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南的《南渡北归》到底值不值得读？顺便说一嘴胡适与周作人

有时候，写读书笔记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壹】

今年5月来曾写过多篇关于民国学人系列的读书笔记，大多涉及陈寅恪、傅斯年、王国维，兼及胡适、李济等，但每次文章推送后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出现：

你写王国维，就有人说他是满清遗老。你写陈寅恪，就有人说他是写烟花女子的半吊子假大师，是恃才傲物、不知好歹、反对共产党政权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

前天我写开读岳南《南渡北归》之琐言，马上就有人跳出来骂胡适是汉奸卖国贼和买办文人，我翻了一下稿子，通篇两千多字只有最后提及岳南有个作品名《从蔡元培到胡适》提及胡适这个名字，为什么有些人对胡适的名字还这么敏感呢？

我读书少，也没有系统学习和研究过中国近代史，那一时期的历史知识储备大多来自于近年所读的一些回忆录和传记，对于民国时期学人的评价，上学时期大概受过教科书和正统课外读书的影响，但现在我只信有确切一手材料的说法。

比如有人说岳南的《南渡北归》“包装了一些人，吹捧了一些人，献媚了一些人，讽刺了一些人，丑化了一些人，污蔑了一些人”，这个观点我大部分认同，“污蔑”的情况目前还没有看到。

但认同并不代表《南渡北归》这本书不值得读。诚然，岳南是带着很明显的个人主观评价在书中的，情绪饱满、文字夸张之处比比皆是，但这并不影响这本书出版十余年来一直保持畅销和热议，个人认为主要原因无非两个方面。

其一，正如这本书简介中所言“全景再现20世纪中国最后一批大师命运变迁的史诗巨著”，是否是“史诗巨著”于我个人而言有待验证，但书中所涉及人物众多，所采用材料的来源确实极为广泛、确实和可信，且常有互证甚至反证的材料共存，若没有岳南的搜罗之功，我们很难读到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学人轶事和秘辛。

其二，正是岳南在书中所表现出来的极强的个人情绪色彩才赢得了很多读者的喜欢，比如动不动就有类似震惊中外、开天辟地等等大词的频繁出现，但这种写作有问题吗？我认为没有问题。传记和历史类的作品如果没有作者个人的主观评价而只作材料的梳理和堆砌，那不如自己直接去找材料读好了。

所以，作者对材料的选择你可以决定相信与不相信，作者的观点你也可以决定认同与不认同，但材料为观点服务是写作的基本原则，这在于作者选用什么样的材料和持什么样的观点，读者要么被作者情绪影响而产生共鸣或反感，要么拨开作者主观评价的迷雾而仅采用材料本身而自决。

我很惭愧自己写不出这样的作品，写读书笔记的时候也只能按时间线对有限的材料做些简单的梳理，因此我对岳南的写作表示佩服。

【贰】

然后我想简略说一说胡适这位“买办文人”。

说胡适是“买办文人”，大概率源于毛泽东对胡适的评价：卖国有理的文化，都叫“买办文化”，或帝国主义文化、汉奸文化。买办文人胡适、汉奸文人周作人之流，就是推行“买办文化”的代表人物。

说胡适是“汉奸卖国贼”最主要的依据是胡适批评西安事变、发表对日让步言论和组织“对日让步研究会”事，这事铁板钉钉没得洗。

我查了一下资料，这句话出自于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是根据毛泽东1940年1月9日在陕甘宁边区文化协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上所作讲演稿基础上而来。而毛泽东在这个时期骂胡适是卖国的买办文人，大概率是因为胡适从1938年开始就做了民国政府的驻美大使大搞美援，是“由反动政府控制的极少数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中的一员。

周作人是“汉奸文人”这事的原因我想没必要细说了，他是汉奸这件事是历史公论，至少从抗战时期到现在，国共两党、海峡两岸对他的汉奸行为和评价都没有争议。因此他1946年11月6日由民国政府法院判处了14年的有期徒刑，后又于1947年12月9日改判为10年有期徒刑。

1949年1月，李宗仁上台后为了向中共示好释放政治犯，周作人得以被释放出狱。1952年8月，“汉奸文人”周作人成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制外的特约译者，每月可以预支稿费200元人民币，一直到文革开始的1966年。

“汉奸文人”周作人都有生存之地，“买办文人”胡适的历史功劳却被一笔抹杀，毛泽东在1950年代曾经还说过，“胡适这个人也真顽固，我们托人带信给他，劝他回来，也不知他到底贪恋什么。批判嘛，总没有什么好话。说实话，新文化运动他是有功劳的，不能一笔抹杀，应当实事求是。到了21世纪，那时候替他恢复名誉吧。”

你们那么崇拜毛泽东，怎么就不听他老人家的话呢。

我极反对如今网络上依然存在的动不动就给人戴帽子的一群人，对历史人物特别是近代人物的评价不是红就是黑，总是要让你站队，批判一切他们想要批判的人和事，推翻一切他们想要推翻的学术成果。

在这里我不是要为胡适洗白，我想说的是，最近我所看到的、那些被很多人一棍子打倒的民国学人，绝大多数都是1949年后不肯留在大陆“为社会主义服务”的人。但这个世界不只有“红”与“黑”两种颜色，如果只想用纯粹的政治立场而罔顾当时的国情和历史背景来进行学术讨论，我请你们回到自己的天地里去。

—— （全文完） ——

半野闲人

阅读，是一种生活态度，愿你我在美好的作品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