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逮捕11名杀害中国工程师的恐怖分子，幕后黑手是塔利班？

2024年3月26日下午，巴基斯坦北部开伯尔-普什图赫瓦省贝舍姆地区，发生了一起针对中国援建达苏水电站工程师的路边炸弹爆炸袭击事件，袭击造成5名中国公民和1名巴基斯坦司机遇难，另有多人受伤。

事件发生后，诸多线索指向盘踞在当地的巴基斯坦塔利班组织（TTP），而现在，实施此次袭击的凶手似乎被抓到了。根据巴基斯坦《黎明报》、新加坡《南华早报》等媒体报道，5月26日，巴基斯坦内政部门和安全部队等，在开伯尔-普什图赫瓦省逮捕了11名恐怖分子嫌疑人，经侦查，正是这些人制造了3月26日针对中国工程师的贝舍姆爆炸事件。

据新闻发布会上巴基斯坦内政部长穆赫辛·纳科维宣布，被捕的11名恐怖分子，确系巴基斯坦塔利班人员，从而基本证实了咱们之前在文章《5名中国工程师遇难！巴基斯坦再度发生恶性恐怖袭击事件，我们是时候提高警惕了？》中，对此事的判断。

巴基斯坦塔利班

当然，尽管同属塔利班，但根据巴基斯坦内政部门和安全部队的通报，此事还有更多的细节需要我们解读：

首先被抓获的巴基斯坦塔利班恐怖分子，根据通报属于巴基斯坦塔利班斯瓦特分支。所谓的斯瓦特分支，最早就是活跃在巴基斯坦北部开伯尔-普什图赫瓦省斯瓦特河谷地区的一支当地部族武装，并在本世纪初，极端宗教势力向阿富汗、巴基斯坦北部地区渗透之后，演变为所谓的“执行先知穆罕默德教法运动”，这一运动此后成了巴基斯坦塔利班前身。

从巴基斯坦塔利班自身的组织架构来看，虽然它和阿富汗塔利班一样，都有塔利班的名头，也都有舒拉委员会承担指挥委员会职责，但事实上各组织关系相对松散，下属拥有多个分支。

根据大伊万手头掌握的资料来看，巴基斯坦塔利班所谓的分支，很大程度上以地域或者部族为单位来实施划分，分支领导人为地区、部族地主、长老和宗教领袖等。

比如重要的斯瓦特分支，就以斯瓦特河谷和马拉根德地区为根据地；比如旁遮普分支，顾名思义以旁遮普地区为根据地，还有一些小部族或国际恐怖分子联合组成的“自由人党”（Jamaat Ul-Ahrar）等。这些不同的分支之间时而联合作战，时而又发生火并，比如“自由人党”还有在2014年脱离TTP序列、2023年又重返巴塔序列的行为。

总的来看，巴基斯坦塔利班的组织架构，大伊万之前打过一个比喻，有些类似于西欧中世纪的领主采邑制度，“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这符合巴基斯坦西北部部落地区生产力极端落后的现状。

不过，在阿富汗塔利班重返喀布尔之后，巴基斯坦塔利班也学了一些阿富汗塔利班的组织架构，尤其是阿富汗塔利班正在逐步向着集权化转变，各分支领导人均向最高领袖和政府首脑宣誓效忠的情况下，巴塔也学了些阿塔的现成经验。

根据上海合作组织反恐机构在2023年初的一份报告，巴基斯坦塔利班领导人马哈苏德正在给自己的组织设立下属机构，包括权利部门、法律部门、管理部门、情报部门、民政部门等。

目前没有证据证实巴基斯坦塔利班搞的这些改革到底有没有效果，也不清楚巴塔现在依然是维持着松散的组织架构，还是已经初步形成了中央集权制度，但从此次巴基斯坦内政部门的通报来看，被抓获的依然是巴塔斯瓦特分支的人，那么有一定的可能性巴塔实施中央集权的努力可能存在障碍。

阿塔与印度

巴基斯坦内政部门通报的第二个情况就比较劲爆了，巴基斯坦内政部门称，实施此次恐怖袭击的巴基斯坦塔利班恐怖分子，来自于阿富汗、受到阿富汗塔利班的直接支持。

巴基斯坦内政部宣称，他们采用了很多种方式，比如直接照会阿富汗内政部，派出当地部族长老组成的代表团等等，赶赴喀布尔直接向阿塔表达诉求，要求阿富汗塔利班交出幕后黑手，或者在阿富汗直接审判这些人，但阿富汗塔利班坚持宣称，他们和巴塔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总的来说，巴基斯坦内政部对于阿富汗塔利班庇护巴塔恐怖分子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失望。

其实，阿富汗塔利班在对巴基斯坦塔利班实施掩护，这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当然二者之间关系也比较复杂。根据美国媒体报道，阿富汗塔利班内政部下属的情报总局（GDI）向巴塔多名领导人提供保护，甚至每个月固定给巴塔领导人努尔·马哈苏德发放5万美元的活动经费，此外还曾有过将驻阿美军剩余物资、装备等，比如轻武器、弹药、夜视仪等提供给巴塔的行为。

巴塔在巴基斯坦西北部开伯尔-普什图赫瓦省和部落地区的活动情况，有些类似于缅甸民地武在缅甸西部的活动情况，巴基斯坦安全部队进山清剿的时候，或者巴军势大的时候，就躲到阿富汗去找自己的普什图老乡；等到巴基斯坦安全部队清剿结束，或者因为冬季大雪封山、巴安全部队在部落地区呆不下去之后，再从阿富汗跑回来在部落地区实施教法统治……愣是把巴基斯坦西北部部落地区，给搞成了类似于治安战的状态。

除了阿富汗塔利班在对巴基斯坦塔利班提供掩护，还有一股势力在巴塔中的影响力也不容忽视——没错，印度情报部门。印度情报部门在2001年实施改革后，国防情报部门组织（DIA）成为了印度国内规模最为庞大的情报组织，先后统合了内政部情报局（IB）、军事情报局、海军和空军情报局、内阁秘书处领导的调查分析局（RAW）等，其中负责海外行动的调查分析局深度介入了巴塔的行动。

早在2020年，巴基斯坦情报部门就发出警告，称印度情报部门可能在巴境内策划针对中巴经济走廊的恐怖袭击，随后在2021年7月就发生了第一次达苏水电站恐怖袭击事件。事件发生后经巴方调查，印度调查分析局牵扯其中，而这第二次达苏水电站附近、贝舍姆发生的恐怖袭击，虽然暂时没有发现印度调查分析局牵扯其中的迹象，但是从长期经营的角度来看，印度调查分析局依然是存在着巨大的嫌疑的。

从动机上来说，阿塔和印度情报部门牵涉进了巴塔的行动，这也并不奇怪，阿塔和巴塔之间的关系是比较复杂的，我们说既有宗教因素，又有民族因素，还有一些个人因素。

从宗教因素上来说，巴塔的一些分支，本身就带有极端保守宗教色彩，和阿富汗塔利班的部分分支可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而在民族因素上来说，阿富汗塔利班在意识形态建构上，正在试图建构普什图民族主义+伊斯兰教权主义二元性质的意识形态，二者之间很难说哪个更多、哪个更少一点。

杜兰德线（图源：搜狗百科）

我们之前提过的、阿富汗塔利班因为杜兰德线问题和巴基斯坦连续发生冲突，本质上可以被看做是阿富汗国内意识形态建构的一次外化，那么同为普什图人的巴塔得到阿富汗塔利班的特别“照顾”，本质上符合阿塔意识形态建构的要求。

最后一点则是阿塔和巴塔，一些高层领导人本身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比如在阿塔进军喀布尔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哈卡尼网络，哈卡尼家族在美军入侵阿富汗后大部分逃往巴基斯坦北部边境地区，在北瓦济里斯坦部落地区的米兰沙阿镇建立了自己的根据地，甚至还建立了专门的哈卡尼神学院。

这让哈卡尼网络成为了一支独立性极强的政教合一势力，由于北瓦济里斯坦部落地区同样是巴塔、当地部族武装活跃的区域，哈卡尼网络不可避免的和巴塔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阿富汗临时政府代理内政部长西拉杰丁·哈卡尼首次现身阿富汗警察毕业典礼

目前担任阿富汗内政部部长、事实上是阿富汗塔利班政府二号领导人的西拉杰丁·哈卡尼，本身就是巴塔舒拉委员会的组成人员。尽管哈卡尼与阿塔领导人海巴图拉·阿洪扎达存在分歧，但只要哈卡尼网络还盘踞在阿富汗国内，那么，西拉杰丁.哈卡尼和巴塔之间的关系，就不可能彻底斩断，阿富汗塔利班内政部和巴塔之间的联系，也不可能彻底斩断。

这个打个不太形象的比喻，就跟上世纪90年代，我们对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的观感差不多，同样的情况代入阿富汗内政部就差不多了。

最后做个总结吧，目前在巴基斯坦西北部地区，尽管巴基斯坦安全部门抓住了贝舍姆袭击事件、杀害我5名工程师的凶手，但巴基斯坦西北部，情况是一片混乱。当地有贰心的普什图部族，混乱邪恶的巴基斯坦塔利班，不怀好意的印度情报部门，虎视眈眈的哈卡尼网络，以及本身内部就不是一块的阿富汗塔利班，让这一片区域变得极其复杂，而且未来也真的不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