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嫁人，婆婆的管教丈夫的虐待，没有学过任何艺术理论，却成为了民间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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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印象里的剪纸艺术，应该是这样的。

而在陕西省咸阳市北部一百五十公里的黄土高原的旬邑县里，有一位艺术家，她的剪纸作品以独特的构图样式、鲜艳瑰丽的色彩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剪纸艺术风格。

彩色套贴剪纸是库淑兰的一个天才创造，当地妇女们还都是做单色的民俗剪纸，但她已经挣脱了民俗，带着有自己的创造性和想象力创作出了新的剪纸艺术形式，在这样一个贫困封闭的乡村，她创造出了一个独特的剪纸世界。

有人说，民间艺术并不是为艺术的目的才产生的，它的创作者往往“长久地沉醉在一种非艺术目的艺术创作热情之中”。而库淑兰正是这样一位对待剪纸的民间艺术家。

1920年10月12日，库淑兰出生于旬邑县。6、7岁时她就开始随着母亲学习作画、剪纸。那时肚兜上、鞋子上的花儿，都是库淑兰自己剪的。

11岁去读书的学校周围有钟、鼓楼和城隍庙，这是库淑兰最爱去玩的地方。里面有神像、绣制华丽的锦帷，一幅幅精美生动的彩绘壁画紧紧地吸引着她，使她为之神往和好奇。17岁嫁人后，为了家庭生计而绣花、绞花而练就的一身好手艺，也为她剪纸打下良好的基础。

库淑兰剪纸中一部分作品所呈现出来的原始宗教色彩，和她所经历有关的民俗与传统文化有着潜在的千丝万缕的联系：逢年过节时的祭祀礼拜，乡风民俗祈祷保护活动等行为的演绎、承传。而库淑兰剪纸离不开的歌谣，也离不开从小就耳濡目染，口授心传的本地民间说唱音乐、戏曲音乐。

《关老爷》1990年（90cm×150cm）

这张《关老爷》，是同类题材剪纸中篇幅最大、色彩最恢宏的肖像剪纸，这是她晚年剪纸的代表作品之一，整个作品充满着强烈的宗教氛围，气势博大色彩逼人。就造形而言，是以心象进行构图，并不需要掌握更多的规律和知识。占居正中间最显眼地方的应该是关公，是为主的，占的位置越大，越能体现那红脸大汉的威严正气。至于其他，如庙堂有没有透视、刀矛合不合比例等，她不懂那么多，那些只不过是个陪衬，起个点题作用罢了。

更有意思的是，在处理正襟端坐的姿势时，只需要把臀部稍稍往上一提，使左右两边再加宽一些就行了，一般没有处理盘膝的概念。反而这种质朴、简洁的表现方式，更加贴合民间艺术。

《剪花娘子》（55cm×85cm）

而最具神圣宗教感的应该是库淑兰的代表作《剪花娘子》。关于“剪花娘子”的由来，就不得不提到1985年。这年初春的一个晚上，库淑兰摔落在家前黄土山沟，昏迷四十多天，家人都为她准备后事，她竟然奇迹般地活过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库淑兰似乎也应验了这句话。她醒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剪刀开始剪纸。捡回一条命的库淑兰，着魔似地创作一系列“剪花娘子”造像。

人们看见这华贵女神像，

禁不住问：

“这是谁呀？”

库淑兰：

“剪花娘子，就是我！”

像是如传言般，库淑兰是剪花娘子化身，这一时期，正是她剪纸日臻成熟和创作精力旺盛的时期。剪纸创作拴住了库淑兰的心，到哪里去也不敢多停，在自己的半边炕上什么也不铺，任凭纸屑、短糊、线头等乱飞乱舞、混杂在一起。有时候累了、困了，她可顾不得收拾干净，索性躺在纸屑中睡上一会。

之后的近几年，库淑兰的创作情绪愈来愈活跃，愈来愈心切。一般艺术家想要召来灵感不是易事，而库淑兰却时常受内心冲动的召唤，进入心醉神迷的创造状态。她经常边唱边剪，似乎有唱不完的歌，贴不完的画。

库淑兰剪的一系列《剪花娘子》

如果剪花剪得好，还会哼曲唱歌、手舞足蹈。如果不满意，就会心烦气躁，有时不知道剪贴些什么，就会彻夜不眠。此时，艺术就是一切，她已与艺术融为一体。在这种情感感染下，她的剪纸创作速度更快，构图更自由，色彩更绚丽，内涵更丰富，情调也更诡谲，也因此而使其作品具有一种庄严、神圣的崇高精神，显得更加深沉博大。

也有人说库淑兰的作品粗放，没有精雕细琢的工艺感，其实这话错了。

一朵小小的梅花，她用自己的拼贴工艺，要粘四五层，而大一些的梅花，则需要将近十层，元素多达二十几个。看起来不大，拿在手里却很厚实。

《进庙把香烧》（75cm×40cm）

随便拿来一幅她的作品，数数里面的圆点，多达上千，而每一个圆点都是她亲手拿剪子裁出来的。在库淑兰成名之前，没人要求她这么做，可是心中对艺术的追求，让她比谁做得都用心。

库淑兰的剪纸世界极为缤纷瑰丽，但是也如上所述，作品大多是由一些类似符号的基本纹样组合而成。这类纹饰，如圆点、太阳纹、梅花纹等，有些是单纯的几何造形符号，有些则具备源远流长的文化象征意味。

库淑兰使用纹样符号来从事创作。有时将它们扩大成画面的主体结构，更多是担负画面各处散步的小装饰及描述功能。

《三果花》（50cm×40cm）

而这些民间传统美术的符号均含有特定的象征隐喻，也是库淑兰的主要表现对象。《三果花》这个作品上方有三果：桃、石榴、佛手。桃意来自古代神话西王母植长生不老的蟠仙桃，以示长寿。石榴象征多子。佛手取其谐音，与“福”相通，是明、清以来年画中常见的吉祥果。库淑兰取三果祈愿福寿绵长、子孙兴旺。

在库淑兰的剪纸中，很少剪她自己没见过和不熟悉的东西。那些常见于传统剪纸题材中的龙虎熊豹她没见过，不剪。琴棋书画、八宝如意她不熟悉，不剪。她虽喜欢看戏，那是看花花绿绿的热闹、不求甚解、不懂剧情，所以传统戏曲人物剪纸也同她无缘。

吃过的瓜果蔬菜，她剪起来得心应手。喂养过的家畜家禽她能剪得活蹦乱跳。她能够赋予木头桌、电灯泡以灵气。她能够给那些青蛙五毒以人性。

她剪下站着的、坐着的、正面的、侧面的男男女女，以及那些被尊奉的菩萨和剪花娘子，也是客观现实中的人在库淑兰心目中的艺术升华。

她通过剪纸来弥补现实生活中的遗憾，她的心灵一直没有放弃追求向往中的美好。库淑兰家里贫困，住在窑洞，在黑天没有电灯，不能剪纸。现实里没有，库淑兰干脆给自己剪了个电灯。灯形如梨，上面还挂了两片饱满的叶子，里面还有闪烁的钨丝，栩栩如生、细节满满。

年轻时的包办的婚姻让库淑兰伤痕累累，她渴望让人有满溢旳幸福感的爱情，于是她剪了《江娃拉马梅香骑》。新婚的江娃和梅香在赶路，两人在路上互相打情骂俏，这正是库淑兰心中渴望的、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江娃拉马梅香骑》（50cm×80cm）

而这个剪纸作品也入选为2018年发行的《中国剪纸（一）》特种邮票的插图。

她又以认知的意念造形，只要认为应该是什么样的，就剪贴成什么样的，哪怕是没有见过的物象，也毫不犹豫地剪贴出来。

她从未见过生长着的牡丹和荷花，可是在她的画面，牡丹、荷花触目皆是。当然，与我们看到的花形相距甚远，她却说就是这个样子。

人的鼻子为什么是红色的？她说红色的鼻子看起来清楚，实际，这是以简单的方法解决了平面图上立体的区别。

当问及为什么很多侧面的人头是正嘴巴时，她会疑惑不解的眼神反问：“嘴嘛，还有啥正的侧的?”

由此可以看出，她完全有一套自己的观察方法和表现方法。她的创作有着极大的自由，什么时空观念、透视原理以及客观现实的束缚，统统服从于她的自主意识。

在表现另一类题材时，她又以民间的“万物有灵”的观念，把有生命与无生命的、动物与植物、人与动物或植物的形象联结在一起，创造出不少奇异怪诞的形象。

《青枝绿叶白牡丹》（55cm×85cm）

例如剪纸《青枝绿叶白牡丹》，树身是一个女性形象，头上长出苗壮的枝干，树叶茂盛，开出无数美丽的花朵。人形树身的下部扎下无数的根，它象征着妇女的一生，也象征着人类的强盛生命力。

而蛇身的边缘搭配像羽毛一样的锯齿状纹样，点缀的各色圆点及太阳纹。蛇头除了蛇信子居然还配有鸡啄、锯齿眉和人眼。蛇颈上排列锯齿纹，像鸟的羽毛一样。这种奇特的组合方式，把蛇装扮得极其有趣，竟然让蛇看起来没那么令人惧怕了。

她的认知意念是与想象交织、与理想相融的，全然不受自然形态的约束，于是一系列特异奇美的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

库淑兰在中国的民间艺术中，历史性地开创了两方面的先河：打破了剪纸艺术中以单纯的模仿来传承的传统；独创了一种前无古人的表现其自我灵魂中真善美的艺术模式——剪贴画。总而言之，被历史剥夺了受正规教育的权利，却没有妨碍库淑兰在旬邑县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吸吮一个民间艺术家所需要的文化艺术滋养，创造特殊造形、超越自然的纯真、厚朴的艺术。

在前文我极少提到关于库淑兰困苦的个人经历。她深受封建礼教的迫害，9岁缠足、17岁嫁人；婆婆的约束和管教、丈夫棍棒拳脚的虐待；一生中13个孩子，却被灾荒、疾病夺走了10个；大半生为家庭生计的重压与奔波之中。知道这些经历后再回看她的作品，甚至能在这些色彩缤纷、精美繁复的作品里感受到来自库淑兰乐观昂扬、绝不向苦难低头的力量。

也许正是这些苦难，让库淑兰在脑海中，千遍万遍地幻想过各种各样美好的生活。不再限制自己的创作心态，获得了超越现实的品质。

2004年12月19日，

库淑兰在家中病逝，享年84岁。

目前，以库淑兰为代表的彩贴剪纸已被

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参考资料：

[1]文为群、杨学芹.剪花娘子库淑兰（上）

[M].上海：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2009：1-138.

[2]文为群.剪花娘子库淑兰（下）

[M].上海：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2009：1-156.

[3]韩靖.中国最美剪纸——库淑兰剪纸艺术[M].

北京：金盾出版社，2014：1-85.

[4]满关山.库淑兰，一位不幸的“民间艺术家”

[EB/OL].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76534293805239717&wfr=spider&for=pc，2020.09.17/2021.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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