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影：演技派群雄，龙战于野

「在文字中证道。——唐泪」

演技一事，说来话长。

它本该是演员本职能力，然因个人天赋、时运和努力程度、方法等等的不同，转而表现为关涉风格、手段、技法和层次、深度的千姿百态。

故常为话题。

尤其香港影坛，更有可称“群雄”的一众演技派。

他们在时间的长河中，逐一登台。

是谓，龙战于野。

这个话题，或可从《英雄本色》说起。

坦白讲，香港影史虽然颇为久远，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逐日蓬勃，但仍经历了较长时间的打磨与去芜存菁，而《英雄本色》，恰好是一部标志性的电影。

它开创了“江湖片”风潮。

这部电影最终的呈现，大致上是一个“三男主”结构。

但按照原初的剧本，应该是狄龙饰演的宋子豪角色占比最高，其次是张国荣饰演的宋子杰，而周润发饰演的小马哥，虽不能算是“龙套”，却本来或是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

这里面有个小故事。

见过不少人讲，这部电影原定的“小马哥”人选，是郑浩南，后因徐克开拍另一部戏《刀马旦》，故权衡之下，认为《刀马旦》或是更好的选择，故舍弃了“小马哥”，去做了“宁北海”。

后来，《英雄本色》大爆，很多人开始转而为郑浩南惋惜，觉得他错过了机会。

然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逻辑陷阱。

昔时的郑浩南，算是入行未久。

不要说拿来与已经晋级影帝的周润发相较，就是数年后，他以第二男主身份参演午马执导的《西环的故事》，在表演的层次和功力上，仍尚浅薄。

回头来看。

其戏路过于纷乱，表演方式也太过倾向于本我外露，故一直等到“加钱哥”的时候，才算是大放异彩。

然巅峰岁月已过，就很难有更进一步的作为了。

话再说回来，假如郑浩南去演“小马哥”，撇开外形和气场的因素，以其彼时能力，非但不能与狄龙抗衡，也必然会被张国荣压过一头。

所以，看起来是错过机会，其实是一种宿命的必然。

也就是“时运”的真义。

而此时的周润发，入行十年，其实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待“化龙”之机。

同剧的狄龙，内敛沉稳有余，却爆发和层次不足，张国荣则青涩有余，火候未到，故在周润发的豪气干云和气吞江湖面前，二人皆黯然失色。

故而，周润发于此，平步青云。

不讳言。

如果说，周润发开启了演技派群雄的时代，定有诸多不服。

毕竟在他之前，不但有初代喜剧之王许冠文，也有出道就拿影帝的梁家辉，甚至在《何必有我》中，与先他一步拿金像奖影帝的郑则仕对比，也相形见拙。

但这就是偶像派的优胜之处。

郑则仕限于形象和自身条件，在饰演“肥猫”这种角色的时候，确实如鱼得水、功力非凡，却很难拓宽自己戏路，纵然一身“武功”，也只能黯然去做一个天生的“黄金配角”。

而周润发以大气堂皇之姿，商业与文艺两相宜，道路无疑就宽阔太多。

也在此时，梁家辉与张国荣，先后崛起。

如果唯奖项论，梁家辉在那个时候，就能够赢过好多人，但以实际作品来看，张国荣的步伐，无疑要快过一分。

一部《倩女幽魂》，令张国荣名声大噪。

紧接着又有《胭脂扣》和《阿飞正传》，再到《霸王别姬》，旋即又是《东邪西毒》、《春光乍泄》和《红色恋人》等一连串作品，无论是青涩倜傥的书生、浊世公子、不羁阿飞，还是梨园名伶、江湖过客甚或是革命先烈，戏路广阔之余，无一不恰到好处。

天下谁人，能不识张国荣？

然张国荣，或颇为气闷。

当他在表演的殿堂，悠然“化龙”之际，周润发巅峰已过，梁朝伟尚未崛起，当真能与他一较高下的香港演员，其实只有一个梁家辉。

但在《阿飞正传》之后，无论是《白发魔女传》、《东邪西毒》还是《夜半歌声》和《春光乍泄》，皆未能帮助他，再封影帝，反而是1994年才踏上正途的梁朝伟，开始了在封帝之旅上“屠榜”的光辉岁月。

与之同时，在双周一成的压制和郭富城、郑伊健等后辈的冲击下，他在商业表现方面，也不得不居于人下。

这实在是一件，颇为令人费解之事。

或是时运之叹。

说回梁家辉。

出道即封香港金像奖影帝，这无疑相当惊人。

然认真来讲，《垂帘听政》时期的梁家辉，纵然天分颇高，却始终不应忘记，存身幕后的李翰祥，才是最大推手。

这世上当然有天才，但若不经砥砺，即便登天，也是凡人一枚。

在拿了影帝奖之后，梁家辉离开李翰祥，先后去拍了《鬼线人》、《雪儿》和《水儿武士》等片，水准狂跌。

而后以《火龙》再遇李翰祥。

这一次的表现，其实要远胜《垂帘听政》时期，但奖项这件事情，就是如此诡异莫名，它并不一定与演员的表演成正比，故而，梁家辉并没有凭《火龙》这部电影，斩获任何奖项。

其后在《监狱风云》中，与如日中天的周润发搭戏，面对气场强大的周润发，他并不落下风。

单论演技，彼时的梁家辉当然跃进了一个台阶。

但又面临了另外一个问题。

乏味。

这一点相当有趣。

我们可以，对此时的梁家辉，进行一个相对细致的观察。

比如，无论是《监狱风云》、《人民英雄》，还是《英雄本色3：夕阳之歌》、《三狼奇案》甚至是《爱在别乡的季节》等等作品，无一例外，在表演基本面毫无问题的情况下，皆显露出来，某种“枯燥”的意味。

尤其是在那部《爱在别乡的季节》中。

面对天资横溢又层次俨然、爆发力十足的张曼玉，他真的是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当然，很有意思的是，他凭这部电影，再夺影帝称号，而张曼玉反无所获。

然而很快，转机到来。

一部《情人》，令梁家辉一跃化龙。

非但表演精湛，更在举手投足之间，魅力自生，更令其知名度率先走出了国门，且享有“东方情人”之号。

也就在同一年度，他还交出了《新龙门客栈》和《棋王》这两部佳作，甚至凭一部笑片《92黑玫瑰对黑玫瑰》，在影帝之路上，再下一城。

从这一刻开始，他就站在了，顶级演技派的殿堂，横行至今。

这就是，表演世界的奇妙。

下一位崛起者。

应是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