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富带货网红被封杀，我们该不该为此叫好？

王红权星“凉凉”了，被各大网络平台封杀。

在被封之前，王红权星在抖音拥有400万粉丝，在小红书也拥有百万粉丝。

而如今，国内各大网络平台，都已“查无此人”。

和王红权星同时被封禁的，还有柏公子、鲍鱼家姐等数名网红。

这些网红普遍言行夸张，高调炫富，例如声称自己“在北京有七套房”、“家里鲍鱼吃不完”。

还有人说自己身上的穿搭，如果达不到七位数、上百万元，都不好意出门；

或者声称自己出门，有好几个安保人员，比顶级富豪还气派。

当这些网红被封杀，网上一片叫好。

“他们群魔乱舞，宣扬的价值观非常糟糕，炫富本身就很low，而且也在给众多普通人制造焦虑，总之就是一群败坏网络风气的家伙，早该被封，活该！”

——然而，美国法学家和普利策奖得主安东尼·刘易斯，如果活到现在，目睹炫富网红被封，和众多网民对此叫好，大概不会乐观，只会充满忧虑。

刘易斯的《言论的边界》一书，虽然出版于十多年前，但书中的很多观点，在网络时代的当今，依然颇具启迪意义。

刘易斯主张言论自由，但也并非简单地站在高调炫富的网红一边。

相反，按照书中观点，某些网红的言行如果发生在美国，依法所应付出的代价，可能远比被封号禁言，更加惨重。

王红权星等网红，并不是单纯的炫富、卖弄，而是普遍担负着带货销售的业务。

他们所代言的商品，包括奢侈品、日用品等多个品类。

天花乱坠、真假难辨的炫富，主要是为了配合各种商品尤其是奢侈品的销售。

炫富一方面是通过夸张的表演来吸引眼球、博得人气，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话术：

让更多观众认同“钱多光荣，钱少丢脸”的拜金价值观，进而导致冲动消费，为了虚无的面子，花高价去买这些网红所代言的产品。

直播平台数据显示，王红权星和柏公子，此前近半年来的带货销售总金额，都超过了一亿元；

鲍鱼家姐近半年的销售总金额，也在5000万元以上。

即使上述数据有水分，将其打个对折看，这些网红的带货业绩，也颇为可观。

然而有报道称，这些网红所代言的奢侈品，其实体店铺大都很冷清，甚至其质量，也未必够得上奢侈品的标准。

——这样的狗血事件，如果发生在当代美国，会怎样呢？

“在美国，单纯的言论表达，受自由法案的保护。”

“但是其边界是：如果其言论，通过刻意诱导乃至欺诈大众的方式，来牟取高额利益，法律就必须强力制止，以保障其他人尤其是消费者的正当权益。”

就目前的美国法律而言，消费者在“经营者所在地之外”购买产品，尤其是奢侈品，有长达数日到一周的“冷静期”。

换言之，包括直播带货网红在内，其观众即使一时冲动，当场付了钱，过后也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冷静下来自我复盘，如果觉得不值得，就可以无理由退货。

所以美国很难出现短期暴富的“带货网红”，因为一时的诱导和单日的销售业绩，往往在几天之内，就会大幅缩水、所剩无几。

此外，美国法律对商品的质量要求，也极其严格，甚至刻意像消费者一方倾斜，鼓励消费者和商家打官司讨说法。

汉堡里吃到一根鱼刺，即使没有扎到，消费者也可以起诉商家，而且往往真能获得价值不菲的赔偿。

炫富网红所代言的产品，如果存在瑕疵，人气和销售额越高，“官司缠身”的风险也越大。

即使如此，书中依然呼吁，要加大对消费者的保护力度，包括延长冷静期等。

所以，难怪这些网红，几乎没有谁敢染指国际贸易，把所谓的“好产品”卖到美国、欧洲。

王红权星等网红被封，是因为炫富等言行，传播“不良价值观”。

不少网友对此类网红非常看不惯，对他们被封禁，一片喝彩——其中不乏幸灾乐祸。

书中对上述两种状况，都强烈反对。

作者谈到，数十年前的美国，也曾有过严格的审查制度。

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乃至海明威的部分作品，都曾被列入禁书，甚至连《圣经》，都推出了“洁本”。

“日后回望，即使不懂法律的人，也会感到彻头彻尾的荒诞。这无疑是美国法律史上，永恒的耻辱柱。”

书中进一步谈到：

以价值观的雅俗，对某些言论进行“过滤”，让某些人“闭嘴”，古代往往实行得更为彻底。

例如中世纪，所有和罗马教廷官方理念相违背的价值观，都被严格禁止传播，违反者甚至可能被处死。

其结果，是漫长的“万马齐喑”，是数百年间，几乎没有离经叛道的声音，能够传播出去、流传下来。

直到文艺复兴前夕，意大利、德国、英国等一些口岸城市，由于商业的发达和市民阶层的兴起，言论管制越发松动，才有了之后的“现代文明”起源。

那时的言论环境，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光是针对大地的形态，就有几乎无数种说法。

其中绝大多数都荒诞无比，日后看来都是妥妥的误人子弟、传播不良价值观。

只有一种——地圆说——侥幸“蒙对了”。

相信其他说辞的人，大都裹足不前，不敢进行太过遥远的航行；唯有信奉地圆说的人，想要设法远航、验证。

“如果没有各种谬论肆意流传的‘粪土’，人类历史上就无法出现地圆说得以流传的‘鲜花’，和大航海时代的不朽‘硕果’。”

——当我们以某些价值观的卫道士姿态，对炫富网红的“倒霉下场”叫好时，不妨以史为鉴，多一些冷静的深思。

“一个良好的社会，应当是多元化的声音并存，同时，尽量避免居心不良者，通过‘忽悠大众’的手段，来牟取暴利。”

这是书中对“言论自由之合理边界”的期待。

书中特别强调，几乎所有的公开表达，都可能对某些人而言，堪称“不良价值观”。

模特发自拍，可能引发某些人的身材焦虑，甚至在客观效果上，会刺激某些人节食减肥，或者通过有风险的药物来辅助增肌。

如果你喜欢滑板或者滑雪，发几张运动照片，也难免导致某些菜鸟跟风模仿，造成摔骨折的严重后果。

就连物理教材上的相对论，和生物教材的进化论，都一直被为数众多的“民科”，视为误尽苍生、其心可诛的洪水猛兽。

“这就需要每个健全的人，从小就要习惯于五花八门的声音，尽量对各种谬论，和不适合于自己的声音，保持足够强大的免疫力。”

“越是大家都能自由表达的环境，越能培养和强化每个人对‘不良内容’的免疫力；相反，越是刻意‘净化言论空间’，越无异于剥夺大家的免疫力。”

同时，书中也强调，要通过不断完善的法律——尤其是民事赔偿制度——让“恶意忽悠大众”者，难以从中牟利，甚至付出惨痛的代价。

“否则，自由之名，就会成为损人利己的借口，成为人际之间相互宰割的狩猎场。”

一些赚取暴利的带货网红，无论是否涉嫌“低俗”，都可能有着真正的罪孽：欺诈消费者。

为数众多的“亿万元带货网红”，从目前的经济状况看，恐怕不是正常现象，其中很可能有种种“猫腻”。

然而，消费者如果受了坑骗，发觉自己花了价格不菲的冤枉钱，又如何依法讨个公道呢？

这才是我们更应当关注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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