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免疫规划的自费疫苗为什么这么“贵”？

最近有家长抱怨，养个孩子太难了，这只“四脚吞金兽”除了进（奶粉）、出（尿不湿）都收费外，就连接种自费疫苗这一项都是不小的花费。

根据我国目前的免疫规划制度，自费的疫苗又叫非免疫规划类疫苗，一般针对免疫规划疫苗未覆盖的疾病，以及对已有免疫规划疫苗的更新替代产品，如多联疫苗等。

因此，这类疫苗对于家长来说扩大了选择范围，省时省力，很多家长都是乐意为了孩子得到更全面的保护而花费的。

非免疫规划疫苗与免疫规划疫苗一样，对预防传染病同样重要。部分非免疫规划疫苗，如肺炎球菌疫苗（PCV）、轮状病毒疫苗(RV)、人乳头瘤病毒疫苗（HPV）、b型流感嗜血杆菌疫苗(Hib)在防控传染病及保护儿童健康方面发挥重要作用，被世界卫生组织推荐应纳入所有成员国的免疫规划项目中。然而，受财力限制及其他一些因素影响，我国目前尚未将这四种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项目中，是需要自愿、自费接种的。

上述四种疫苗可预防的疾病在我国发病率仍在高位，且造成了较重的疾病负担，但疫苗的整体覆盖率低于全球平均水平。据模型测算显示，2017年我国5岁以下儿童因肺炎球菌感染导致重症共218200例、死亡8000例，因b型流感嗜血杆菌感染导致重症49900例，死亡2900例。我国轮状病毒感染造成的＜5岁儿童病例总数约686万例。2020年我国女性宫颈癌新发病例、死亡例数分别近11万例、6万例。

在覆盖率方面，2016年b型流感嗜血杆菌疫苗的覆盖率最高，其1剂或1剂以上的覆盖率为54.9%到55.9%，而其他三种疫苗的覆盖率均低于30%。与之相比，2021年全球Hib、PCV和RV疫苗的全程接种率分别为71%、51%和49%，同年全球21%的15岁女童至少接种了1剂HPV疫苗。覆盖率在地区之间也有显著差异，东部经济发达省市接种率高，而疾病负担严重的中西部地区，许多地方的接种率甚至不及1%。

甚至有细心的人算过：在孩子满六周岁前，如果家长选择全程接种全部的自费疫苗，整体费用在6500到近9000元不等，具体价格的差异因孩子的出生年份、疫苗品牌以及地区而异。其中，一岁以内花费占比最高。

手头紧，又不愿苦了孩子的，在评论区留言：“哪些是姐妹们推荐一定要打的”。因此各种达人也出了很多的“攻略”，试图“破局”。

对于一般家庭来说，确实好像有点贵了。

那么，非免疫规划类的疫苗为啥这么贵呢？

到底是怎么定价的呢？

未来有没有可能降低价格呢？

要讲清楚这个话题，我们首先来看看这几个问题：

一

决定疫苗定价的因素

疫苗作为一种特殊的公共产品，其价格的形成与制定策略，其实牵扯到方方面面。通常受其免疫效果、目标人口、疾病负担、潜在竞争者、目标产品定位和供需状况等的影响。此外，还涉及疫苗成本的计算，如生产、分销、研发成本、监管因素、定价目标和定价结构。就最主要来说大致分为以下几个：

1、研发经费

一个疫苗从其研发上市到扩大应用，有非常高昂的成本。

疫苗的研发成本高于一般新药。一个疫苗从研发到上市，至少要经过8年甚至20多年漫长的研发历程。据估计，研发成功一款新疫苗的成本在28-37亿美元，高于Tufts Center估计的一款新药的平均研发成本（25.88亿美元）。

对于国家或政府买单的疫苗，这个经费基本上是国家承担了，开发的企业也是国企居多。但是具有商业性质的自费疫苗，研发经费是新疫苗最大的“成本”，也是首先需要考虑回收的部分。因此，技术难度越大、研究时间越长、上市时间越短、拥有更多专利技术（比如佐剂、载体蛋白等）的疫苗，相对来说价格越高。这也是符合市场规律的。

其中，进口疫苗更甚，因为其还需要通过海关进入，增加检验检疫成本和国内的临床实验的成本。

2、疾病流行情况、疾病负担与供需关系

除了研发的成本，还需要考虑疫苗针对疾病的情况与大众对接种该疫苗的认知。

比如“非典”，其实后续是有疫苗在研发并有望成功获批的，但是并没有继续研发并投入使用，主要原因不是因为价格，更多的原因是“非典”这个疾病“没了”。而这个疾病所带来的“心理负担”和“经济负担”，也就是综合的“疾病负担”就降低了。那么大家接种的意愿也就降低了。没有市场的疫苗，面世都没了意义，更何谈定价。

而HPV疫苗，其宣传：作为“唯一一款”可以“预防癌症”的疫苗宣传深入人心，宫颈癌确实威胁着广大女性，大众对其的接受程度很高，在初入我国的时候供需不平衡（缺苗），导致其称为当时最贵的疫苗，没有之一。

目前HPV疫苗已经降价，江苏的国产2价HPV疫苗采购价仅为86元/支。这也是因为我国国产HPV已经大批量的生产并应用，大家对HPV感染的三级预防及我国的发病趋势（双峰）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需求趋于饱和。

可以看出，疾病及供需关系对疫苗价格的影响是很关键的。

3、批量生产及流通成本

除了研发的成本，还要考虑后续疫苗制备、投产的成本及高额的流通成本。包括原材料的价格，设备的价格、冷链运输等等。当然，这个也和疫苗的技术路线有关。作为一种生物制品，多数疫苗需要在全程既定的温度环境中进行存储和运输。以新冠疫苗为例，石药公司的mRNA新冠疫苗必须在零下20摄氏度的条件下运输，辉瑞的mRNA新冠疫苗需保存在零下70度的超冷环境下。

除了运输、储存条件限制，与免疫规划疫苗由国家统筹配送不同，企业若将少量的非免疫规划疫苗供货给偏远区县，需要高昂的渠道和运营成本，因此我国仍有大量的县市及地区或偏远山区（比如都不包邮的西藏、新疆），被部分疫苗企业天然放弃“铺货”。这就是源于流通成本太大。如果要“雨露均沾”势必需要将流通成本均摊到每一针疫苗上，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因此，疫苗产地、批量生产能力及其流通成本也是影响疫苗价格的关键问题。

因此，除了“贵”的问题，更麻烦的是“缺货”问题。部分地区拿着钱，可能都打不到心仪疫苗。

4、目标人群及其依从性

抛开研发和生产成本，除了国家免疫规划类免费疫苗，其他的自费疫苗的定价，都和其目标人群息息相关：年龄、性别、消费能力及接种依从性都会影响定价和调整价格的策略。

自费疫苗的定位其实和商业保险差不多，也是有人群画像的。因此也会出现基于不同技术路线，针对不同人群，调整接种策略。比如：HPV疫苗在中国内地不断扩龄和扩适应症，扩大接种对象人群；如九价HPV疫苗适用人群由16~26周岁女性扩充到9~45周岁女性，针对男性的临床实验也在进行中；针对9~14周岁女孩的接种针次由3针变2针；虽然并没有提高价格，但是总体算下来是便宜了，相当于变相降价策略。这就是很典型的案例。

5、国内外政策

国际上，疫苗的价格也会受不同采购机制的影响。

当前，经济较为发达的高收入国家和中等偏上收入国家，一般由本国自行组织疫苗采购。大部分经济欠发达国家，主要依靠第三方国际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泛美卫生组织循环基金(Pan-American Health Organization Revolving Fund)）支持，包括获得援助资金以及参与疫苗“跨国集采”，形成的庞大采购需求池而获得低价疫苗。中国则主要通过自主筹资，采购全部或大部分疫苗。

在我国，2019年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疫苗管理法》及最新《预防接种工作规范（2023版）》规定，免疫规划疫苗国家采购，免费接种。非免疫规划疫苗全部纳入省级公共资源交易平台进行采购，进行省级议价。

各省非免疫规划疫苗采购模式也基本一致：主要由省级疾控机构设置一定的规则，选择疫苗企业及合适的疫苗产品，并形成该省采目录，符合资质要求的疫苗进入公共资源平台；县（区）级疾控中心通过公共资源平台进行采购。至于非免疫规划疫苗的定价，由省级在拟定省采目录时就确定了，多数省份的方法是参考周边省份的价格，基本会要求不高于平均省份采购价。基本能保证我国区域内各非免规疫苗价格的统一。

可以说这种政策是除了疫苗自身以外对价格影响最大的因素。

二

我国的非免规疫苗“贵”吗？

这个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具体情况就需要“量体裁衣”了。

有数据显示：我国免疫规划疫苗的价格与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采购价格相似，低于美国和欧洲同类疫苗的价格。但我国部分非免疫规划自费疫苗的价格水平，与国际上同品种疫苗的采购价格相比是整体偏高的。其中，我国进口四价流感疫苗、进口五联疫苗、轮状病毒疫苗和进口四价HPV疫苗分别是泛美卫生组织同品种的采购价格的四倍、五倍、七倍和十一倍。而国产非免疫规划疫苗的价格，一般是低于美国和欧洲的同类产品。

这是符合市场定价规律的。

三

以后非免疫规划类疫苗有可能“降价”吗？

不要说“降价”了，变成“免费”的都有可能。

随着201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疫苗管理法》的颁布，国家对疫苗是提升到了“战略”位置，根据“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解决好妇儿、老年人、残疾人、低收入等重点人群的健康问题，覆盖全生命周期”的要求，预防接种工作规范（2023年版）的落地，应该后续会有更多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免费接种。

比如水痘疫苗、甲肝灭活疫苗、流感疫苗、23价肺炎疫苗、HPV疫苗等在部分地区已经以地方财政补贴的形式，将部分人群纳入了免费接种的范围：比如浙江全程IPV免费，上海水痘免费。

但“任重而道远”，将任何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均需要大量的研究论证。因此，部分的高价非免疫规划疫苗可能在短时间内还是会存在的，比如带状疱疹疫苗。

如能优化监管措施，鼓励更多本土企业参与研发创新，让更多非免疫规划疫苗有多个国产产品可供选择。如果国产疫苗能上市并大量生产，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疫苗行业竞争力，从而起到“降价”的可能。

或者完善免疫规划循证机制，免疫策略评价与优化，实现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动态调整机制。

将非免疫规划疫苗也纳入“集采”范畴，结合医改、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参考药品集中采购的经验，以量换价，让疫苗价格降下来，使更多人能够支付得起，并逐步实现企业利润稳定和疫苗接种率提升的双赢局面。

而且，随着大众对“疫苗”产品的深入了解，很多“性价比不高”的疫苗也会逐渐退出市场竞争。这个就需要通过扩大科普宣传，形成疫苗企业之间的良性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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