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南齐的知识分子都会信佛教？为什么范缜会写《神灭论》?-细品《资治通鉴》之南北风云

南北朝时期是一个佛教在中国大发展的时期，在这个阶段，不管是南朝的南齐政权也好，还是北朝的北魏政权也罢，官方都推动了佛教的本地化，尊佛成为了当时的主流。

而在南朝宋，当时的宰相萧子良是笃信佛教的，但是萧子良的朋友范缜却坚持无神论，并撰写了《神灭论》，成为中国历史上无神论的代表。

为什么在南北朝时期，外来的佛教会逐渐成为文化的主流呢？为什么范缜又会撰写《神灭论》呢？

我们今天就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对这段历史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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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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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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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佛教起源于公元前六世纪的古代印度，而更早的古印度人信奉的是印度教。

印度教跟中国古代的原始宗教都有类似的地方，比如我们讲到殷商时期的时候，就提到过当时巫师才是社会最高等级，国家大事都要占卜，解释权是归巫师的，即使是帝王的权力都被巫师所压制，所以才有了后来殷商武乙射天这样的对神权挑战的历史。

印度教也是如此，印度教的一大特点也是巫师群体成为了社会最高等级，也就是婆罗门拥有解释宗教经典和祭神的特权，也就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世俗的统治者如国王的权力反而在巫师之下，国王和贵族就是印度教的第二等级刹帝利阶层。而当时的平民是第三等级吠舍。而当时印度还处于奴隶制社会，被征服的土著就会沦落为奴隶，这就是印度的第四等级首陀罗。现在印度的种姓制度就是在这个基础上演化过来的。

为什么在印度教的基础上释迦牟尼要创建佛教呢？我们知道释迦牟尼是释迦族的一个王子，虽然是王子，但其社会地位其实并不高，是属于第二阶层刹帝利阶层。而释迦摩尼所在的古印度时期，刹帝利阶层和婆罗门阶层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就跟殷商时期一样，作为世俗的统治者，他们想要挑战作为神的代表的婆罗门阶层，但这就需要一整套完全新的理论来给百姓洗脑。在这样的背景下，才有了释迦摩尼的顿悟成佛。

释迦摩尼创建的佛教很多内容都是传承于古印度教，比如轮回的观念，修行的观念等等。但是佛教跟印度教最大的不同就是否定神的主导，强调人的自我修行最终达到涅槃的境地。没有了神的主导，就否定了人的差别，也就否定了印度教的种姓制度，每个人都可能通过自己的修行成佛。所以佛教所宣扬的观念其实比印度教进步的地方就在于人的平等。

那么佛教为什么后来能在中国发展起来呢？

佛教虽然是在公元前六世纪就诞生了，但是真正传入中国还是通过西域丝绸之路传进来的。当年张骞通西域，才打通了中国大陆和西域之间的联系。而当时西域的大月氏在中亚建立了贵霜王朝，贵霜王朝和印度接壤，大月氏信奉佛教，所以汉代通西域，佛教也就随着丝绸之路传到了国内。

而国内见于历史记载的佛教传播事件就是汉明帝刘庄当年梦到了披着金光的神，于是当时的大臣傅毅跟汉明帝说你梦见的是天竺的佛，于是汉明帝就派了十二个人去大月氏，抄回了《四十二章经》。为了收藏和供奉《四十二章经》就在洛阳郊外修建了白马寺，所以白马寺是中国第一座佛教寺庙而且是皇家建的。《四十二章经》在金庸的小说中写得很神秘，其实就是当时佛教的一些经文的摘要罢了。

佛教为什么会在国内得到快速的传播呢？这跟当时的贵族是息息相关的。我们知道在汉代贵族信奉的都是黄老之术，也就是老子，庄子的学说。而贵族信奉黄老之术除了统治的需要之外，还有就是黄老之术和佛教的相通点，就是都是强调个人的修行，通过个人修行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得道成仙。从这个角度看佛教和黄老之术是有相通的地方的，所以在古代中国才有老子骑牛出关，到了西方化为佛，写下了六十四万的经书的传说。就是因为佛教和道教是有相似的地方的。

但佛教比较起黄老之说而言，因为其本身有轮回转世的印度教的一些内容，所以比起黄老之说人死神灭的说法，更有利于统治阶级，毕竟让老百姓作牛作马，天天007，老百姓很苦，受不了的时候告诉你这都是给下世修报，你这世的苦是因为上世做了孽，所以才有此报。而这世受点苦，下世轮回才能跨越阶级享受荣华富贵，很多老百姓就忍了，这对于统治阶级是多好的事啊。所以佛教这个东西一出现，统治阶级就觉得是很好的东西，推广这种宗教，让宗教来占领百姓的精神世界不让老百姓造反符合自己的利益。

而为什么当时的知识分子也推崇佛教呢？我们之前聊东晋竹林七贤，谈到过竹林七贤不过是在当时的政治格局下，很多知识分子不愿意介入朝堂的纷争，这些群体也从清议，浮华过渡到了追求玄学，在周易和老庄之间进行思辨，来突显自己的与世不同，获取自己的声名，竹林七贤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而佛教发展到了南北朝时期，在统治阶级的推动下，也成为了时代的潮流，而佛教教义和老庄之说的相似之处，才让这些知识分子更容易接受佛教，从而成为了佛教的拥趸。

所以今天的文章中就提到了南朝齐皇帝萧赜的二儿子萧子良非常笃信佛教，而他当时是南朝齐的司徒，也就是相当于宰相，所以利用其影响力，在南朝齐是大力的推动了佛教的发展。

而当时对佛教说不的就是范缜。范缜的先祖为西晋名臣范晷，但传到范缜这一代时，家道已经中落。但范缜非常好学，拜名儒刘瓛为师。范缜博通经术，对“三礼”（《周礼》《仪礼》《礼记》）造诣颇深。

但范缜的求职路并不通畅，直到二十九岁的时候依然不受重用。后来是老师刘瓛被萧道成重用，刘瓛推荐，范缜才担任了尚书殿中郎。但范缜在朝堂的影响力远不如其堂弟范云和表弟萧琛，这两个人都因其才华跟萧子良走得非常的近，从而成为八友中的骨干分子。而范缜因此才能成为萧子良的座上宾。

也正是因为在萧子良府上这些人凑在一起开始吹牛，大家都在吹捧佛教，而范缜看不惯，跟萧子良开始了抬杠。范缜宣称佛教就是假的，世界上本没有佛，萧子良说：“如果你不相信困果报应，那么，为什么世上会有贫贱、富贵之分？”范缜说：“人生在世，就像树上的花朵一样，同时生长又都随风飘散，有的掠过竹帘帷幕落到了床褥上，有的越过篱笆围墙落在了粪坑里。落到床褥之上的好比是殿下您，落到粪坑里的就是我了。虽然我们之间贵贱迥异，但因果报应究竟在何处呢？”

范缜回府之后，越来越觉得还有很多道理没有讲清楚，于是就又梳理了自己的思路，写了《神灭论》，提出“形存神存，形谢神灭”的无神论观点。这本书一面世，朝野一片哗然。范缜在仕途上很不得已，没想到挑战佛教，竟然惹起轩然大波。

面对范缜对于佛教的挑战，宰相萧子良等人当然不会容忍，于是就组织了全国的知识分子开始轮番向范缜辩论挑战，但范缜却越战越勇，萧子良组织的知识分子都辩不过范缜。而这时太原王氏王国宝的后人王琰干脆玩起了人身攻击，攻击范缜：呜呼范子！曾不知其先祖神灵所在。而范缜马上针锋相对，提出：呜呼王子！知其先祖神灵所在，而不能杀身以从之。意思就是“哎呀！王先生，你既然知道你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怎么不自杀去追随祖先的神灵呢？”这一辩让王琰也哑口无言。

在辩论上辩不过范缜，萧子良就开始拉拢范缜，让名士王融去传个话，只要他公开承认自己错了，就保举范缜升任中书郎，待遇福利方面连翻好几番。但范缜断然拒绝了拉拢，大笑说：“假使让我范缜出卖我的理论，去换取官职，那么，我早已做到尚书令、仆射了，何止是一个中书郎！”之后，范缜被调任为宜都太守，远离了朝堂。

范缜为什么会越辩越勇呢？其实意味着当时的朝堂上，也并不是佛教一统天下，当时的儒家和佛教之间其实还是有冲突的，比如儒家讲忠孝，但佛家的修行，遁世并不符合儒家的思想。而佛教出家修行，抛弃家庭在古代就是典型的不孝，这跟儒家思想是有严重冲突的。所以我们表面看到的是范缜舌辩群儒，但范缜本身就是经学大家，背后也站着很多儒家的势力，所以这场辩论其实就是儒家思想和佛教的一场争锋和争夺话语权的斗争罢了。

所以我们要清楚，统治阶级推动佛教的普及，背后一定是有其利益的，就如同现在还有很多国家是宗教制国家，包括印度信奉印度教，才能保持种姓制度的存在，东南亚很多国家信奉佛教，才弥合了国内的很多矛盾，更不要说还有很多国家以伊斯兰教为国教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统治阶级利用宗教不过是给老百姓的思想上了一个枷锁，有利于统治阶级的统治，所以当时范缜写出了《神灭论》，指出提倡和宣传神不灭，不仅会败坏民俗、危害伦理道德，还会损害国政、给国家造成严重的政治危机，导致人民重于利己而轻于济世，家家不讲孝悌，人人不行慈爱，致使兵源短缺，土地荒芜，粮食乏匮。危害是非常大的。而正是有了范缜的辩论，才让后代的统治者也意识到了佛教既有其有利的一面，也有其有害的一面，所以中国后来才慢慢的排除掉了佛教的影响，重新重视本土儒教的发展，从而没有走上一个宗教主导的国家，跟范缜当时的辩论和他的《神灭论》还是关系比较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