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文/曾桂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经济困难，农村缺医少药，普通老百姓有小病小痛的，一般都是在家扛着，不看医生不吃药，偶尔会有小问题拖成了大事故的情况。
我小时候每逢感冒发烧就会病怏怏的，精神不振，父亲会现出一副爱怜的表情来，给我买馒头吃，偶尔会买包子。
当时一个馒头只要三分钱，包子就贵得多了，平时哪里会给我买这些好东西吃呢？父亲对我很严厉，我动辄得咎，挨打是常事。而在我身体不适的时候他变得颇为温和，这让我觉得生病是一件好事情，能得到他的温情，还有馒头甚至是包子吃。
人们上山砍柴下田种地，手脚擦伤刮破是常事，遇到这种情况，先是用嘴吮吸，然后到门后或墙角取一些含有蜘蛛网的灰尘涂到伤口上。没有人担心会出现感染——人们并没有这样的概念。我曾这样处理过伤口，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因此出现问题。
鲁迅小说《祝福》里祥林嫂拼死不肯再嫁，婚礼上头撞香案出了个大洞，人们用香灰给她止血，这跟我们用墙角灰止血大致相同。
小孩子受到惊吓，倘若情况比较严重，有出冷汗惊悸等症状，这被称为吓掉了魂。小孩的父母会在夜里到空旷的地方连续叫着小孩的名字：某某回来哦——
另外还会给小孩蒸一碗汤，只是这汤的材料很是特别：裤带头子、指甲，这些都来自别的健康的小孩。
而这当然并不具有什么安神作用。
闭痧是夏天乡村的常见疾病，其症状为腹痛吐泻、心烦昏闷、痰喘声哑、遍身肿胀或麻痹不仁、痧筋显现等
乡村一般采用手法治疗、针刺放血的外治法。
所谓手法治疗，就是将食指和中指弯曲起来，钳住患者身上的肌肉用力拔起来，反复如此直到血色明显。
我有个同学几乎每个夏天都会闭痧，他的眉心常常被拔得发紫，而恢复正常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我父亲有过几次的严重闭痧症，一般的刮痧没有效果，得针刺放血。
我目睹过两次父亲被针刺放血的情景。
地上铺着凉席，父亲赤裸着上身仰躺在上面。帮他放血的不是来自医院的医生，也不是赤脚医生，而是富有经验的民间大夫。
针刺放血的工具是一盏点燃的灯、一根长针、一块锋利的碎碗片。
将长针放在灯上烧一会作为消毒，然后用针尖在父亲胸部合适部位穿挑起一块皮肉来，再用锋利的碎碗片刮断它。不只是一处，在胸部不同的位置穿挑，不下五个地方。整个胸部血迹斑斑，煞是恐怖。
父亲痛得厉害，每次穿挑都会发出呻吟声，这声音是痛苦的、低沉的、长长的，他的嘴巴歪咧到一边去。
我不敢看下去，走到隔壁房间，那里依旧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呻吟声。
当日父亲精神就好多了，休息几天基本上就能恢复。
（本期配图来源于路开文化图库）
曾桂，赣州宁都人，某教育机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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