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塔吉克斯坦人，打工赚钱来中国留学，13年过去，在中国扎根了

这是我们讲述的第3916位真人故事

我是修金海，塔吉克斯坦人，没来中国之前，对中国的认知停留在电影中的李小龙、李连杰、成龙这些功夫明星身上。

来中国留学的第一个寒假就想去嵩山。没想到那趟旅行，成了现实版的人在囧途。

爬上了嵩山才发现可以坐缆车。返回时，由于中文不好，想去洛阳却被带到了郑州。转乘另一趟去洛阳的火车，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我只好改乘大巴，下车时，相机又落在了大巴上。

再次来到火车站，我改变行程，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买到去北京的站票，又遇到了春运，在火车上，我人贴人地挤到了北京，那酸爽，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是修金海）

我是修金海，1989年出生在塔吉克斯坦。我父亲是厨师，母亲是家庭妇女。我是老大，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12岁以前，家庭经济状况还好，通过父亲的努力买了三套房，家里还有汽车。

苏联解体后，塔吉克斯坦的经济下滑严重。父亲失业了，家里失去了唯一的固定收入，穷得有时连买面包的钱都没有。

为了增加收入，父亲去了俄罗斯工作，我们家人就此分散在不同国家。

父亲的兄弟姐妹文化程度比较高，很多都是医生、教师。母亲的亲人基本上是底层打工人。所以母亲在学习上对我们管教特别严格，觉得好好读书才会有好的前途。

我们不好好做作业就会被关到小黑屋里，不给看电视，也不给食物，直到做完作业。如果还是不听话，母亲就会用“笋条炒肉”对付我们，直到我们服气为止。

学校每个月要缴大约20元的费用。我不好意思向家里要钱，断缴几个月后我就开始逃学。我每天按上学时间出门，放学时间回家。

（年幼的我）

直到六个月后，换了一个老师，来家访，母亲才知道我逃学的事，免不了一顿胖揍，把我赶回了学校。

这回妈妈把我盯得可紧了，生怕我再次犯浑。初中毕业后，妈妈找关系把我送进了一所条件很好的私立学校，在这里，我的学习成绩有了很大的提高。

每年5月25日是塔吉克斯坦高中的毕业典礼日。在这一天，学校会举行非常隆重的毕业典礼。所有毕业生都要穿上全新的礼服，坐上漂亮的小汽车，家里没车的话就要去租车来到学校。大家集中在一个豪华的餐厅，吃上一顿丰盛的宴席。

我家经济情况不好，支撑不起典礼的巨大开支。我只好装病在家，不去参加毕业典礼，这是我到现在都感到很遗憾的一件事。

在塔吉克斯坦，上大学是根据自己的喜好申请的，大学会按照专业分别进行考试录取。

我很喜欢服装设计，想去的学校需要2000美元的学费。当我小心地把我的想法，告诉远在莫斯科的爸爸之后，他委婉地表示家里没有这笔钱，这个结果也在我的预料之内。

（带老板来塔吉克斯坦考察）

父母帮不上忙，我决定自己赚钱来解决学费问题。当时我舅舅在工地上打工，我跟着他干了一年。

爸爸和家里很多亲戚都在莫斯科，考虑到莫斯科是大城市，或许会有更多机会，我就去了莫斯科。

来到莫斯科的第一份工作是屠宰工，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干了一个月后我就辞职了。

原以为老板会责备我，没想到他给了我双倍工资，并对我说：“你是第一个在这里干够一个月的年轻人，很多人连一个星期都顶不住。这里的活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你去其他地方干吧。”我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在莫斯科前后待了四年，因为没技术，干的都是些体力活，但还是有了一些积蓄。

有了这些钱，我想回去上学。

2011年，我申请叔叔所在的大学，最终拿到录取通知书，开始了汉语的学习。

我完全没有接触过汉语，上课的时候完全是云里雾里，一点都听不懂。和我一样的学生很多，有些人听不懂就不来上学。我不同，经历过现实的毒打，我想好好学习，但苦于没方法。

（和本科时的同学一起的照片）

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我会利用课余时间去跑出租车，来增加收入。这辆车，也是用以前打工赚到的钱买的。

有一天出车时，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是我的中文老师。老师见是我，便和我聊起来。

了解了我的情况后，他说：“你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吧，你可以边赚钱边学中文”。

我非常感激老师，在他的帮助下，我不但有了收入，中文水平还快速提高。

在那以后，我的乘客莫名多了起来，而且很多都是中国人。从着装看得出来，他们都有体面的工作，还会用中文和我交流。即使我说得不好，他们也不会嘲笑我，反而会耐心地帮我纠正错误。这种情况持续到我大学毕业。我感觉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帮助我。

我们学中文的学生，毕业后都想去中国留学。去中国留学要参加中国大使馆组织的水平测试，这个测试在两个月后进行。

就在这个空档期，汉语桥比赛开始了，我当然不能放过这个锻炼的机会，也报名了。

因为缺一个会双语的主持人，举办方叫我顶上，可我中文说得并不流利，想拒绝，他们却说没关系，让我不要有顾虑。

（本科时参加啤酒节，我拿了第一名）

我只好勉为其难，迎难而上。来到比赛场地一看，第一排坐着的大使馆人员很脸熟。

仔细再看，天哪！那些全是坐过我出租车的神秘乘客，我吓得话筒都差点丢了。好在我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很快稳定下来，用蹩脚的中文完成了主持任务。

不久就要参加留学生考试，我没有真材实料，心里发虚，就想到一个办法，死记硬背一段文字，在考试的时候背出来。

没想到这个办法还挺好用，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被新疆师范大学录取了。很搞笑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时背诵的是什么。

当时有1000多个考生，录取了200个，我们都在家等录取通知书。我等啊等，其他人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就我没收到。

我找到我的中文老师，他一边劝我别急，一边电话联系新疆师范大学。后来了解到，我的录取通知书发晚了，还没到。

（我在新疆塔县做田地调查）

马上要开学了，通知书还没到，老师叫我直接去学校，有问题再联系他。

2011年，我来到新疆师范大学。老师见到我两手空空，非常诧异，问我来学校有什么事？

我和老师说明情况，并联系我的中文老师。在老师们的一番寻找下，终于找到了我的录取信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接下来，我办好入学手续，并领到了1000元补助金。

我带着1000元钱打车去商场，没想到，打车就花了500元，心痛不得了，好在另外500元还够我购买生活用品。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兴奋异常，满怀期待地等待新学期的开始。

班里有两个塔吉克斯坦人，还有哈萨克斯坦、韩国、日本和几个非洲人。大家的汉语水平高低不同，学校就组织了一次汉语水平测试，测试完，按汉语水平分为零级班，一级班和二级班。

分完班后，带我们的是本校美术专业毕业生。

刚开始，我们都质疑怎么让一个美术老师来上语言课，但上课后才发现，美术老师才是语言教学的最优解。

（参加留动中国大赛合影）

在老师耐心地教导下，我们一个词一个词的学，词汇量越来越多。

不过这种方法只能够学会单词，把单词放到语境中，对我们来说还有很大的困难。我在想办法突破。

我就去图书馆，找那些不太忙的学生聊天。有时候，我和一个叫艾米的哈萨克斯坦女同学一起去学校外的烧烤摊。那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我们不断和身边的人聊天沟通，也不管别人懂不懂我们说的什么，手脚并用，比比划划。就这样，厚着脸皮坚持练口语。

一个星期五，我们又去夜市找人练口语，刚好艾米的哥哥沙菲克也在。沙菲克比我早到中国三年，中文水平比我好，我们相约去打台球。

我抬手要打球的时候，球杆的一头撞到一个女孩身上。我当时低着头，赶紧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抬头一看，女孩好漂亮，我怔了一下，想说什么，无奈我中文词汇太贫乏了，慌乱之下，我脱口而出：“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手机号是多少？”

女孩很有礼貌，说：“没事，没事。”然后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说：“要我手机号做什么？”我的中文不好，没办法完整表达我的意思，只好求助沙菲克说：“她好漂亮，我想和她交朋友，但你只要告诉她，我想向她学习中文，想要她的联系电话就行。”

（参加上海马拉松）

就这样，我要到了她的电话号码。

过了几天，我鼓足勇气给她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想：“坏了，他应该是有男朋友了。”我马上就挂了电话，顿时感到非常失落。

过了大概半年，我去水果店买苹果，身边一个女孩身影很熟悉。等她转身，正是上次我想认识的那个漂亮女孩。

我马上过去和她打招呼，聊着聊着，我就说：“你上次给我的电话号码是错的。”她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聊完后才知道，她是我们学校本科毕业生，现在本校上研二。

相互了解后，我们接触就多了起来，在她的帮助下，我的中文水平进步了非常多，而且在我的不断追求下，她最终答应了做我的女朋友。

我们恋爱后，她带我去了她老家沙湾县，那是大盘鸡的发源地。大盘鸡在乌鲁木齐只有两三个品种，在她老家却有十几个品种。我很喜欢吃大盘鸡，和她在一起后，眼见得我的体重一天天地飙升，根本控制不住。

随着我升上大三，学业增多，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们之间的分歧也越来越多。加上他的父母对于我没有固定收入，没有房子，没有积蓄有很大的意见。

我无法改变现状，这些都为我们分手埋下了伏笔。

（去毛主席故居游玩）

她父亲去世时，我和一个非洲同学去她家帮忙。我们的肤色引起了全村人的围观和非议，导致她妈妈感到非常不满，我们就这样分手了。

感情的不如意，并没削弱我对中文的学习，短短几个月我的口语提高了很多，但拼写却没跟上。我查字典，看图拼音，天天坚持学习，学到第三年我可以不用字幕看电影电视，也可以自如地阅读报纸了。大四时，参加HSK考试，我顺利考过了HSK五级。

实习期间，我交到一个哈萨克族的女朋友，她在我毕业论文上面帮助了我很多。毕业前非常忙，不但要忙于学习上的事情，还要抽时间锻炼减肥，还有其他各种事情。这样一来，我就减少了陪伴女朋友的时间，别说去旅游，就连和她吃餐饭都很难抽出时间，可想而知，我们的爱情又无疾而终了。

毕业后，我回了塔吉克斯坦服兵役，之后去了边防局当翻译官。半年后，边防局要提拔我当干部。

经了解，提了干就不能随便出国。我喜欢中国，还想去中国，就毫不犹豫地放弃提干机会，转而申请中国的研究生。

（给伊朗企业当翻译）

我申请了三所大学，收到了清华大学和上海政法大学录取通知书。

因为塔吉克斯坦是上合组织成员国，通过边防局申请到上海政法大学的奖学金。出于经济考虑，我去了上海政法大学读研究生。

我学的是宪法与行政专业。说实话，我们外国人在中国单纯学习语言就非常不容易了，对于专业的宪法和行政，我简直想都不敢想。

我本身不喜欢看书，老师布置的书我基本都不会去看，所以专业课成绩不算很好。

在上海学习三年，我还和以前一样，出去做兼职，也会去跑马拉松。利用假期，我跟着一些企业去做业务，除了西藏，全中国省会城市我都去过。

有一年国庆节，我去了贵阳民族特色博览会。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叫娜娜的俄罗斯女孩，她是黑龙江农业大学的毕业生，在贵阳做俄罗斯饰品销售。

认识后，我把她挖到我们公司。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们恋爱了。2019年，我们在俄罗斯注册了一家公司，把俄罗斯的商品发往中国。

2020年3月份，毕业答辩结束后，我们去西安参加一个展会。就在这个时候，疫情开始了。我们担心疫情的发展，决定暂停业务先回俄罗斯，看疫情发展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我和娜娜的甜蜜爱情）

回到俄罗斯后，我们就结婚了，还买了房子。

有了家，生活更不能停顿，我去俄罗斯的一家中国企业做翻译，一做就是三年。直到疫情结束，在这期间我们可爱的女儿也出生了。

疫情结束，我们想回中国，但当时政府不发旅游签，只发工作签，我只好找到一家之前在江苏与我合作过的玻璃公司，和他签了两年的工作合同，拿到工作签。

在江苏玻璃企业待了三个月，发现玻璃不是我的发展方向，老板也发现我不是干玻璃这行的料，就对我说：“我们一起干点其他事吧！”我考虑后就同意了。

说干就干，我们成立了一家公司，专做俄罗斯和中国之间的贸易或者服务。借助互联网，我们的业务越做越大，每个月收入都在四万元以上。

到现在，我来到中国已经13年了，也算是在中国扎下根来了。我媳妇在俄罗斯生了二胎，过段时间，我们打算全家来中国生活，让孩子们在中国上学。

我们都非常喜欢中国，喜欢中国的文化，中国的环境，更喜欢中国人，加上我看好中国未来，我希望能长久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口述：修金海】

【撰文：子曰】

【编辑：晓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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