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渐绿西湖柳，雁已还，人未南归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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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忠诚

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

这是古人的宣言，是他们认为人之为人该有的本色与底气。

忠臣，或是烈女，区别不在于男或女，也不在于是为人臣还是为人妇，其共同点在于不变的忠诚。

可很多时候，忠诚并不那么必然。

期待忠诚、勉励忠诚，由此顺理成章地开始延伸。

譬如，周密在听到友人陈君衡被元朝所召时写下的诗句：

照野旌旗，朝天车马，平沙万里天低。宝带金章，尊前茸帽风欹。秦关汴水经行地，想登临、都付新诗。纵英游，叠鼓清笳，骏马名姬。 酒醉应对燕山雪，正冰河月冻，晓陇云飞。投老残年，江南谁念方回？东风渐绿西湖柳，雁已还、人未南归。最关情，折尽梅花，难寄相思。

02

万里

照野旌旗，朝天车马，平沙万里天低。

照野旌旗，朝天车马，眼前的阵势不可谓不隆重。

只可惜，此天子非彼天子，这一去，平沙万里天低，风萧萧兮易水寒。

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是元人天下，早已再无宋室半分屋宇。

何去何从，似乎并不能选择。

毕竟，人不能活在过去，只能往前走。

既然元朝拿出尊重“人才”的态度，不投桃报李，似乎说不过去。

陈君衡是周密朋友，被元朝以人才征召，这一去，很可以指望前途似锦。

宝带金章，尊前茸帽风欹。

君不见宝带金章，样样都是尊荣。

君不见茸帽风欹，阵阵都是好风。

秦关汴水经行地，想登临、都付新诗。

走过秦地关塞，又走过汴水流域，曾经中原地区与北宋故都开封一带在眼前飞速掠过，往昔不可追。

似乎，也不必追。

良禽择木而栖，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实在没理由白白错过。

想登临，都付新诗，是该换个调子了。

只要陈君衡愿意，轻轻点个头，必定未来可期。

纵英游，叠鼓清笳，骏马名姬。

地位在前，佳人在前，鲜花和掌声在前。

所有美好，都在前方招手。

还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呢，难道真要傻傻地拒绝这一场天降富贵？

03

难寄

酒醉应对燕山雪，正冰河月冻，晓陇云飞。

被元朝皇帝以“人才”身份示好，得蒙召见，这似乎是无上荣耀。

然而，君去后，畅饮美酒之际，举头而望的，当是他乡之月。

异乡不比故乡暖，冰河月冻，晓陇云飞，燕山雪飘。

君，知否？

投老残年，江南谁念方回？

君此去固然荣耀，前途似锦，然而也当自省已非少壮之年，纵然君在故乡名满天下，江南谁念方回，又有几人真正得识君的清名？

他乡之地，人疏情淡，有多少人会对君抱有真挚的朋友情谊？

君在那样的地方，真的不会感到无知音相伴，清寂孤单？

还是想想离去的故乡吧，冬天的寒意虽然犹在，但春风送暖的日子毕竟已在眼前。

东风渐绿西湖柳，雁已还、人未南归。

春风中，西湖边的柳树最先听到召唤，一树树，一枝枝，重又鹅黄嫩绿。

细叶谁裁出，春风似剪刀。

柳叶碧，柳丝柔，飘飘摇摇，最是抚慰游子之心。

请看南飞的大雁，留恋故乡的山山水水，留恋它们曾经栖息之地的温暖，已经飞越千山万水，回到它们梦萦魂牵之地。

大雁知道，只有在故乡，它们才可以安度自己岁月静好的雁生。

君不要忘记，冬去春来，故乡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又到了明媚的日子。

最关情，折尽梅花，难寄相思。

倘若君一去不返，故乡的梅花就算绽放得再美，如何可以折寄异乡之人，又如何能够尽传故乡之情呢？

04

绽放

陈允平，字君衡，宋亡后，被元朝以“人才”之名召至大都。

虽然拉拢之意明显，但唾手可得的富贵与远非寻常人可以随便拥有的荣耀，并不那么容易抗拒。

对于信奉诸如“宁在宝马中哭”的人来说，这机会简直不要太珍贵，只有傻瓜才会拒绝。

然而陈君衡竟然真的拒绝，不受官而返。

陈君衡的拒绝，固然有他自己高洁的品性在支撑，想来周密的这一首送别词也是功不可没。

两人都是亡国遗民，皆有忠臣不事二主之志，如今友人被召，周密所有心声尽在这首《高阳台》中。

折尽梅花，难寄相思。

如果陈君衡果然贪图新朝富贵，那么周密空有满腔真诚，又可以向谁相诉。

幸好陈君衡回来了。

两袖清风坦坦荡荡地回来了。

那一年的梅花，绽放在风雪中，定然开得更加热烈。

人生君说

“生之美，在乎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