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均朔：表演不是肆无忌惮地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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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音乐剧演员，徐均朔习惯于无数次在生活中去体验表演的感觉，

他以自己的敏锐感官捕捉生活的种种真实，

然后放大这些情绪和感受，并将其释放在舞台上，

在不断切换的角色灵魂里，在不断跳转的虚置时空里，

演绎一种“活过一次”的真实。

01

戏剧是很需要新鲜感的

今年四月，音乐剧演员徐均朔重新回到音乐剧《赵氏孤儿》的故事里，在此之前他与自己饰演的人物程勃已经有一段时日未见了。除了有种回家一般的亲切感，徐均朔从这次“回归”中觉察出一种发生于不断更新的自己和熟悉角色、作品之间的新鲜感，两相碰撞，火花灿然。

“我这次回归《赵氏孤儿》最大的感受是，如果隔一大段时间重新回来演，大家在演戏上都会有新的变化，会非常利于我们创作和表演。

如果每周都在演这个戏的话，可能会根据上一周的惯性再往下走，但恰恰是在半年或者一年很长的时间以后，才会有很多新的变化、新的体悟，因为自己的年龄增长了，有了新的工作、新的经历，这让我们在演一些曾经很熟悉的剧目的时候，重新演对手戏的时候，会有很多新鲜感，我觉得戏剧是很需要这样的新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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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均朔讲起一些自己在这一场《赵氏孤儿》中的细节变化，比如他在跟何亮辰所饰的将军搭戏时，程勃会很兴奋地把背在身后的箱子拿到前面给将军展示自己发现的罕见物种。

如此强烈的肢体表演冲动在他过去的表演中并不多见，而徐均朔把这个冲动归结于自己在舞台剧《一日三秋》中经历和体会的肢体训练和“想要动起来”的表达方式。

“我并不是说这样的变化会让人物更有生动，只是在这个当下我更愿意这样演。如果我是曾经看过的观众也会觉得有新鲜感，也许并不知道细节的改变在哪儿，但会觉得有一点不一样了，我觉得对于舞台戏剧来讲，这样就很有趣吧。”徐均朔希望观众可以在剧场里享受这种不确定性和新鲜感。

而作为演员来讲，“不确定”是舞台上的常态，不仅自己每次走上台的状态会不一样，在面对不同状态、不同面貌的对手时，真实的表演反馈也会有所区别。

徐均朔理解中的表演是演员之间你来我往的共同创作，所以他很难做到用同样的状态去回馈对方的不同反应，他解释说：“这个过程更像拥抱、打球，对方给你很重的，你就要很轻地回过去，不然就出界了。” 而在他眼中，属于舞台的魅力和乐趣也正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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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辛克莱，远吗？

或许对于观众而言，从真实可触的生活走向故事虚构出的时空，舞台追光里的世界虽近在咫尺、张力十足，却又时常让人觉得很遥远。想起几年前，我曾在剧院看过徐均朔演的《面试》，一场面试反转成审讯，他饰演的面试者辛克莱暴露出自己作为马特的真实身份，又进而在多重分裂的人格之间将往事抽丝剥茧。

“你在遇到像辛克莱这样的，离现实世界比较远的人物的时候，会怎么进入角色？”我问。

“远吗？”徐均朔不假思索，“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表演课题，可以问所有演过杀人犯的演员要如何揣摩人物的心思。于我而言，首先我在选择角色的时候就会找他的心境和我自己相似的地方，我不是很相信人可以演一个自己完全不理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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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均朔并不太去考虑角色离自己的生活是否遥远，在他看来，辛克莱的人格分裂和情绪激荡里无非是Jimmy的暴戾，no name的高度理智，胡迪孩童情绪的无端放纵和小女孩安的自负和脆弱。

“这些也都是我们身体里面的无数个自己，如果说感觉人物有一点距离，那就要去提取和放大自己平常的情绪，这是我的做法。我认为做表演的人比较需要去开启一种功能——无数次在生活中去体验表演的感觉。

比如生活中失去一只小猫小狗的痛苦，当你足够敏感并将它放大，它可能会和至亲离世的感觉差不多；比如平时突然间被什么吓到的时候，我的呼吸会突然变化，然后会有一瞬间很残忍地想到下次在台上表演被吓到就得这么演。

生活里的事情无非就是喜怒哀乐，只不过就是和舞台表演中的浓度不一样，当你沿着这个方向去想象和放大，表演的时候才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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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克莱，远吗？这像是一种对提问者的发问，也像是一种演员本身的自我检索。 在徐均朔选择新角色的时候，两者也是同时存在的。

一方面，在选角的时候，他不仅仅用外表和状态去传达和人物贴合的气质，更要先问问导演和主创对自己的看法，听听对方觉得自己是否合适、为何合适。这在他对角色和作品的考量中被一以贯之。

另一方面，“我自己在生命中究竟能不能理解这个角色，如果我是他，我会不会跟他做差不多的选择”的自我检索也尤为重要，世界上那么多人，如果遇到同样的事，自己能和角色做出相似的选择，那恰好证明自己和角色是相近的，哪怕是一部分或者一个瞬间。

“在这一点上，对于现在这个年龄的我来说，可能会要有点挑战吧，可能会和以前的角色不太一样，这是我基于演过了不同戏剧类型、不同角色，而对我自己的小要求、小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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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切换、跳转，然后想象

和我们进行拍摄的前两天，徐均朔刚刚结束了一场音乐剧《南墙计划》的巡演回到上海。最近的两三个月，他的日程几乎被演出完全占据，初次尝试出演的舞台剧《一日三秋》到此前广受好评的《粉丝来信》《南墙计划》《赵氏孤儿》。

在不同角色之间不断切换的过程给徐均朔带来许多新鲜感，也让他鲜有完整的大段时间可以静静地坐下来看看书。

妆发的碎片时间成了徐均朔的阅读时间，“出远门的时候没办法带很多书，有的时候会很想看纸质的书，而且人每一天的心境都不太一样，所以要在合适的心情和温度下去看自己要看的东西。”他近来总在看的读库的MOOK正好适用于这样“不断切换”的状态。

摄影棚是另一个让徐均朔“不断切换”的时空：戴上高林肯帽时，他身上展现出默片时代的戏剧性；亮色的廓形时装配上他的举手投足间的机械感，又好像跳转到一个赛博朋克的平行世界……舞台表演者的想象力和表现力在时髦场域中也同样迸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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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他从化妆间走向摄影棚之前，我试着邀请他想象一下如何用一首歌来形容五月里最美好的场景，徐均朔沉思片刻后，把这首他一时之间想不到的歌换作了如是的描述——

“五六月的初夏是我最喜欢的时节，学生们毕业了，有那种青春的味道。我总会想到记忆里读书时的同学、青春的伙伴，大家一起出游、散步、奔跑的样子。梧桐树的树叶密得遮住了枝芽，投下树的影子。五月有一点点潮湿，像刚刚放进冰箱一两个小时没那么冰的汽水。”

诚如徐均朔所言，他在工作中、生活中兼有极度理性和极度感性的一面。在他描述初夏的这一刻，他的极度感性是格外具象的。

而他的理性则是：在舞台上，希望对人物的演绎能有至少七成在既定逻辑框架中发生，而非肆意放飞；在生活中，他会因为对于人和人互相了解的程度没那么自信而不太喜欢惊喜，偶尔出现的惊喜一面让他感动于诚挚的情感，一面又将他置于被打乱的计划和爱的负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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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对惊喜的定义都不太一样，我的惊喜或者说喜悦是当我发现生活中比较细微的美好的时候。比如很好的天气、一首好听的歌，或者一种特别舒适的状态。

我喜欢这种心情保持平和的感觉，像我之前去书店，进去的时候2点，出来的时候晚上8点，我会觉得那一天过得特别愉悦，我会觉得它可以算作一种惊喜，因为它是我自己去发现、去触摸的。”

徐均朔对于惊喜的定义从某种程度上也照见了他与生活、与舞台的相处方式，他以自己的敏锐感官捕捉世界的种种真实，不限于纹理与质地、温度与湿度，还有情绪、文字、影像、声音……

然后他将它们揉碎在每一个虚构人物的灵魂里，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在一间屋子大的舞台上演一种“活过一次”的真实。

CHICx徐均朔

CHIC ： 有些演员表示现场演出的乐趣在于其中的不确定性，你感觉如何呢？

徐均朔： 出于对舞台和戏剧的负责，在舞台上根据自己每一天的状态去调整都要在一定的框架里，这是很理性的事情。

我会希望在不偏离原有故事曲度的情况下，不是超脱于角色和人物本身的情况下，能维持戏剧传递主旨的70%、80%。然后大家可以在提前沟通过的情况下，在一定的限度里面自由飞翔、共同创作，而不是肆无忌惮地放飞。

CHIC ： 很多观众喜欢你的译配作品，你现在还会继续做吗？

徐均朔： 译配嘛，一直都是爱好，以前听到很好听的歌，我想唱，但是有时候考试只能唱中文歌，这首歌又没有中文版，我就会改一下然后自己去唱，最开始就是这么简单，喜欢了就会沿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

但如果说相关译配的创作工作，我自己也很愿意去接触，但演员能做的很多，同时能做的也很少。

CHIC ： 听说你有在演出结束之后收信的习惯，什么样的信会让你觉得有意思？

徐均朔： 我家里有一个特别大的柜子，每一次回家就会把信放在里面，很坦率地说，阅读时间有限，我只能看得很快。

大家的信通常都写“均朔亲启”，我都不敢让别人看，都是我自己去看。 大家的来信也都千奇百怪的，有时候情绪也挺锋利的，有难过的，有伤心的，有极度快乐的，有的时候很想用语言去拥抱一下大家，给点回馈，但我做不到，因为我看到这些信是单向的。

有些朋友们写的信，让我感觉对方可能觉得我不会看，但我是真的会看大家的信的，所以我还是想提醒所有来信的朋友：

感谢大家的来信，文字中的一切都很珍贵，希望落笔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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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Galvin古西 | 监制：柯西莫、王芝

造型： Elio Wang

化妆：阿冷 | 发型：罗汉仙娃

艺统：辛本

采访、撰文：徐絮 | 新媒体编辑：miya

新媒体编辑助理：陆姝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