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界面新闻记者 | 刘海川 蔡星卓
发生于1995年的河北廊坊灭门案于近日再次开庭。
2024年6月5日，河北省高院开庭审理原伟东、汤凤武故意杀人一案。本次开庭是再审阶段二审的第二次开庭。6月8日下午4点，审判长宣布闭庭，将择期宣判。
资料显示，1995年11月和2000年12月，河北廊坊霸州市胜芳镇先后发生两桩灭门案，装卸工杨长林一家、胜芳镇税务稽查队长刘德成一家共6人被杀害，两案有一共同嫌疑人原伟东。如今，2000年的灭门案嫌疑人已全部获无罪。而1995年的灭门案还剩下两名嫌疑人：原伟东和汤凤武。多年间，两案多次辗转重审，警方抓获的嫌疑人中，除原伟东、汤凤武外，其余5名嫌疑人均获无罪，并先后获得国家赔偿。
2003年6月27日，廊坊市中院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决原、汤两名被告人死刑。2009年11月12日，河北省高院第3次二审该案，改判二人死缓。因不服河北省高院的终审判决，原、汤向最高法申诉。2013年7月1日，最高法指令河北省高院再审，随后河北省高院将此案发回廊坊市中院重审。此后该案历经波折。
2023年6月，该案进行再审阶段二审的第一次开庭。原伟东的妻子李杰告诉界面新闻，2023年5月26日，她接到原伟东姐姐原淑娟的电话，得知原伟东患病（后得知是胃癌）。因被告知手术存在极大风险，家属希望先有判决再进行手术。不过，法院拒绝了原伟东现场出庭的申请。在此状况下，汤凤武及其辩护律师虽然不同意分案，但还是尊重了法院的分案安排。然而，汤凤武后来发现法院“强推庭审，对关键证据不调取、不出示”，拒绝继续配合庭审。在律师的建议下，他决定解除律师。
2024年4月25日，原伟东、汤凤武的辩护律师参加了庭前会议。6月5日，开庭的第一天，原伟东的妻子李杰和家人终于见到了原伟东，李杰看到，原伟东因多次化疗，看上去“比原来瘦了二、三十斤”，并且“面色发灰”。
北京和颐律师事务所主任赵军律师是汤凤武的辩护律师，代理该案达21年。此次开庭，他全程旁听了庭审。他告诉界面新闻，此次庭审的重大突破有两个，均指向了定罪的核心证据，即被告人的供述，和本案唯一幸存者张金萍（已去世）的辨认证词。
赵军向界面新闻介绍说，此次庭审的第一个关键点在于排除了汤凤武侦查阶段的全部有罪供述。“根据我的了解，启动排除非法证据程序，并排除侦查阶段所有被告人的供述，在以往的司法实践中比较少见。”2020年的一审判决，已将原伟东的有罪供述全部排除。因此，此次开庭前，除两份汤凤武的供述未被排非外，两被告人的有罪供述已全部排除。赵军认为，这两份供述的内容与被排除的侦查阶段的供述内容相近，而且“非常明显的也是在受到了刑讯逼供的持续影响下作出的，也应当一并排除。”
此次开庭的另一关键点在于证人赵某辉的首次出庭。他是1995年灭门案中被警方确定的嫌疑人之一。此次开庭作证，他提供了两点关键信息：首先，他称自己当时也遭受了刑讯逼供；其次，受害人张金萍曾对他作出辨认，赵某辉后来被证明无罪，说明张金萍的辨认并不可靠，因此，张金萍对原伟东、汤凤武二人的辨认也不可靠。赵军向界面新闻表示，“赵某辉的证言，彻底否定了张金萍辨认的可信度，案发后不到2个月她就辨认错了，案发6年后，她还在强调说那俩人化成灰她都认识，这完全让人不敢相信。”
而这两点直指原伟东、汤凤武被定罪的关键。原伟东的辩护律师，北京泽博律师事务所王兴律师告诉界面新闻，目前的定案只靠两点：被害人张金萍的辨认，以及被告人供述。“目前的证据体系已经彻底崩塌，被告人供述已经排除，被害人辨认已被证明不可靠不真实。”王兴自2024年5月成为原伟东的辩护律师。他说，此案的客观证据缺失严重，刑讯逼供的证据充分。“相信案子会改判。”
李杰说，20多年的时间毁了他们一家3代人。“我心里清楚，这百分之百是冤案，我当然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她说，她从未有过改嫁的念头，也从未想过丢下原伟东不管。面对数次开庭，她心里早已不再激动。“万里还有一，如果宣判不理想，只要我们一家人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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