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佳话①｜今年夏日炎炎里的期待：回埃及记

摘要：看展前可以看看的一点背景

我是沃佳，今天是《一段佳话》栏目的第一期。“一段佳话”来源于我和朋友聊天时的一句对白。当时，我投稿的小说荣获“佳作”奖，朋友便逗趣称，“沃佳作的佳作。”我立刻回了句，“真是一段佳话！”于是，当我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栏目时，当即想到了这个名字。

能在栏目的第一期聊聊最近快要开幕的埃及特展，也属实是缘份到了。埃及是我去过的所有国度里最喜欢的一个。因此，听说“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大展”即将来到上海，我像是回家一样高兴。

法老的秘密

7月8日，“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大展”展前新闻发布会上，上海博物馆馆长褚晓波介绍了本次布展的规模及初衷。据悉，经过一年多的策划、考察、布展，上海博物馆从埃及“请”来了788件展品，其中也不乏极具学术价值的最新发现，以及超过3吨的“重量级文物”。不少法老雕像纷纷“出差”，空运来到上海参加特展。

上海外国语大学世界艺术史研究所研究员薛江对本次特展寄予厚望。薛江是参与萨卡拉金字塔考古发掘的中方专家之一，这批“连专家都还没看熟”的文物，也将出现在本次埃及特展中“萨卡拉的秘密”展区。据说，这次会有不少埃及学者也将迫不及待飞来上海看展。

在发布会现场，薛江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展览现场的图坦卡蒙雕像。“青年时期的图坦卡蒙雕像非常罕见。”然而，在这样一尊具备图坦卡蒙时期显著艺术特征的作品上，却刻有其他人的署名。究竟怎么回事？薛江介绍，图坦卡蒙像腰带处的王名圈，早已被篡权的霍伦海布篡改。

霍伦海布是图坦卡蒙的军队司令，曾陪同图坦卡蒙征战巴勒斯坦，并且打击了赫梯人在埃及的势力，而后登上了埃及王位。诡异的是，霍伦海布成为法老后，下令把所有和图坦卡蒙有关的东西统统抹除，也将本属于图坦卡蒙的雕像据为己有。这也使他成为图坦卡蒙之死的最大嫌疑人。

图坦卡蒙9岁登基，19岁暴亡。他的一生如同白日焰火，短暂而充满传奇色彩。关于图坦卡蒙的死因，有人称其死于谋杀，有人说他被毒蛇咬死，有人认为他死于疾病，还有人宣称他从战车上跌下来，或是打猎时不慎受伤。

作为“埃及历史上最有名的法老”，图坦卡蒙的“热度”一直延续到他逝世后。“寻找法老墓”的过程，为图坦卡蒙又镀上了另一层神秘色彩。与中国的帝王不同，古埃及新王朝时期的法老与贵族都集中葬在一个名为“帝王谷”的地方，“帝王谷”即是法老们的“群租房”。通常，法老会从登基时开始建造墓穴，因此，寿命较长的法老也会有更多的时间把墓道挖深、挖长。可以说，墓道的长度就是法老生命的“年轮”。

“帝王谷”既是法老的安息之地，也是盗墓贼们凯觎的宝藏。在埃及战乱时期，盗墓贼的大肆挖掘，导致帝王谷近60座陵墓被洗劫一空。当时，不乏盗墓贼将墓室内发掘的金银首饰融为金块，或是将木乃伊卖到欧洲用作药材。然而，在如此大规模的洗劫中，图坦卡蒙的墓却从未受到打扰。

如果一个人仅仅执政10年，他的墓能有那么难找吗？他能藏多远呢？上世纪20年代，不信邪的罗德·卡纳冯勋爵赞助英国考古学家霍华德·卡特发掘图坦卡蒙的墓穴。这场孤注一掷的考古之旅延续了5年，依然毫无所获。这时，出现了埃及学研究史上最重要的一名小男孩——侯赛因。

侯赛因是卡特考古团队的一名小助手，负责打下手。帝王谷的地面崎岖不平，他搬运的水桶常常放不稳。于是，他想了个办法，打算在地上铲个坑，再把水桶放进去。这一铲，让卡特发现了峭壁后一段通往地下深处的台阶。

台阶末端是一道通往图坦卡蒙墓室的大门，上面还绑着极其复杂的麻绳结，意味着这片圣洁之地从未有人涉足。也许，这段麻绳结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一批“防盗锁”之一。

原来，图坦卡蒙的墓近在咫尺，恰好被他爷爷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墓压在下面。交错的空间设计让盗墓贼意想不到，可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侯赛因的一铲子、考古团队及其赞助者的坚持不懈，让埃及国家博物馆内一批国宝级文物展现在世人面前。

如今，埃及这位最有名的法老“来到”上海博物馆。为了这次特展，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颜海英多次远赴埃及，从各大博物馆内挑选展品。颜海英指出，“以往同主题的展览更多聚焦的是随葬品以及埃及人的墓葬习俗，这次展览从宇宙观、王权观再到生死观，期望提供不一样的观察古埃及的维度。”

在颜教授看来，我们对埃及的了解远远不够。虽然去埃及的游客络绎不绝，流行文化中也充斥着“埃及热”。“但很长一段时间，欧美几乎垄断了埃及学的话语权，埃及本土以及中国等东方国家，对它的研究起步比较晚。我们对埃及的印象，大多来自西方学者与流行文化共同建构的‘埃及’形象。”上海博物馆的埃及特展是一次良好的契机，两国在文化的交流中“发起一场对话，作为文明古国的后人，审视过去的历史”。

属于埃及人的“愚公移山”

颜教授的观点，也是我自己去埃及后最大的感触。埃及是我从幼儿时期开始，最为向往的国度。法老、木乃伊、金字塔，这些耳熟能详的文化符号，无一不令我心驰神往。十几年后，我终于将这些教科书上的景点“三维化”了。原来，我们与地球上各个伟大文明之间的距离，只是一张机票。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深刻考验着我的坐骨神经，但这些与埃及文明带给我的震撼相比，都微不足道。

埃及不止有金字塔，还有帝王谷里的壁画、刻满象形文字的神庙、动物与车辆并行的道路、卢克索的日出、现代技术也难以复刻的方尖碑……总之，有各种意义上的奇伟、瑰怪，非常之观。

举个例子来说，听过愚公移山吗？埃及就有一个国家层面的“愚公移山”计划，移的是位于阿斯旺以南290公里的、依山而建的阿布辛贝神庙建筑群。1960年，埃及新造的水坝造成水位上升，据推算，不少神庙即将被淹没。阿布辛贝和它下游至菲莱岛的许多遗迹，一起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纳入了“努比亚行动计划”（Nubia Campaign）。简单来说，就是要把阿布辛贝神庙所在的两座山，一起移到安全的位置。

为什么埃及人那么重视阿布辛贝神庙？因为，它们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神庙。拉美西斯二世战功显赫，提起这位法老时，埃及人总会怀着一种莫名的骄傲情怀——当拉美西斯二世的木乃伊发现有病菌滋生，埃及人立刻给他木乃伊签发国王护照，去法国处理病菌。埃及人对他生前死后都特别上心。

构成阿布辛贝的两座神庙中，大神庙是拉美西斯二世给自己造的，主要目的是神化自己，顺便奉献给拉神、普塔神和阿蒙。拉美西斯二世可谓古埃及历史上最爱给自己造神庙的法老。他在漫长的统治期内，大修庙宇，大兴土木，几乎所有神庙都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埃及国家博物馆里单是列举他的神庙位置，就写了两三行字。

这场针对神庙的“移山”行动难如登天。整个阿布辛贝建筑群由两座巨大的岩石山构成。古埃及建筑工人从公元前1284年开始，沿着悬崖建造，对两座天然石山雕刻了20年，直接从石山上开凿出一大一小两座神庙，有点像乐山大佛Plus版。所以，直接搬肯定不行，没那么大的起重机。埃及的专家讨论了半天，决定把原本的山切成一个个小块，再运去新的位置。除了运输、重建的难度之外，最大的难度在于“天文测算”。

何以见得？阿布辛贝神殿深达60余米，最深处建有包括拉美西斯二世在内的四座神像。每年2月21日（传说拉美西斯二世的生日）及10月21日（传说拉美西斯二世的登基日）这两天，阳光会直接射入神殿最深处，照射在拉美西斯二世的神像、阿蒙神、拉神身上，而与冥界相关的普塔神雕像经过精心定位，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照亮。

在迁移神庙的过程中，科学家试图还原这一神奇的现象，利用现代天文学知识反复测算。然而，埃及人给法老搬家后却发现，由于计算的轻微偏差，阳光照进洞口的时间推迟一天。据说，神庙搬迁后，负责计算的科学家难以接受失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其实，这段历史也恰恰证明，古埃及天文学发展到了如何令人惊叹的程度。

前面提到，阿布辛贝神庙建筑群有两座山，那么另一座山是供奉谁的呢？其实，拉美西斯二世还为爱妻奈菲尔塔利王后建造了一座小神庙，紧贴着拉美西斯自己的神庙。拉美西斯二世对王后深情款款，王后庙的规模在埃及历史上都极其罕见。埃及人告诉我，神庙门口还刻着一句感人至深的铭文：“太阳因你而升起，我对你的爱独一无二。”神庙造完后，拉美西斯二世又娶了另外近百名妻子。

埃及的历史丰盛而有趣，“景点”无处不在。其实，上海博物馆的埃及展也尽力还原了这一份独特的文化与自然之美。在VR体验中，参观者跟随VR眼镜的视野，缓缓升至金字塔上空，正如我在埃及的日夜交界时分，跳上一只热气球时看到的场景。火焰忽明忽暗地在头顶燃烧，日光乍现，所有人徐徐升空，地平线在我们眼前降落。

在埃及的卢克索、在上海博物馆，我们都在逐光。远景是帝王谷或是胡夫金字塔，以及另一个波光粼粼的埃及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