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未盈
谁的青春没有45角仰望天空,没有手捧一本郭敬明的小说,在QQ空间里发些矫情的文字呢?青春疼痛文学曾经陪伴90后走过了一整个校园时期,当90后步入社会后,青春疼痛文学更是用影视化的回忆杀,收割了一批又一批的观众。
但时光荏苒,青春会过去,青春疼痛文学的保质期更是有限,无论是近期上映的电影《沙漏》票房遇冷,还是《云边有个小卖部》口碑滑坡,抑或是曾经的青春疼痛文学教父、教母们从“吃老本”到集体转型,都可以看出青春疼痛文学改编已经逐渐从票房神器变成了票房毒药。
青春疼痛文学之所以在市场上失灵,一方面是因为当下的生活紧张忙碌压力大,观众都是像manner咖啡师一样996的打工人,真的不需要“青春疼痛”来为自己的生活强行制造疼痛佐料;另一方面是因为新的青春剧形式在不断涌现而出,无论是“青春+喜剧”、“青春+悬疑”还是“青春+科幻”,这些都比单纯的“堕胎、原生家庭创伤、精神疾病”等狗血俗套情节更好看,也更具有内容上的创新意识。
而最重要的是,新时代的价值观与青春疼痛文学的“强说愁”之间产生了不可弥合的裂痕。在这个需要正向情绪的时代里,青春疼痛已经难以触动观众的心弦。轻松痛快的爽剧或是有深度的现实主义题材才是当下市场的主色调。对于曾经风靡一时的青春疼痛文学创作者来说,如果想让那些熟悉的文字在当下焕发新生,就必须敢于打破自己成功的规范,学会与时俱进。
《沙漏》的亮点与败笔
《沙漏》的小说出版于2007年,讲述了一个因母亲去世、患有交替性暴食厌食症的高中女生莫醒醒,在遭遇校园霸凌时遇到另一个女孩米砂,两人的友情治愈了彼此伤痛的青春,小说中不乏三角恋、混混侵犯、兄妹反目、绝症车祸、私生子等狗血情节,现在看来不仅俗套过时,还有股子“为虐而虐”的中二质感。
时隔17年,饶雪漫在改编电影版《沙漏》时,削弱了很多青春疼痛叙事,女导演温婧也将镜头聚焦在两个女孩的友情上,用唯美的画面、轻盈的音乐来刻画出两个女孩如诗般的青春。这部电影没有像原著小说一样,用残酷的笔触去放大莫醒醒的精神疾病,而是用明亮而温暖的MV式摄影语言,营造了一种对青春的回忆杀。
女性友谊是本片最大的亮点,在校园时代朋友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那些无法与父母分享的痛苦,我们都或多或少在朋友身上找到了理解和支持。这种纯真的友谊,才是电影引发普通观众共鸣的情感纽带。
而本片中莫醒醒和米砂正是从彼此身上找到了一种超越爱情的友情,温暖了彼此的心灵。而她们的友情也有根有基,始于校园霸凌时的见义勇为,深于两人发现彼此的母亲都离世了,这种共同的创伤让她们能互相理解,终于暗恋同一个男孩和两人不匹配的家庭产生的种种误会。那个沙漏见证了她们友情的诞生,也在争吵中彻底破碎,仿佛印证了那种“朋友绝交比分手还痛”的感觉。
多年之后,当米砂再次回到校园,参加莫醒醒的葬礼时,再度回忆起这段往事,确实令人心酸。两人说好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却因为误会走散,多年来缺席彼此的成长,但只要想起彼此,依然感谢“你曾经点亮了我苍白的17岁”。这种对友情的缅怀勾起了多少观众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当时共同漫步在校园里的朋友,是否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走散?这种淡淡的忧伤,而非刻意的疼痛,是这部电影质感上的特别之处。
不过,本片在改编上虽有亮点,但剧情逻辑和人物情感上还是漏洞百出。除了两个女性角色外,无论是刻板的恶毒女配、不负责任的学校领导,还是导致两个女孩友情产生嫌隙的男主角路理,这些人物的形象都是不完整的、片面的,甚至缺乏逻辑的合理性。
尤其是男主角路理,一边喜欢米砂却不敢和她相爱相守,一边因为莫醒醒的母亲救了自己,所以对莫醒醒愧疚要照顾她,似乎他的戏剧功能就是为了在两个女孩之间纠缠,让她们彼此误会,让观众不由得想这人是没长嘴,还是没长脑子?像这种分不清喜欢和感激,类似何书桓式的男主角,早已让观众难以下咽。男主角的存在,不仅削弱了女性友谊的力度,还让剧情变得庸俗而狗血。因此这部电影也被网友戏谑像青春版的《燃冬》,更像超低配版的《七月与安生》。
从《沙漏》最终的呈现中,仿佛能看出饶雪漫改编时的拧巴感,既想还原小说,又想迎合市场。但《沙漏》的问题是小说基因的问题,如果不对剧情进行大刀阔斧的删减,是不可能达到破而后立的效果。比如为什么不能让两位女生的友谊一直延续到最后,一定要因为一个男人而分开吗?如果两位女生的友谊一定要留有遗憾,那也可以让两人因为时间、地域、家庭和理想的差异渐行渐远,这才是大众能产生共鸣的现实生活,而不是作者臆想出来的抓马情节。
青春疼痛文学IP的崛起与坠落
90后的校园时代,正是纸媒最后的辉煌时期,无数个少男少女,用书桌里藏着的一本本青春书籍,支撑起了青春文学的黄金十年。到了2011年,第一批90后已经开始上大学,且随着互联网的崛起,网络文学开始盛行,读者群体逐渐流失,让青春疼痛文学开始走向下坡路。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2011年青春片《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在票房和口碑上大获成功,让青春疼痛文学IP开始迎来影视化的改编潮。2013年到2015年,电影《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成本仅6000万,最终票房达到7.19亿元,之后《小时代》《左耳》《匆匆那年》《同桌的你》接连上映,票房表现都接近或突破5亿元。
影视行业的从业者开始发现青春片是一个很赚钱的生意,投资少,回报高,风险还低,而且相似的套路运作起来也有规律可循。可以说,青春疼痛文学的影视化恰好符合当时的市场环境,既有20岁的原著粉丝作为基数庞大的市场底盘,同时又引发了30-40岁观众缅怀青春的情结。
2016年的《七月与安生》改编自安妮宝贝的小说,这部斩获金马、金像奖提名的电影将青春疼痛文学上升了一个高度,堪称青春疼痛文学的改编模版。影片将“两女一男”的狗血套路做出了悬疑的高级感,剧情上的三重反转更是反映了两个女孩渴望成为彼此的欲望。这是女性友谊在相爱与嫉妒之间的微妙平衡,也正是《沙漏》想学习却未能实现之处。
但紧接着迎来的就是盛极必衰,到了2018年-2019年,青春伤痛文学的影视化改编陷入了同质化的困境,市场同类型的题材太多,观众也看腻了这种无病呻吟的套路。当年痴迷于青春疼痛文学的中学生已经长大了,成为了更加现实的中年人,他们不仅不会为青春疼痛文学买单,甚至都不屑于承认自己看过这些书。他们的喜好也从青春剧转向了现实质感更强的都市剧,甚至是映射都市人内心的发疯文学。
面对市场的变化,青春疼痛改编影视剧不仅要打破传统的模式,曾经的青春文学教父、教母也开始集体转型进入新的内容创作形式。他们要么选择在当下的市场中找到新的话题和切入角度来吸引观众。比如郭敬明2018年推出《悲伤逆流成河》时,就敏锐地察觉到市场已经不再为青春疼痛买单了,所以及时打出了反对校园霸凌的口号,用国内首部反校园霸凌电影来吸引新的受众。
要么就选择尽可能地“去青春疼痛化”,用现实主义的方式打开原著,来寻求更大范围的破圈。比如2017年八月长安的IP改编剧《你好,旧时光》,豆瓣评分高达8.6,编剧用更接地气的群像反映了普通人的青春岁月,被观众誉为“抽象而高级地尊重了原著”。而2023年桐华的IP改编剧《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豆瓣评分达到8.3分,编剧选择删去了原著中过多的青少年涉黑情节,将焦点放在叛逆女主角在青春期的自我觉醒上,虽然没能充分讨好原著党,但对中国式教育的深刻反思还是触动了更多的观众。
“青春+”才是新趋势
在电影《沙漏》的豆瓣评论中,有一条高赞回答也许表明了目前青春疼痛文学在影视市场中的地位:“十年前拍或许还会有市场,但现在观众看都看腻了,早就没有市场了。”
那么现在的观众到底喜欢看什么样的青春片呢?
从近年来的热门青春影视剧可以看出,首先观众都开始厌恶无病呻吟的疼痛剧,更偏爱轻松欢快的青春喜剧,即便是疼痛也要言之有物;其次,单纯的青春剧套路同质化严重,容易让观众审美疲劳,而混合其他类型元素的青春剧能在内容加法上不断创新,吸引观众产生兴趣。总的来说“青春+”才是大趋势。
在“青春+”的赛道中,“青春+悬疑”无疑是一个很容易破圈的题材。2019年的台剧《想见你》,豆瓣评分高达9.2,是一部把观众的智商当回事的正经悬疑剧,其中莫比乌斯环的穿越叙事,不仅吸引许多观众纷纷开动脑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详细的解析贴,还用创新的极端设定表达了对青少年内心的关注。被夺舍的陈韵如的疼痛,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青春疼痛,而是从来不曾被看见的孤独与黑暗。
而在“青春+喜剧”的领域,2020年播出的《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和《风犬少年的天空》两部作品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尤其是《风犬少年的天空》,演员们用重庆方言演绎,讲述了四个少年的校园故事,剧情前半段非常轻松欢快,甚至有股子日漫的中二风格,在B站播放量破3亿,也被观众誉为“最接近《请回答1988》的国内作品”。但剧情中的“刘闻钦之死”的沉重未能与整部剧的轻松达成平衡,让很多观众再次被编剧撒的“青春疼痛”刺激到猝不及防。
此外,“青春+科幻”的组合也展现了独特的魅力。比如2022年的《一闪一闪亮星星》,用着和《开端》相似的穿越平行时空设定,火成了2022新年最热的爱情剧。女主角林北星穿越回到中学时代,在她救赎张万森的过程中,才发现原来对方一直暗恋自己,并最终为了保护自己身亡。张万森的人设非常极致,堪称暗恋界的天花板,不仅能满足女性观众的浪漫幻想,也能引发观众的深刻共鸣。毕竟谁年轻时候没暗恋过别人呢?
上个十年,青春剧被青春疼痛文学主宰着,下个十年,也许新一代的创作者应该去挖掘普通人的青春故事。它们或许热血,或许平淡,也或许悲伤,但它们是真实的属于一代人的青春,而不是作者臆想出来的故事。唯有真实才能超越短暂的保质期,成为不过时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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