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于剥削与剩余价值的辩论：学生对老师

　　一篇来自网络的关于剥削的文章，录评如下：

　　老师在课堂上讲解剥削论。

　　“企业老板是剥削员工的剩余价值而发财的”。

　　有个学生举手反问老师：“如果您投资一亿元办企业，我也投资一亿元办企业。我的一个亿变成了十个亿，这是剥削了员工的剩余价值。而您的一个亿亏光了，还负债累累，您的一个亿是不是员工剥削了您？否则您的一个亿怎么会没有了？”

　　老师知道现实当中有很多这样的企业，无言以对。

　　其实，剥削与赔本是两个概念，剥削是老板对员工，赔本是产品对市场。如果剥削论成立，老板逃脱剥削罪名的最高境界是不再雇佣工人，用智能机器人代替，这个节奏已经在世界范围开始了，刘强东认为12年左右将替代大多数岗位，那时，他将完整将京东交给国家，因为快实现无剥削的共产主义了。

　　学生又说：“我因为赚了钱，给员工的待遇很高。您因为亏了本，给员工的工资很低，最后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下去，那么，我和您究竟谁是剥削者呢？”

　　老师目瞪口呆。

　　这还是不符合剥削论的底层逻辑，但很现实，剥削论忽略了资本的风险收益以及国家占比大头的税收，现实中，不管什么主义，都要考虑责权利一致的原则。既然投资以及赚钱是一件风险的事，那么，不考虑投资风险，说一切收益都应该归工人，假定完全正确，但经济在消灭剥削的同时自己也被消灭了，因为没有人会一分不赚，把风险留给自己，把收益留给别人；不符合人性。恩格斯开工厂也要赚，并接济了靠写稿子为生的马克思。

　　学生继续说：“假如我的一个亿是在一个大城市买了一块好的地，一个员工都没有雇佣，只是捂盘了五年，地价不断上涨，最后变成了十个亿，我剥削了谁呢？是剥削了员工的剩余价值吗？假如您的一个亿是在一个偏远的山区买了一块地，也是一个员工都没有雇佣，只是捂盘了五年，地价不断下跌，最后连银行利息都付不起，一个亿没有了，那么您是被谁剥削了呢？如果您不被人剥削，钱怎么会没有了呢？同样的资本，投资方式一样，一个赚钱，一个亏本，资本能产生剥削吗？”

　　老师大为惊讶！

　　很显然，剥削论不适合解读不雇佣工的资本升值，这是事实，且谈不上剥削。是市场需求决定的”剩余价值“。现代的资本运作，已经于马克思那个时代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真正赚钱的不是实体，雇佣了大量工人，还要落个剥削阶级的名；有太多的赚钱方式完全不需要雇佣工人。没有雇佣工人，按照马克思的剩余价值计算公式，也就没有了“创造价值”，或者说钱生钱的“可变资本”Ｖ，那么，公式就解体了。

　　学生又继续说：“企业雇佣员工是基于自愿交易的原则，不存在剥削。我赚了很多钱，给员工的工资高，招聘很容易，有些人还需要找人求面子才能录用。您亏本了，给员工工资低，根本就招不到人，员工“用脚投票”，不会让您剥削，您怎么剥削得到员工的剩余价值？”

　　老师逐步感到惭愧。

　　学生最后还继续说：“假如我俩用同样的资金，干的是同一个行业。我不断创新，管理规范，企业规模不断壮大，员工的工资越来越高。而您的经营模式不好，管理不善，导致企业亏损，员工的工资很低，最后倒闭了。那么，我俩究竟是谁剥削了员工呢？企业的发展是不是靠剥削员工的剩余价值呢？”

　　这个辩论，从文字的引导看，似乎是”学生“胜出，因为，”老师”什么也没回答，并“逐步感到惭愧”。

　　但是，我要说，“学生”辩论的底层逻辑并非马克思。

　　马克思谈的剥削，有一个要点，就是不考虑交换价值。

　　进一步说，他接受了亚当．斯密的劳动价值学说，认为一切价值皆源于劳动、劳动、劳动，但是，拒绝在市场条件下定义“劳动”，于是，理论出现了歧点。

　　亚当．斯密的“劳动”，是市场交换中的一个要素，它是资本作为一般等价物可交换的“商品”，即资本家购买的是你的劳动力，即八小时的劳动时间，并没有购买你的生命，工人不是奴隶，购买没有任何强制性，完全符合市场化的自由原则；既然是自由交换，剥削这个概念的建立就是语义的引导了，其实就是分配关系的选择，经济学原理定义的是平衡，而不是全给工人，那资本家去喝西北风？

　　马克思的“劳动”是“人的本质力量”，在德国哲学中，本质充满了人格化的倾向。因此，马克思来说资本购买的是“人的本质”，他对资本的愤怒源于把大写的“人”商品化了的判定。这可以说是社会学的视角，是人本主义的视角，准确地说是黑格尔哲学对经济学的“入侵”，从而对资本的批判也是人格化的，肮脏且血淋淋的资本，这是政治经济学。

　　那么，到底有没有剥削？

　　应该说，有与没有都不是经济学的角度，那是政治与社会学者的事，因为在经济领域，一切都是市场交换，价格体系是动态的，这个剥削率不可能量化，从经济学的角度说，不可量化，也没有现实性，大家去劳务市场不会谈剥削率，而关心的是自己处在价格坐标的什么位置。

　　如果是剥削，我现在最渴望的就是被剥削，因为我已经失去了被剥削的价值。既然剥削有选择性，那么，决定剩余价值的还是亚当．斯密的无形之手。

　　马克思的剥削论是不是真的没有价值了？

　　这不是我的意思，有经济学，就有政治经济学。马克思劳动价值学说以及剥削论揭示的是一种资本背后的人与人的关系，是一种导致不平等的生产关系，资本主义大生产是目前为止最伟大的发明，它让资本具有了统治力，并通过市场交换合法地定义了人与人之间巨大的差异，但是，也固化出了充满对立的阶层，社会文明了，社会也被撕裂了，它真的就是理想社会吗？

　　在这个层面上思考，资本主义一定不是人类的终结，而人类的理想永远是大同。

　　马克思的理想没有结束，而中国经济的现实不宜用剥削论引导舆论。现在太卷了，就业的压力将越来越大，普通人一定要保住工作，下班了再痛骂老板也来得及。

未来是智能机器人横行霸道的时代。

所有人都有可能失去被剥削的资格，能不能共享财富，当然不是资本说了算，是权力，只有权力才能强制性实现剥削或消灭剥削，资本却是自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