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在明治时代的大潮中,日本如同一只破茧的蝴蝶,挣扎着从封建的束缚中飞出,向着现代化的方向振翅。在这样一个充满变革与冲突的时代,日本有各种各样的女性粉墨登场。这其中,一个名叫佐佐木信子的女性,被归类在“日本毒妇列传”里面,至今犹如一首未完的歌,低吟在历史的角落。
1878年,也就是明治维新后的第十年,佐佐木信子是以私生子的身份降生到人世的。最大的讽刺是,她的母亲当时是基督教教徒,还是“矫风会”副会长。这样的原生态家庭,经济上应该不成问题,品行上会产生什么影响,佐佐木信子用人生做了“补注”。
1895年,佐佐木信子的母亲在自己的家中举行晚餐会,盛情款待参加甲午中日战争的日军随军记者。这其中,有一个在《国民新闻》连载发表了《爱弟通信》的记者,名字叫国木田独步。17岁的文学女青年佐佐木信子就在这个晚餐会上与他“来电”,当即决定私奔结婚。谁料,5个月后,佐佐木信子因为忍受不了国木田独步这个“精神富有、物质贫困”的“穷男人”,又决定和他离婚而返回娘家了。
问题是佐佐木信子结婚时是“空腹而去”,离婚时是“满腹而归”。信子的父母恨得牙根疼,也没有办法。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信子的父亲同意给孩子上户口,但身份必须是自己的第四个女儿。什么,把女儿离婚后生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女儿?有人肯定会问:“蒋老师,你有没有写错啊?”没有,我告诉你:在日本过往的家庭史上,这种事情是经常发生的。“奇葩日本”,总会有奇葩事情发生的。
佐佐木信子的父母敢于把私生子生下来,也敢于把女儿离婚后生下来的女儿认领为自己的女儿,但是他们毕竟是名门之人,“双敢”过后在社会谴责的白眼与唾液中是无法生存的,先后病逝了。这时,家族会议决定:让佐佐木信子前往美国,并给她介绍了农林省一位正在美国公费留学的男人——森广。
1901年(明治三十四年),佐佐木信子乘坐“镰仓丸”前往美国。森广那个傻小子在美国等啊等,佐佐木信子在船上飘啊飘,就在这个航海过程中,她与船上的事务长武井勘三郎相恋了。船到美国西雅图之后,佐佐木信子坚决不下船,毅然决然地又和武井勘三郎一起返回日本。当时,日本《报知新闻》以《“镰仓丸”的艳闻》为题,来了一个连载,指称她是一个“扰乱社会秩序的女性”。一时,“洛阳纸贵”。
武井勘三郎因此砸了自己的铁饭碗,俩人只好在佐世保港口经营一家旅馆。但是,武井勘三郎最终也是扛不住舆论的重压,在1921年去世了。从那以后,佐佐木信子来到栃木县真冈市,一方面在这里照顾重病的妹妹,另一方面开办了一所只在星期天开学的“周日学校”,实在折腾不动了,直到71岁的时候在这里去世。
后来成为日本著名作家的国木田独步写了一本《诚实之记》,承认自己在婚后没有兑现给佐佐木信子自由这张“保票”,自己给激情中渴望自由、追求自由中燃烧着激情的她画了一张“大饼”,对她在经济上进行一分一厘的严格管控,导致她婚后5个月就离婚了。这,好歹算是一个男人的担当,为佐佐木信子的名声做了一些“洗白”。
佐佐木信子在生命的尽头,能够通过兴办教育事业来支撑自己,实现了最后的女性自由,对此,还是应该点赞的。今天,依然把她列入“日本毒妇列传”,实在有诋毁之嫌。(2024年6月4日写于东京乐丰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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