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京市旅游局局长前后的薄熙成

文 | 贺阳

尽管薄家兄弟的事听说过不少，但是他们之中我认识的，只有老三薄熙成。

01

我第一次见到薄熙成，是在1981年年初，那时我刚到北京市政府研究室工作不久。

2月的一天，薄熙成来到我们研究室，找他的老熟人郑京生（郑天翔之子）。我们一起聊了一会儿。

当时薄熙成是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办公室的科员，他说是来市委找叶林的——叶林时任市委书记兼副市长，主要分管工业——想让叶林安排他到一家集体所有制的工厂去当厂长……

初次见面，薄熙成给我的印象，是性格开朗、口才不错，笑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痞”劲儿……

薄熙成走后，郑京生告诉我，叶林文革前曾任国家经委副主任，是薄一波的老部下，熙成求他办这么点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果然，薄熙成不久就离开了哲学所，任职北京景泰蓝厂厂长。

两年后的1983年上半年，北京市经委系统新成立了一个“正局级”的单位——市工艺美术总公司，薄熙成被任命为总经理。

1986年，北京市对旅游系统的机构做了调整，形成3个“正局级”的单位——旅游局、饭店服务总公司和旅游服务总公司。薄熙成、孟学农和宋文成分别被任命为这3个单位的一把手。

没过几天，市里撤销了两家总公司，将其下属企业全部交由市旅游局管辖。

据说是薄熙成找了李锡铭、陈希同，提出作为行业主管部门，旅游局对那两个“正局级”的总公司“不好管理”，希望将其撤销，由市旅游局对整个旅游系统实行统一管理……这个动议被接受并付诸实施。

后来孟学农告诉我，当时他刚从团市委副书记的岗位调任饭店服务总公司总经理，干了没几天，总公司就被撤销，他一度失去了工作，在家里待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市工商局局长的岗位出现了空缺……

02

说到薄熙成就任市旅游局局长，我还曾亲耳听到一段“趣闻”。

1987年的一天中午，我在市政府的小食堂（市长和各委办主任们专用）吃饭时和张百发副市长同桌。钢筋工出身的这位市领导，能说善侃、直来直去、没有什么架子。忘了那天是什么由头，他跟我们同桌的两三个人聊到刘绍棠。

百发说，一年前市人大常委会讨论薄熙成旅游局局长的任职时——按照组织法，市政府各委办局的一把手，需经人大常委会通过后方可任命——持异议者不少，表决时任职没有通过，其中人大常委会委员刘绍棠的意见尤甚。

百发说上面让几位市领导分别给有意见的人大常委做工作，刘绍棠这个“老大难”被分配给了他。百发说，我当时没有多讲什么，只跟他说了几句“体己话”：“绍棠啊，咱可得接受57年的教训，跟党一条心啊……”后来再次讨论并表决薄熙成的任职，这个刘紹棠就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听了张百发这番近似调侃的话，我目瞪口呆，心想这也就是他张百发，能够说得出如此”赤裸裸“的话……

张百发

薄熙成1986年就任市旅游局局长，1992年辞职“下海”，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6年。这期间他搞了不少改革，各种轰轰烈烈的创新时有所闻。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围绕“第100万”位境外旅游者搞的一系列盛大活动。

我记得那位号称“第100万”的幸运儿，是一个特别富态的法国老头儿。老头儿抵京那天，薄熙成亲自率领一干下属，到首都机场迎机。

法国老人刚刚刚走下旋梯，一大帮欢迎者就拥上前去，薄熙成亲自将一副宽宽的大红缎绶带给老人披上，接着举行了极其隆重的欢迎仪式。欢迎仪式之后，薄熙成亲自驾车，将老人送到北京饭店……

从电视上看到车队驶过长安街的场面，让我想起多年前北京搞过的那些盛大的迎宾仪式……

03

薄熙成在北京市的官场，行为方式和一般局级干部大相径庭。下面仅举我亲身经历的两件小事。

1987年夏季的一天，我在陈元办公室，就我分管的金融体制改革和企业集团问题给他汇报——当时陈元为市委常委兼体改委常务副主任、市委商贸部部长，是我的直接领导——那时给陈元汇报过的干部都知道，这位领导有一个习惯：听下属汇报时一般不大看对方，总是低头看自己的一个小笔记本。我给陈元汇报，他时不时地低头看自己的小本本，对我所讲的内容基本没有反应，搞得我这个汇报人有点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薄熙成推门进来了。按照自己的老习惯，他直接打断我的汇报，跟陈元说起他们旅游局的事（当时旅游局党的工作和干部归市委商贸部管）……说了没几句，陈元又低下头看他的小本儿。可能是因为彼此太熟悉，薄熙成可不像我那么无奈，他大声说道：“元儿，抬头”。

在他们谈事的过程中，薄的这种“提示”至少有两三次，让我眼界大开……

有一次我参加市长办公会。会议中间，薄熙成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直接走到陈希同身旁，在陈耳边说了几句话。没想到随后陈希同竟然临时插进了一个薄提出的有关旅游的议题……在座的不少领导干部都知道这位薄局长“牛”，但是没有人想到他居然“牛”到如此程度。

1992年春节刚过，按照每年的惯例，市政府在怀柔的宽沟招待所进行年终总结。过去的与会者，主要是市长副市长、正副秘书长和市政府各委办的主任们；那一年陈希同要求加上各综合局的局长。

孟学农

一天晚饭后，我和孟学农（时任市工商局局长）、薄熙成在大厅门前站着闲聊。聊了一会儿，我告辞先回屋了，学农和薄熙成在那儿接着聊。十几分钟之后，孟学农来到我的房间。学农告诉我，我走后薄熙成跟他说，今年要开十四大，咱们可要格外小心，别出任何问题……他说听薄的口气，今年还想在仕途再上一个台阶……我想从那一时期中央党报、电视、电台对大连的报道看，薄家老二也没闲着……

04

没想到当年4月，突然爆出薄熙成辞官“下海”的消息，而且声势相当可观。《北京日报》头版刊发了篇幅不小的报道，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陈广文还专门就此发表了讲话，谈到薄“下海”的意义。

我有点不解：两个月前还想“更上一层楼”的这位旅游局局长，怎么这样快就改弦更张、弃官经商了？

后来听人分析，我才恍然大悟。据说，前不久坊间传出消息：在官场，一家只能上一个人。

当时薄家兄弟中，有3位处于正局级岗位（中国汽车工业总公司副总经理、大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北京市旅游局局长）。尽管他们都曾在北京名校男四中就读，但是后来的学历：一个是大本，一个是硕士，一个是初中；薄熙成虽然有高级经济师的职称，但学历毕竟偏低。

权衡下来，且不说其他条件，单从学历看，总不能舍弃硕士而让初中生上吧……既然官场遇到了“天花板”，弃官从商也就成为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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