈起自己的日本父亲,渴望早日回国相认。

李秀荣听儿子如此说,心里也升起了不祥的预感。然而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儿子的亲生父亲,她没有资格干预赵连栋的决定。1994年,在诺言一定会常回中国看望养母的承诺下,赵连栋举家迁居日本,与父亲团圆。临行前,赵连栋流着眼泪与李秀荣拥抱,保证自己会成为“令母亲骄傲的好儿子”。

李秀荣站在码头目送儿子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无法从伤感中抽离出来。她相信儿子的话,相信他们很快就能相见。殊不知,这一别,竟是他们母子最后的道别。

音信全无,唯一心愿

野板祥三(赵连栋)离开中国已有十多年,李秀荣心里明白,儿子恐怕永远不会回来看她了。然而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伤心,她还是时常自我催眠,相信儿子忙着事业和生活,只是暂时回不了家。

2005年,已经87岁的李秀荣突然中风卧床。她让自己的女儿联络野板祥三,希望能在未来不久的人生终点再见养子最后一面。然而电话那头的回应却是长时间的沉默。

李秀荣此时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视若骨肉的大儿子,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相见。

但是即便如此,老人还是没有对野板祥三丝毫的怨恨。她只是轻声地说:“我相信他心中应该会有我的,会知道我很想念他......”

李秀荣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没有再见到她视如骨肉的养子。我们不得而知野板祥三离开中国后的生活是否顺遂,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完全忘记了养育自己40余年的恩人。

野板祥三片面地选择了生育之亲,舍弃了养育之恩。他不顾李秀荣的期盼,拒绝回国探望,这样的行为是令人痛心的。一个人最起码要有报恩性和基本良知,野板祥三却于事无补。

不完美属于每个个体,但道德底线不应轻易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