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接警民警
1980年11月7日凌晨,运城地区公安处运城县公安局值班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值班民警拿起听筒:“喂——公安局,有事请讲。”
“车盘公社郑费大队(今运城市盐湖区车盘乡郑费村)社员牛联仓被杀,现场已经被保护,请你们尽快派人来。”
接报后,运城地区公安处和运城县公安局两级公安机关的刑侦、技术人员以及法医先后赶赴现场,随后分头对现场进行勘查以及对附近的群众进行走访。
现场位于郑费大队通往解县火车站(位于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的四等车站)的一条旧公路旁,死者——时年18岁的郑费大队社员牛联仓的尸体呈头朝南脚朝北的俯卧姿态躺在长满蒿草的排水沟内,头下有一滩长60厘米、宽25厘米的血泊。其面部、额头、头顶和枕部总共有九处钝器打击造成的创伤,颅骨多处有严重的凹陷性骨折,脑浆和鲜血被喷溅到周围的蒿草上,最远的喷溅点距离死者尸体达2.8米。
老照片 现场勘查的民警
现场勘查持续了十个多小时,技术人员在尸体周围的蒿草中发现了三种残缺不全的花纹足印,并用石膏进行了倒模提取,经检查,除了一种是死者的足印外,一种足印的前掌花纹为曲线型、边长为0.4厘米的小菱形图案;另一种前掌花纹呈X形的塑料鞋底印。
石膏倒模的足印
死者身上的衣兜里有11.25元的现金以及5斤的粮票,不过经死者的哥哥——时年21岁的牛联民说:牛联仓左臂上戴着的一块上海牌手表不见了。
牛联民还反映:弟弟牛联仓在11月6日18时左右离家,是自己将牛联仓送到村口,然后自己推着牛联仓借邻居的自行车返回村里,将自行车归还给邻居后就到村内的小学看电影去了。看完电影他回家睡觉,至23时他得到消息牛联仓已经遇害。
结束现场勘查和调查走访后,侦查员们收队回到运城县公安局会议室召开案情分析会,根据勘查现场以及走访调查的结果,大家经过激烈讨论,统一认识,一致得出如下五点看法:
1、虽然死者的上海牌手表不见了,但他身上衣兜里的钱财还在,可以排除劫财杀人的可能性;群众反映死者为人正派,没有任何沾花惹草的行为,因此情杀的可能性也可以排除。凶手在死者头部连续猛击九下,明显是要置死者于死地,说明凶手对死者比较痛恨,因此仇杀的可能性较大。
上海牌手表
2、发现尸体的现场即为第一杀人现场,但没有发现任何搏斗的痕迹,说明死者和凶犯是熟人,且是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头部遭到凶犯的突然袭击遇袭身亡的。
3、从死者头部的创口的宽度、长度和形状推断犯罪分子行凶时使用的凶器应该是一根质地坚硬的棒状钝器。
4、现场除了死者留下的足迹外,另外两种残缺不全的足印经过比对确定:其中一种菱形花纹的足迹是死者的哥哥牛联民在寻找死者的时候留下的;另一种前掌X纹足印分析可能是犯罪份子所留。通过该足印分析犯罪分子身高应该在1.75米左右,中等体态,年龄约在18岁至25岁左右。
进行野外现场勘查的民警
5、结合死者的尸温、尸僵形成的分析,确定死者牛联仓的死亡时间应在11月6日19时至23时之间。
根据以上共识,警方决定以死者所在的郑费大队和解县火车站周围为重点,以在现场提取的残缺陌生塑料鞋印为线索,排查符合上述五条案情刻画的可疑人员。
开会布置任务的侦查员
经过两天的排查,警方总共排查出嫌疑对象二十三名,但经过核实不是没有作案时间就是没有作案动机,被一一排除了嫌疑。但与此同时,一部分侦查员却怀疑起牛联仓一母同胞的哥哥牛联民来。怀疑牛联民的理由如下:
根据将自行车借给牛联仓的社员刘某某反映:“11月6日天快黑的时候,牛联仓来我家借自行车,说是和牛联民一块到(解县)火车站去,快8点(20时)的时候牛联民就把自行车还回来了。”
这就和牛联民自己和侦查员的说法有了矛盾之处:牛联民当时说11月6日晚和牛联仓一起到村口,牛联仓说走着去火车站,让牛联民替他把自行车还给刘某某。
此外,还有人证实牛联民在11月6日前穿过类似X形前掌花纹的塑料底布鞋,说明现场那个X形花纹的可疑鞋印不排除是牛联民留下的可能性。
牛联民和牛联仓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然而牛联仓遇害后没见牛联民有半点悲伤难过之色,发现牛联仓的尸体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报案,而是急于发丧办后事,这一点根本不符合人之常情。
此外,在走访过程中警方还了解到一个“秘密”,牛联民、牛联仓兄弟的生父早年亡故,母亲将兄弟俩拉扯到成年后就经人介绍认识了兄弟俩现在的继父,牛母以让牛联民顶替准备退休的继父进厂当工人的条件嫁给了继父。牛母再嫁一个月后,继父兑现承诺向厂里打了退休报告,并申请让牛联民顶替他入厂。
在基层走访的公安民警
然而,继父很快发现牛联民好吃懒做、性情暴躁并且经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而与牛联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牛联仓和善勤快,对自己像亲生父亲一般孝顺,也非常顾家。所以继父和牛母商议,想让牛联仓顶替他入厂。牛联民得知后大发雷霆,经常对着母亲和继父大吵大闹,指责继父不讲信用,母亲偏心弟弟,同时也和牛联仓经常闹矛盾,甚至大打出手。
为此,警方将牛联民列为重大嫌疑对象。
当时侦查员对牛联民询问时,牛联民说还完自行车后就到村内小学看电影,但是被问及那天看的电影的片名和具体剧情时,牛联民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很令人怀疑。因为当年农村放电影对于社员们来说是大事,放什么电影,讲的是什么情节能让很多人在放电影后相当一段时间内如数家珍。所以只要去看了电影多多少少都会说上一段情节,绝对不可能出现一问三不知的情况,除非压根就没去看。
老照片:农村放电影
经运城地区公安处处长的批准,警方趁牛联民下地干活的时候对牛联民的住宅进行秘密搜查,结果在他家的小柴房东墙跟的草席下发现了一双长28厘米、经过洗刷还没晾干的黑色松紧口塑料底布鞋,经仔细观察,发现鞋帮上还隐约可见红色斑痕。同时还在里屋衣柜下层的一个塑料鞋纸盒内发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又在衣柜下搜出了三根铁管,根据牛联民的母亲反映,原本有四根铁管,有一根铁管不知去向。
同时,警方还检查邻居刘某某的那辆永久牌28型加重自行车,发现这辆自行车表面有多处烟熏和擦洗过的痕迹,还在自行车架右侧下部、前后圈和遮链板处均发现有点状的飞溅型血点。为此,运城地区公安处的技术人员立即对搜出来的鞋和现场提取的石膏足印进行对比检验,同时对血迹进行化验。
永久28型自行车
现场遗留的X形鞋印花纹虽然残缺不全,特征不足,但仍有鉴定价值。技术人员运用特征对比法和几何图形法相互印证,分别在两个样本的相应部位找出四个稳定的特征,据此做出牛联民的这双鞋和现场鞋印可以作同一认定的结论。
化验结果也证实,牛联民鞋帮上的暗红色斑痕为人血,血型为A型;刘某某的自行车上提取到的血点血型也是A型,而死者牛联仓的血型也正是A型。
经人辨认,从牛联民住处衣柜下层发现的那块上海牌手表就是牛联仓生前所戴,衣柜内搜出的三根铁管是牛联民、牛联仓的继父从厂里带回来的,当时一共带回家四根,如今一根下落不明,而这种铁管和造成牛联仓头部的钝器伤刻画的凶器形态相似。
为此,警方决定:立即拘传牛联民!
牛联民到案后,原本还想“装无辜”,但他的心理防线在凌厉的攻势下一层层地被击破,最终承认自己杀害自己的亲弟弟牛联仓的犯罪事实,现将牛联民的口供摘录如下:
老照片:签字画押的罪犯
“杀死牛联仓,是因为他妨碍我顶替继父退休当工人。原来这是我母亲嫁给继父的一个条件。我母亲嫁过去一个月内,继父就向厂里打了退休报告,并申请让我顶替。但在报告批下来之前,我继父和我母亲觉得我性格暴躁、好吃懒做,并交往混乱,不如我弟弟牛联仓乖巧、懂事、孝顺,于是就产生了由我弟弟顶我继父的班的念头。我眼看就要到手的‘铁饭碗’可能被我弟弟夺走,对母亲和继父极为不满,可我奈何不了我继父。”
“因此,我就把仇恨集中到弟弟牛联仓身上,我心想,如果没有这个累赘弟弟,哪里会出现这种事情?从此我就对我弟弟看不顺眼,认为他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大障碍,特别是11月时我得知继父的退休报告就要批复下来,我母亲在11月10日带着我弟弟到继父的厂子‘认门’时,我心里就气炸了。我心想:牛联仓啊牛联仓,我进不了城,你也不要想得太美!脑子里就起了把弟弟杀掉的念头。心想只要我伪装得好,量你们(指公安局)也那我没有办法,天底下谁会想到哥哥会杀自己的亲弟弟?”
“至于如何下手,我想了许多办法都觉得没有可行性,所以一段时间没有动手,11月6日傍晚上6点左右,我弟弟叫我一块到解县火车站,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欣然应允。晚上7点,当联仓骑车带着我走到一半路时,自行车恰巧碰到一块小石头上。我认为机会到了,借题发挥说:‘轮胎没气了’,联仓于是就下车检查,我趁机朝联仓背部猛击一掌,然后拔出事先携带的一根铁管朝联仓的头部猛打,打了四五下后联仓就不动了。”
“为了不让人发现,我把联仓拖至路边排水沟内,顺便脱下他的手表伪装成遭到抢劫的样子,又害怕他不死,又用铁管朝他的后脑又打了四下,然后把铁管扔在距离现场400米的水沟内。回家后,我换了衣服鞋袜并连夜洗刷。”
“原来,我觉得这件事我办得天衣无缝,颇感得意,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我。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我别无他求,只求早死,到下面给联仓磕头认罪。”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至此,本案真相大白,牛联民最终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